第806章 擦身而过的故人(1 / 1)

八月二十日,深夜二十三点十五分。 平京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抵达出口处,夜色已深如浓墨。唯有航站楼顶端那几盏高大的航空信号灯,还在漆黑的天幕下有规律地、固执地闪烁着微弱却醒目的红光,与下方停机坪上彻夜不熄、如同星河落地般的跑道照明灯交相辉映,勾勒出机场夜间独有的繁忙与孤寂并存的轮廓。晚班航班的抵达高峰刚刚过去不久,庞大航站楼内的人流已渐渐稀疏、零落。只剩下零星一些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疲惫神色的旅客,步履匆匆地走出来——有的被早早等候的接机人员簇拥着、寒暄着迅速离去;有的则独自低头查看手机屏幕,寻找预约的网约车或辨识方向;还有的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一口,仿佛要驱散机舱内积压的沉闷。空气中,除了深夜特有的、带着一丝凉意的清新气息,还隐约残留着航空燃油燃烧后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淡淡味道,与消毒水、咖啡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机场深夜特有的复杂气味场。 宿羽尘一行六人,提着并不算多的简单行李,沉默而有序地跟着最后一批散客的人流,走出了灯火通明的抵达通道。他们没有像大多数旅客那样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或停车场,而是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稍稍偏离主流方向,径直走向航站楼角落一处相对僻静的消防通道出入口附近。这里灯光明显昏暗许多,只有应急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极少有旅客会特意走到这里,正是个适合临时碰头、低声商议几句的绝佳地点。 几人迅速围成一个面向内侧的小小圆圈,将行李放在脚边,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避免被远处偶尔经过的机场工作人员或零散旅客听到。虽然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飞行,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痕迹,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清醒、锐利,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透着临战前特有的审慎与高度专注。 宿羽尘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机舱内恒定低温空调带来的凉意。他侧过头,目光缓缓扫过身边围拢的几张熟悉面孔——林妙鸢的关切,沈清婉的冷静,笠原真由美略带慵懒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安川重樱的恬静,天心英子的警惕。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几人间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征询,也藏着一丝时间紧迫带来的急切: “诶,大家,咱们现在……算是正式踏上平京的地界了。有个问题得马上定一下:现在这么晚了,咱们是应该先就近找家酒店安顿下来,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了再联系王秘书长(王睿)汇报抵达呢?还是说……咱们得先去平京国安局报个到,走个流程?”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冰凉光滑的金属拉杆,目光在众人脸上停留,继续说出自己的考量: “毕竟,何薇在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那个‘慈善晚宴’就定在明天晚上。时间卡得太紧了,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个白天多点。咱们是不是……得事先准备一些微型的录音、录像设备?这些东西,总得提前调试、熟悉一下,不然临时上阵,万一出点岔子,关键的东西没录上,那可就抓瞎了。” 说到这里,他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里的思量更加明显: “虽然说……咱们队伍里,有莎雪和阿加斯德姐这两位特殊的存在。她们完全可以开启隐身状态,直接用手机或者更专业的设备去进行隐蔽拍摄,效果肯定比普通设备好。但我觉得,明天晚宴上,鱼龙混杂,很可能藏着‘黯蚀议会’或者黑曜石集团的核心人物。她们俩的能力如此特殊、珍贵,到时候肯定得集中精力,去重点跟拍、监控那些最关键的目标,获取最高价值的情报。如果让她们分心,跟着咱们拍摄一些常规的、琐碎的交流画面,或者用来防备何薇的小动作……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大材小用,太浪费她们的独特能力和隐蔽性了。咱们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话音落下,他自然而然地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沈清婉,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倚重,语气也放缓、诚恳了许多: “所以,清婉,你看这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忙协调解决一下?毕竟你在国安系统里待得时间最久,经验最丰富,人脉关系也广,对付这种专业器材调配、申请的事情,肯定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有经验、有门路。咱们这次任务,这些‘眼睛’和‘耳朵’,可不能缺了。” 沈清婉闻言,微微颔首,秀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随身挎包的皮质带子,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陷入了短暂的、高速的思索。她抬眼看向宿羽尘,镜片后的眼神清亮而笃定,显然完全认同他的分析: “嗯……羽尘,你说得对。微型录音、录像设备,这种东西必须提前准备,而且得是性能可靠、隐蔽性好的专业型号。现在准备都算晚的,绝不能拖到明天。” 她顿了顿,语速稍稍加快,补充着紧迫性: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因为明天白天,咱们肯定要第一时间和王秘书长联系,对接关于三神器交接的那一摊子外交任务。那件事牵扯到两国关系、文物安全,半点马虎不得,流程估计不少,需要沟通协调的事情肯定一大堆。到时候真忙起来,头绪纷杂,说不定就真没额外的时间和精力再去操心这些器材的事情了。万一临时出了纰漏,或者设备不顺手,导致咱们在晚宴上收集不到关键证据,或者暴露了……那之前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表演,可就全都白费了,还会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婉略微沉吟,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变得果断,做出了决定: “那咱们现在就别犹豫了,直接先去平京国安局报个到吧!一来完成必要的抵达报备流程,这是规矩;二来,正好可以跟局里负责技术装备的同志当面沟通,把咱们需要的设备清单列出来,请他们帮忙准备。这样一举两得,效率最高。现在出发,就算到局里晚一点,应该也有值班的同志可以接洽。” “诶?但是……”沈清婉的话音刚落,林妙鸢就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合理的疑惑与隐隐的担忧。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宿羽尘的衣袖,目光转向沈清婉,眉头微蹙: “师姐,现在都快十一点半了,深更半夜的。平京国安局那边……这个时间点,除了值班和紧急岗位,其他科室还有人上班吗?咱们这么晚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吃了闭门羹怎么办?” 她顿了顿,提出了更深一层的顾虑: “而且,我记得咱们宿羽尘小队,编制上是挂在江南省国安厅下面的,跟平京国安局并没有直接的上下级隶属关系吧?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过去,跨地区、跨部门地申请租借、调用他们的专业侦查设备……人家能配合咱们吗?会不会有规定上的障碍?或者……人家根本不理咱们这茬?” 林妙鸢的担忧非常实际,并非杞人忧天。这一年来她跟着宿羽尘和沈清婉东奔西跑,参与了多次行动,对国安系统内部的一些运作规则和潜在的门槛、壁垒也算有了直观的了解。跨区域协作本就需要上级协调,程序上就不简单,更何况是在深夜这种非正常工作时间,去打扰一个并非直管单位的兄弟部门?她的眉宇间泛起一丝真实的愁绪,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生怕因为这点“后勤”问题,耽误了明天晚宴上的核心任务,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沈清婉见状,不仅没有觉得麻烦,反而忍不住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早有准备”的从容,瞬间驱散了林妙鸢脸上的几分阴霾。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妙鸢的肩膀,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诶,我说妙鸢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师姐我,在调回徽京、跟着你们混之前,可是在平京这嘎达扎扎实实干了差不多五年的差啊!从最基层的侦查员一路干到行动小组的组长,在这地方,能没几个熟人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底气更足了: “再说了,这次出发来平京之前,我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后勤支援的问题。我提前联系了江正明厅长,请他务必转告曹部长,让曹部长以部里的名义,联络、上报给平京国安总部,详细说明咱们小队这次来平京所肩负的双重任务(外交安保与案件侦查),并正式请求平京国安局在必要时为我们提供一切合理的支援与便利。江厅长给我的回复很明确:曹部长早在今天中午,听完咱们关于何薇电话的汇报之后,就已经将这件事作为专项,正式报告给了王磊部长。部里高度重视,相关的协调和通知,估计早就下发到平京局了。所以,咱们现在直接去局里,按流程申请设备,完全没问题,绝对不会碰壁,也不会有人刁难。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听到沈清婉这番条理清晰、信心十足的解释,林妙鸢脸上的愁绪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忍不住松了口气,展颜笑道: “原来是这样!师姐你真是太周到了,早就把路都给铺好了!那我就彻底放心了。还是你想得深远,有你在,这些琐事根本不用我们操心。” 这时,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笠原真由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又长又慵懒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晶莹泪花。她抬手随意地抹了抹,语气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真实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显然是被深夜的倦意裹挟着,只想尽快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 “那还等什么啊?既然都安排好了,咱们就赶紧动身吧!等从国安局那边领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具’,咱们还得去找地方落脚睡觉呢。这一路飞过来,虽说时间不长,但也折腾人,我都快累散架了……现在给我张床,我就能立刻睡着。” 她说着,还配合地伸了个大大懒腰,全身的骨骼随着舒展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哒”脆响,脸上露出一副毫不掩饰的、只想休息的慵懒神色。但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困意都驱散了几分,语气里多了点小小的得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过……说到酒店,咱们好像不用费心去找了,现成的就有。我记得我们笠原集团在平京,是投资开设了好几家连锁酒店的,主要就集中在朝阳区那边,地理位置都不错,交通也方便。离国安局应该也不算太远。到时候咱们直接去‘自己家’的酒店入住就好了,既方便又省心,还不用费心提前订房、比价,多好。” 林妙鸢闻言,眼睛微微一弯,像只好奇的小猫,忍不住凑到笠原真由美身边,压低声音,跟她咬起了耳朵,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还有一丝小小的、源自小说情节的担忧: “真由美姐,咱们自己家的酒店……应该不会有那种特别势利眼、狗眼看人低的经理或者前台吧?就像咱们前几天一起看的那本都市小说里写的那样,明明是集团的大老板或者重要人物微服私访,结果却被底下不长眼的员工拦着,死活不让进最好的房间,还各种冷嘲热讽……那场面,得多尴尬,多憋气啊。咱们这累了一天,可不想再碰上这种闹心事儿。” 笠原真由美闻言,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嗤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妙鸢的脑袋,动作带着长辈般的亲昵。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十足的、近乎霸道的自信,还有一丝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心吧~我的小林妹妹。你担心的那种人,在我们笠原家,尤其是在我直接掌管的产业里,根本活不过三天试用期,早就被清理出去了。我笠原真由美挑选和培训手下,第一条就是要有眼力见儿,懂得分寸,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有眼无珠、败坏门风的蠢货。”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 “咱们笠原家的酒店,从总经理到前台接待,再到保洁保安,每一个人都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和职业培训。特别是管理层和前台,每个人都必须认识并牢记我这张家主的专属黑卡长什么样,见到卡如同见到我本人。所以,绝对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荒诞剧情。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放心跟着我去住就好了,保证让你们享受到最顶级的服务,还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周身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气场。那种属于笠原财团女家主、曾经叱咤樱花国黑暗世界的“女王”威严,瞬间驱散了之前的慵懒,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而冰冷的光芒——毕竟,她当年整顿家族产业时,手段之酷烈闻名遐迩,手下确实从来不留任何不识时务、不长眼的人。笠原集团的所有产业,更是被她以铁腕打理得井井有条,规矩森严,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损害家族声誉和客人体验的低级错误。 然而,听到这话的安川重樱,却悄悄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混合着无奈和淡淡调侃的担忧神色。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边天心英子的衣袖,微微侧过脸,凑到天心英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叹息般的气音,小声嘟囔道: “唉……希望这次妈妈说的话,可不要立flag(被打脸)哟~ 我记得好像有一次,我们全家去千叶那边泡温泉的时候,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那家温泉旅馆也是我们笠原家的产业,结果因为我们当时穿得比较休闲,也没提前打招呼,就被前台一个势利眼的经理,以‘已经被更尊贵的客人包场’为由,给拦在了外面,死活不让进。当时我爸爸(安川翔介)气得脸都红了,差点没当场跟那个经理干起来,还是妈妈最后亮出了家主的身份,才把事情摆平,后来那个经理……嗯,反正再也没在业界出现过了。希望这次可不要重蹈覆辙哟~” 安川重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往事的无奈回忆,还有一点点对母亲“自信宣言”的善意调侃。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虽然能力超群、手腕强硬,但底下的人难免良莠不齐,偶尔总会冒出一两个不开眼、或者自以为是的家伙,做出些让人啼笑皆非又十分败坏兴致的事情。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还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夸海口”的母亲笠原真由美,生怕被耳朵尖的母亲听到自己的小声吐槽。 天心英子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她也悄悄侧过脸,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 “啊?还有这种事啊?那……后来那个经理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由美阿姨一出现,亮明身份,那个经理就直接吓得跪地求饶了?” 天心英子常年跟随宿羽尘,性格直率、爱憎分明,心思相对单纯,听到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难免有些义愤填膺,同时也充满了八卦的好奇心。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侧村雨刀的刀柄,语气里带着武士般的愤愤不平——在她看来,敢对自己主公的家人如此无礼,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安川重樱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抬起纤细的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指向航站楼外路边绿化带里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低矮灌木,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禅意的暗示,语气轻柔得如同耳语: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看那些植物,长得再茂盛,再自以为占据了位置,只要碍了主人的眼,或者被认为毫无价值,不也一样会在某个清晨,被园丁毫不留情地‘修剪’掉吗?那个经理最后的结局,和这些可能被移除的‘碍眼’植物,本质上……也差不了太多啦。” 天心英子顺着安川重樱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些在夜色中显得黑黢黢的植物轮廓,瞬间就明白了她话语中的隐喻。武士的思维让她立刻联想到“清理门户”、“斩除枯枝”之类的概念,她忍不住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语气里带着清晰的不屑: “哼,这种狗眼看人低、不识好歹的家伙,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正好给其他可能存着同样心思的人提个醒,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几人低声交流、说笑了几句,将心头因为深夜抵达和即将面对未知任务而产生的一丝紧绷感稍稍缓解。随后便不再耽搁,迅速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路线——第一步,先去平京国安局,领取必需的微型录音录像设备并完成报备;第二步,前往笠原集团旗下的牡丹酒店办理入住,抓紧时间休息。 宿羽尘率先转过身,提起自己的行李箱,朝着航站楼明亮的出口方向迈步,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众人,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干脆: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咱们赶紧出发吧,抓紧时间。争取早点把设备领到手,然后早点去酒店安顿下来,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到时候可没时间犯困。”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收敛了说笑的神色,提起各自的行李,快步跟上宿羽尘,一行人迅速融入了机场外深夜略显冷清的人流中。 深夜的机场到达层门口,出租车并不算太多,需要稍作等待。宿羽尘目光锐利地四处扫视,很快便拦下了两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他先将林妙鸢和沈清婉送上第一辆车,细心地关好车门,然后弯腰对司机师傅交代了目的地:“师傅,麻烦去市中心,靠近平安大街那块儿就行。”他没有透露具体的“平京国安局”,只是给了一个大致方向,这是出于安全习惯——无关人员知道得越少越好。 随后,他和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坐上了第二辆车。两辆出租车一前一后,缓缓驶离灯火通明的机场区域,很快便汇入了平京深夜依然川流不息的主干道车流之中。 平京的夜晚,展现出与徽京不同的恢弘气度。道路宽阔笔直,两侧路灯如同金色的巨龙,绵延不绝,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路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即便在深夜,也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光,勾勒出城市永不沉睡的轮廓。巨型广告牌上的霓虹灯闪烁变幻,色彩斑斓,偶尔有晚归的车流驶过,带起阵阵低沉的风声。即便已是午夜时分,这座超级都市依然散发着一种内敛而磅礴的活力与喧嚣感。 出租车内很安静,只有车载导航系统不时发出轻柔的路线提示音,以及窗外掠过时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后的车流呼啸声。宿羽尘靠在冰凉的车窗边,闭上双眼,却没有休息。脑海中如同高速放映机,飞速回闪着与此次平京之行相关的所有细节——何薇电话中那看似关切实则阴冷的笑容、慈善晚宴背后可能隐藏的陷阱与杀机、三神器交接过程中潜藏的未知风险与外交变数、还有那个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黯蚀议会”及其可能采取的行动……每一件事都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与侥幸。 林妙鸢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身体细微的紧绷和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她悄悄伸出手,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覆盖在宿羽尘放在腿上的手背,指尖微微用力,握了握。那掌心的温度,如同无声的溪流,缓缓传递过去,带来最直接的温暖与支撑。 宿羽尘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暖意和那熟悉的触感,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林妙鸢。车窗外的流光偶尔划过她清澈的眼眸,映出点点星光。他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抹淡淡的、混杂着疲惫、愧疚但更多是坚毅的笑容。无需言语,那笑容仿佛在说: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保护好大家,顺利完成任务,揭开所有的阴谋。 大约五十分钟后,两辆出租车先后缓缓停在了平京国安局大门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路边。平京国安局的总部并不在非常显眼的地段,而是位于市中心一片闹中取静的区域。建筑风格沉稳、厚重、大气,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通体灰白色的墙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门口设有岗亭,两名荷枪实弹、神色严肃的警卫如同雕塑般挺立,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即便是在这深沉的午夜,也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不容懈怠的威严气息。 宿羽尘等人先后下车,付清车费,拖着行李快步走到国安局气派的大铁门前。沈清婉作为最熟悉流程的人,率先上前一步,从随身证件夹中取出自己的国安警官证,递向其中一名警卫,语气清晰而恭敬: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同志,你好。我们是江南省国安厅下属特别行动小组,奉命前来平京执行联合任务。事先已经通过部里向贵局报备过。现在需要进入局内,领取任务所需的一些专用器材,麻烦您通报核实一下。” 警卫接过证件,就着岗亭内明亮的灯光,非常仔细地核对着上面的照片、姓名、编号等信息,目光锐利地在沈清婉脸上停留片刻以确认本人。同时,他拿起腰间的对讲机,低声与内部值班室快速沟通了几句。片刻后,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稍稍缓和,将证件双手递还给沈清婉,侧身让开通道,语气依旧严谨但多了份客气: “沈科长,请进。里面值班的同志已经接到通知,正在相关科室等候各位。直走主楼,进门右转第一间值班室有人引导。” “谢谢同志。”沈清婉点头致谢,接过证件收好,对身后的宿羽尘等人示意了一下,便率先迈步走进了国安局大院。 大楼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只有走廊两侧墙壁下方安装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色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径。少数几间办公室的窗户还透出白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被刻意压低的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以及偶尔的低声交谈——显然,即便是在深夜,这个守护国家核心安全的机构里,依旧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坚守岗位,处理着各类可能影响重大的紧急案件或情报。 在一名身着便服、但眼神精干的值班人员引导下,众人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很快来到了位于大楼侧翼的技术装备管理科。科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只见房间颇大,靠墙是一排排银灰色的金属储物柜和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型号、奇形怪状的侦查器材:从纽扣、钢笔形状的微型摄像头,到各种尺寸的录音笔、信号发射器、追踪器,再到夜视仪、热成像仪、便携式光谱分析仪等等,琳琅满目,简直像一个小型的间谍设备博物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电子元件和润滑油的味道。 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朴素夹克的技术管理干部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到沈清婉等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前,脸上带着笑意: “沈科长,你们可算到了!曹部长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我们科长特意叮嘱我今晚值班等着你们。你们需要的微型录音、录像设备,我都已经按照常规侦查任务的高标准准备了一套,全在这儿了,都是最新批次、性能最稳定的型号。” 说着,他走到旁边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硬壳公文包。里面用特制海绵内衬分割出一个个小格子,整齐地摆放着:七支比小拇指还细、外观如同普通U盘或钥匙扣的微型录音笔;七枚做工极其精巧、可以轻松伪装成衬衫纽扣、胸针、甚至眼镜装饰的微型高清摄像头;还有两台巴掌大小、带有加密传输功能的便携式信号接收/存储终端以及几幅非常小巧隐蔽的战术耳机,一应俱全。 技术干部一边展示,一边简要介绍着开关、配对和基本操作要领:“录音笔续航大约20小时,有效距离清晰;摄像头支持1080P实时传输和本地存储,无线传输距离在无障碍环境下可达百米,配有备用电池和充电器;接收终端可以同时监控多路信号,并自动加密存储。各位使用前最好简单熟悉一下。” 沈清婉走上前,非常专业地逐一检查、测试了主要设备的开机和指示灯状态,确认所有器材数量齐全、外观完好、基本功能正常后,在对方递过来的设备领用登记本上,工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单位和领取时间。 “好了,齐了,没问题。”沈清婉将登记本递还,接过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略显沉重的黑色公文包,转身递给了宿羽尘,“羽尘,这个你收好,明天出发前给大家分发一下,再简单统一一下使用规范和应急联络方式。” 宿羽尘郑重地接过公文包,小心地拉开自己行李箱侧面的夹层,将其妥善安置进去,拉好拉链。正准备和众人一起向技术干部道谢并离开,就在这时—— 一阵沉稳、有力、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科室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那脚步声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实,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透着一股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从容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感,让人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停止了交谈。 众人循声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挺拔、穿着笔挺藏青色警服常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刚毅,线条分明,如同用刀斧雕刻而成。眉宇开阔,一双眼睛异常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直抵事物本质。嘴角自然抿合,显得严肃而专注。肩章上的警衔显示,这是一位副局长级别的高级领导。他周身没有刻意散发什么气势,但那种长期身处高位、指挥若定、洞悉人性的气场,却自然而然地在不大的科室里弥漫开来,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清婉见到这名中年男子,脸色立刻一整,迅速站直身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利落的军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惊喜: “慕容局长?!晚上好!这么晚了,您……您怎么还在局里?今天是您在值夜班吗?” 这位中年男子,正是平京国安局主管刑侦、情报及重大案件侦办工作的副局长,慕容恪。沈清婉当年在平京国安局工作期间,曾多次在慕容恪的直接或间接领导下参与案件侦破,得到过这位以能力着称的副局长许多宝贵的指导与提携。在她心中,对慕容恪一直抱有深深的尊敬——这位副局长出身刑侦一线,凭借着过人的智慧、敏锐到可怕的洞察力、以及铁一般的意志,亲手破获了无数起震惊全国、错综复杂的疑难大案要案,在平京国安系统内部,乃至全国同行中,都享有“火眼金睛”、“定海神针”般的美誉和威望。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完全是靠实打实的赫赫战功和让人信服的能力,没有丝毫水分。 慕容恪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沈清婉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沈清婉,又落在她身后的宿羽尘等人身上。他的语气沉稳而平和,带着一丝熬夜工作后淡淡的疲惫,但精神依旧矍铄: “是啊,局里总得有人守着,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国内外形势复杂,各类案子也扎堆,突发情况多。我这把老骨头,多盯一盯,心里也踏实些。这不,刚处理完一份急报,听说你们到了,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在宿羽尘脸上停留片刻,眼神中带着清晰的探究与毫不掩饰的赞许,语气温和地问道: “小沈,这几位……就是曹部长和王部长都亲自过问、大名鼎鼎的‘宿羽尘小队’吧?久仰大名了。徽京连环蛊毒案、樱花国富士山八岐大蛇事件、桂省乐业天坑危机……你们做的每一件事,可都是惊天动地、挽狂澜于既倒的大功劳。真是英雄出少年,不,是出青年啊!了不起。” 沈清婉闻言,立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自豪,为双方介绍: “慕容局长,您说得没错,他们就是宿羽尘小队的核心成员!”她侧身,一一引荐,“这位就是小队队长,宿羽尘同志;这位是他的爱人,林妙鸢同志;这位是樱花国笠原财团的家主,笠原真由美女士;这位是她的女儿,安川重樱小姐;这位是天心英子小姐。每一位都是能力出众、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精英。” 介绍完小队成员,她又转过身,对着宿羽尘等人郑重介绍道: “各位,这位就是我们平京国安局主管刑侦等核心业务的副局长,慕容恪局长。我跟你们说,慕容局长当年可是咱们局里、乃至全国系统内都赫赫有名的‘神探’,经手破获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素有‘火眼金睛’的美誉。我当年在平京工作时,可没少向慕容局长请教学习,受益良多。” 慕容恪听到沈清婉这番带着崇敬的介绍,忍不住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十分谦逊,没有丝毫架子: “小沈啊,你调去江南省这一年,别的没见长,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了。我哪算什么‘神探’,不过是比旁人多看了几份卷宗,多跑了几趟现场,运气好,碰巧破了几个案子罢了。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实在不足挂齿。”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宿羽尘身上,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带着长者的关怀与上级的支持: “倒是宿羽尘同志,还有你们小队的各位,才是真正的国家栋梁,人民英雄。我刚才已经详细看过了曹部长转过来的任务简报,你们这次来平京,肩负的任务非常特殊,也非常重要,既关乎重大外交活动(三神器交接)的安保,又涉及对危害国家安全势力的深入侦查。曹部长明确指示,要求我们平京国安局全力配合、支援你们的一切行动。那么,我们自然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做好你们的后盾。” 说到这里,慕容恪微微前倾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而专注,询问道: “宿羽尘同志,除了这些基础的录音录像设备,你们在执行明天晚宴侦查任务的过程中,还需要我们局提供哪些方面的具体支援?无论是额外的技术手段、外围监控布控、应急行动人员,还是情报信息支持,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会力配合,绝不含糊。你们尽管提,我们把困难想在前面,把准备做在前面。” 宿羽尘闻言,心中一定,知道遇到了真正干事、且权限足够高的领导。他微微颔首致意,略作思索,便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慕容局长,非常感谢您的全力支持。目前来看,除了这些设备,我们确实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请求。”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明天晚宴,按照计划,我、林妙鸢同志,以及笠原真由美女士她们几位,会进入会场内部。我们身上佩戴的这些设备,会将现场的音视频信号,尝试实时加密传输到后方。但这需要稳定的接收终端和专业的监控人员,以便及时掌握现场动态,并在出现突发情况时,能够迅速研判、提供信息支持或启动应急方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看向慕容恪,语气恳切: “所以,我们希望能临时借用一台具备相关功能的侦查指挥车,并请求局里安排几名经验丰富的技术侦查同志,在晚宴期间,于会场附近合适的隐蔽地点值守,为我们提供实时的后方技术支持与情报支援。这样,我们在一线才能更安心,行动也更有保障。” 宿羽尘的考量非常周全。深入“鸿门宴”,如同深入虎穴,单靠前场几人独立应对所有变数风险太高。有了后方的指挥车和技术支援,就相当于有了延伸的眼睛、耳朵和大脑,既能保障一线人员安全,又能最大化情报获取效率,还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快速的决策和行动指引。 慕容恪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没问题!这个请求非常合理,也是标准的安全行动配置。我马上就安排技术侦查支队,调拨一台最新的、装备最齐全的移动侦查指挥车,配备最好的信号接收、解密、监控和通讯设备。同时,我会指定一个经验丰富的技术小组,由一名组长带队,全程负责为你们提供后台支持。指挥车的位置选择、隐蔽伪装、以及与你们之间的加密通讯链路,都会在明天白天全部落实、测试完毕。” 他看向沈清婉,补充道: “小沈对平京的地形和我们的指挥车操作都很熟悉,可以让她作为联络人,与技术小组一同在指挥车坐镇,协调前后方。这样安排,你们觉得可以吗?” 众人闻言,心中大定,纷纷点头。宿羽尘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慕容恪宽厚有力的手,语气诚挚: “太感谢您了,慕容局长!您这可是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解除了后顾之忧。有局里这么强力的支援做后盾,我们这次的任务,心里就踏实多了,一定能完成得更好!”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慕容恪也用力回握了宿羽尘的手,语气沉稳有力,“守护国家安全,打击一切危害国家利益的势力,是我们每一个国安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在战斗,我们提供支援,理所应当,更是并肩作战。” 随后,宿羽尘、沈清婉分别与慕容恪交换了保密电话号码和紧急联络方式。慕容恪再次承诺,会亲自督办,确保在今天(8月21日)下午之前,指挥车和技术小组全部就位,并提前与宿羽尘小队进行通讯测试和简要合练。一旦晚宴期间有任何情况,指挥车将成为他们最可靠的“神经中枢”和“安全阀”。 又寒暄、叮嘱了几句后,宿羽尘小队带着领取的器材,再次向慕容恪和技术干部道谢,然后告别,离开了平京国安局大楼。 走出肃穆的大院,来到街道上,深夜的凉风带着城市的气息轻轻吹过,吹散了在室内积聚的些许疲惫和严肃感。宿羽尘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忍不住低声感慨道: “这位慕容局长……人真不错,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办事干脆利落,而且一看就是那种经验极其丰富、头脑特别清醒的厉害人物。难怪清婉你这么尊敬他。” 沈清婉闻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语气里充满自豪: “那当然了。慕容局长为人正直无私,业务能力超强,而且特别体恤下属,善于培养人才。他在局里的威望,完全是靠一次次硬仗打出来的,大家没有不佩服的。当年我能成长那么快,真的多亏了他不少指点。有他亲自过问支持,咱们明天的后台保障,绝对没问题了。”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路边。这次他们直接用手机软件叫了两辆网约车,目的地直接设定为:朝阳区,牡丹酒店。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网约车先后停在了一座装潢气派、在深夜依然灯火辉煌的酒店门前。众人下车,抬头望去。 牡丹酒店,名副其实。主体建筑大约十层,外观采用了时下流行的金色玻璃幕墙,在周围景观灯和自身灯带的照射下,通体流光溢彩,金碧辉煌,在夜色中如同一座缩小版的华丽宫殿,格外醒目气派。酒店正门宽敞,门口对称摆放着两盆造型别致、修剪得极其精美的高大牡丹花盆景(虽然是仿真的,但工艺精湛),与酒店名称巧妙呼应。身穿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门童精神抖擞地站在两侧,时刻准备为客人提供服务,专业而恭敬。 笠原真由美看着眼前这栋属于自己产业的豪华建筑,脸上终于露出了长途奔波后第一丝真正放松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她抬手示意众人看向酒店,语气里带着当家主人的炫耀: “各位,看看~ 怎么样?姐们这酒店,档次和排面还行吧?这可是我们笠原集团在平京打造的旗舰店之一,从选址、设计到装修、管理,可都是花了大力气的。硬件软件都是顶配,保证让你们今晚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明天精神饱满地去‘赴宴’。” 这句话把众人都逗乐了,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些。林妙鸢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行啦行啦,真由美姐,知道是您的地盘啦~ 您就别王婆卖瓜了。这都后半夜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办入住吧,万一……我是说万一,客满了,或者最好的房间都没了,那您这位大老板,脸上可就不太好看咯。” “客满?轰出去几个不就有房间了?”笠原真由美闻言,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一副“这算什么难题”的、略带傲娇的霸气神色。她昂起头,挺直腰背,周身那种久居人上的家主气场瞬间全开,一边率先朝酒店旋转门走去,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我笠原真由美自己的酒店,还能让我没地方住?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说着,她便迈着从容而优雅的步伐,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厅。宿羽尘等人相视一笑,摇摇头,连忙拖着行李紧随其后。 酒店大厅内部果然不负其外观的奢华。挑高的大堂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高级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型、璀璨如星辰瀑布般的多层水晶吊灯。柔和的背景音乐若有若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雅高贵的香薰味道。两侧摆放着舒适的皮质沙发和艺术感十足的茶几,营造出宁静而奢华的氛围。 前台后面,两名身着合体制服、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看到一行人走进来(尤其看到被众人隐约簇拥在前的笠原真由美那不凡的气度),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训练有素、热情而不失恭敬的标准笑容: “晚上好,欢迎光临牡丹酒店。请问几位客人是要办理入住吗?一共几位?需要什么样的房型?我们这里有豪华大床房、豪华双床房、行政套房和总统套房可供选择。” 笠原真由美径直走到光洁的前台大理石台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六位。顶楼的总统套房,今晚有客人入住吗?如果没有,我们要了。” 说着,她很自然地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了一张质地特殊、泛着哑光黑、边缘镶嵌着细密金线的卡片——正是代表笠原家家主最高权限的专属黑卡。卡片中央,一朵盛放的牡丹浮雕围绕着笠原家的家徽,低调而奢华。她准备将卡片放在台面上。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放下卡片时,站在稍靠里侧的另一位柜台小姐,脸上露出了十分抱歉、甚至有点紧张的笑容,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异常坚定地拦阻道: “非、非常抱歉,尊贵的客人!顶楼的总统套房……今晚确实已经有客人预订了,而且客人已经完成了全额付款,并且在预订时特别备注了: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房间调换或取消。实在是非常抱歉!您看……是否可以考虑我们的行政套房或者豪华套房?同样非常舒适,设施齐全,视野也很好,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位柜台小姐显然也感受到了笠原真由美身上非同一般的气场,以及那张黑卡可能代表的意义,因此解释得格外小心翼翼,语气里的歉意十分真诚,生怕得罪了这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贵客。 笠原真由美闻言,脸上的平淡神色瞬间收敛,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和些许难以置信。她在这里,在自己的酒店,拿着最高权限的家主卡,居然被告知最好的房间没了? “总统套房被订了?谁订的?”她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这年头……有钱人这么多吗?下手这么快?” 她隐居二十年,刚决定“重出江湖”,想在自己的地盘上稍微“阔气”一把,给并肩作战的家人们安排最好的住处,结果却出师不利?这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爽,周身的气压不自觉地降低了几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芒——她倒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抢在了她的前头。 仿佛是回应她的疑问一般,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明显酒意和嚣张气焰的笑声,伴随着高跟鞋清脆而杂乱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酒店大厅门口方向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面料昂贵但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露出粗金链子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妆容艳丽、穿着暴露、身材火辣的“网红脸”美女,歪歪扭扭、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男人面色苍白,眼袋浮肿,眼神浑浊飘忽,一看就是长期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模样。他头发梳得油亮,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纨绔和轻浮气息。他搂着女伴,径直走到前台附近,斜睨了笠原真由美一眼,下巴微扬,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傲慢和挑衅: “少爷我订的!怎么着?这位……美女,你有意见啊?” 宿羽尘小队的众人,闻声纷纷转过身,目光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反感和厌恶,眉头紧皱。天心英子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村雨刀柄,嘴角撇了撇,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冷哼道: “酒囊饭袋……气息浑浊不堪,一看就是短命之相。这种人,也配住最好的房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安川重樱也微微蹙眉,眼神里带着清晰的鄙夷,低声附和:“嗯,满身都是腐朽和放纵的味道,令人作呕。” 林妙鸢也拉了拉宿羽尘的衣袖,眼神里带着不满,小声道:“这人怎么这么嚣张?真没教养。” 宿羽尘轻轻拍了拍林妙鸢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他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位阔少,没有说话,但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寒意悄然闪过——他生平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仗着家世、目空一切、肆意妄为的纨绔子弟。 笠原真由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陡然升起的怒火。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那位阔少,语气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克制与礼貌,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这位先生,请问,能否请您行个方便,将总统套房让给我们?我们愿意支付您十倍的房费作为补偿。毕竟,看上去您只有两位入住,总统套房空间太大,或许也有些浪费。您看,是否可以通融一下?” 她之所以没有立刻发作,一来是不想在自己名下的酒店里闹出事端,影响声誉和正常运营;二来,也实在不想和这种货色多纠缠,只想尽快解决问题,让大家休息。十倍房费,对她而言九牛一毛,能花钱省事最好。 然而,这位阔少显然不是能用钱和道理打动的人。他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眼神轻佻而放肆地在笠原真由美精致的脸庞和成熟优雅的身段上流转,目光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猥亵意味。他搂紧了身边那个似乎有些害怕、往他怀里缩了缩的网红脸女伴,语气更加嚣张,甚至带上了下流的调戏: “让给你们?凭什么?你看小爷我~ 像是差那点钱的人吗?”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语气轻浮地说道: “不过嘛~ 嘿嘿,要是美女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的话~ 少爷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 诶,看你长得挺有味道的,身材也够劲……要不要来陪我一晚啊?只要你把少爷我伺候舒服了,玩开心了,这破房间,让给你们住一晚又有何妨?怎么样?这买卖,很公平吧?” 这番充满了侮辱、轻蔑和性骚扰意味的言论,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笠原真由美压抑的怒火!也在瞬间,让在场所有小队成员的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充满了愤怒——这个不知死活的纨绔,竟敢如此公然侮辱笠原真由美?! 所有人都清楚,笠原真由美当年是执掌樱花国黑暗世界生杀大权、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女王”!她看似随和的外表下,是骄傲到极点的灵魂和火爆刚烈的脾性!这么多年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这种内容跟她说话了! 果然,笠原真由美脸上最后一丝克制的平静,如同脆弱的冰面般彻底碎裂、消失。她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那冰冷之下,是翻涌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森然杀意!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胆寒的凛冽气息,如同极地风暴般从她纤细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酒店大堂! 前台那两名接待小姐首当其冲,被这股冰冷刺骨的杀气笼罩,吓得浑身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紧紧靠住背后的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大气不敢出。那位阔少身边浓妆艳抹的女伴,更是吓得惊叫一声,死死抱住阔少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抬头。 而那位阔少本人,被笠原真由美那毫无温度、如同凝视尸体的眼神盯上,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四肢冰凉,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踉跄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嚣张和轻佻瞬间被恐惧取代,血色尽褪。但他或许仗着家世横行惯了,或许是酒精壮胆,竟还强撑着,色厉内荏地试图抬出背景: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爸可是平京……” “您大可不必自报家门!您父亲是谁~我没兴趣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笠原真由美冰冷、平静得可怕的声音直接打断。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 “您要住,就好好住着吧。祝您……今夜,睡得安稳。” 说完这句话,笠原真由美再没有看那个阔少哪怕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她仿佛已经当这个人不存在了。她转头,重新将那张黑色家主卡“啪”地一声轻响,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总统套房没了,就开九楼相邻的两个豪华套间。尽快。” 前台小姐如蒙大赦,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黑卡,以最快的速度操作电脑,办理手续,然后双手捧着两张房卡和黑卡,恭敬万分地递还给笠原真由美,声音都带着颤音:“客、客人,办、办好了。903和905号豪华套间,都在九楼,是相邻的。电梯在、在那边……”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笠原真由美面无表情地接过房卡和黑卡,随手将一张房卡递给身边的宿羽尘,然后头也不回,径直朝着电梯厅走去。她周身的低气压和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杀意,让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无人敢靠近。 宿羽尘等人连忙跟上,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呆若木鸡、冷汗涔涔的阔少和他吓坏的女伴——在这种人身上浪费任何情绪,都是多余的。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笠原真由美等人隔绝,那个阔少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心有余悸地擦了把汗,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着:“妈的……真、真他妈活见鬼了!这女人什么来头?眼神怎么跟要杀人似的……吓死老子了……” 他身边的女伴带着哭腔小声道:“少、少爷……咱们快上去吧……那女人太可怕了……” “怕、怕什么!”阔少强撑着站直,虚张声势地呵斥了一句,但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惧根本掩饰不住,“在平京……谁敢动我?!走、走!不理那个疯婆子!”他搂着女伴,狼狈不堪地朝着另一部电梯快步走去,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被那一眼看得魂飞魄散。 电梯内,气氛异常沉闷、压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笠原真由美,让狭小空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众人感到的“害怕”,并非害怕她本人,而是怕这位前杀手女王怒火未消,一时没忍住,真的冲出去当场把那个口无遮拦的纨绔给“处理”了——以她的脾气和以往的行事风格,这绝对有可能发生!可一旦在酒店里闹出人命,哪怕对方咎由自取,也会立刻引发轩然大波,酒店名声受损不说,他们明天的任务也必然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可能被迫中断,那麻烦可就太大了。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伸出手,握住了笠原真由美垂在身侧、依旧有些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她能感觉到那掌心下压抑的怒火。沈清婉轻声安慰道: “真由美姐,别生气了,为那种垃圾生气,不值得,真的。气坏了身体,反而便宜了那种人。咱们的任务要紧。” 林妙鸢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关切:“是啊,真由美姐,那种人就是社会的渣滓,跟他计较反而降低了自己。咱们就当被狗吠了几声,别往心里去。赶紧休息好,明天还有正事呢。” 就在这时,笠原真由美紧绷的脸色突然一松,竟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瞬间打破了电梯里凝重的空气。她转过头,看向握着自己手的沈清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清婉,怎么?真怕我一时没忍住,当场把那人给剁了啊?” 沈清婉诚实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是有点担心……真由美姐,我知道您肯定气得不行。但这里毕竟是酒店,又是咱们自己的产业,闹出大事,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也容易影响任务。” 笠原真由美笑了笑,反手轻轻拍了拍沈清婉的手背,语气温和: “放心~ 不会让你为难的。我现在脾气,可比二十年前好太多了。毕竟……年纪大了,也学会忍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瞟向宿羽尘: “唉,感觉都是跟羽尘这小子混久了,被他那种‘顾全大局’的慢性子给传染了,变得越来越有耐心,越来越能忍了。要搁我年轻那会儿,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说不出话的尸体了。” 宿羽尘闻言,顿时哭笑不得,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辩解: “拜托,真由美姐,这怎么能赖到我头上?明明是您自己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那种跳梁小丑一般见识。怎么到头来,还是我的‘功劳’了?” “哈哈哈,逗你玩呢。”笠原真由美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彻底轻松下来,“毕竟是自己开的酒店,真要在这里见了血,收拾起来麻烦,名声也不好听。而且还得连累你们帮我擦屁股。所以……算那小子运气好,捡回一条狗命。要是换做我以前的脾气,他现在早就凉透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电梯里沉闷压抑的气氛彻底消散。 很快,“叮”的一声,电梯抵达九楼。门缓缓打开。九楼的走廊装修精致而奢华,铺着厚厚软软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贴着暖色调的壁纸,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现代油画,柔和的廊灯营造出宁静温馨的休憩氛围。 几人走出电梯,沿着铺着地毯的走廊,朝着903和905房间走去。宿羽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903的房卡,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走廊两侧的环境——多年的生死经历,让他即便在看似安全的环境里,也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就在他经过一个防火门附近的拐角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戴得很低的身影,从对面快步走来,似乎有些匆忙,两人在并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擦肩而过。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在肩膀轻轻触碰的刹那,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独特的香味,顺着空气飘入了宿羽尘的鼻腔。那香味很冷,像雪后松林的气息,又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混合了多种草药熬煮后的微苦药香。独特而令人印象深刻。 一瞬之间,宿羽尘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一种无比熟悉、却又带着尖锐刺痛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冲击着他的脑海!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刻骨铭心的熟悉! 他猛地停下脚步,几乎是本能地、急切地回头,想要看清那个擦身而过的身影到底是谁。 只见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朝着他们刚刚出来的电梯方向走去。宽大的兜帽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一抹线条纤细、肤色异常白皙的下巴,以及一截同样苍白、仿佛缺少血色的纤细脖颈。她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莫名的仓促感,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不等宿羽尘看清更多,她已经走到电梯口,迅速按下下行按钮,电梯门很快打开,她闪身进去,电梯门随即合拢,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金属门后。 宿羽尘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久久没有动弹。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翻涌着痛苦回忆的暗流。刚才那股独一无二的冷香,还有那擦身而过时传递出的、微弱却无法错辨的独特气息……都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林妙鸢第一个察觉到了宿羽尘的异样。她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担忧,柔声问道: “老公,怎么了?你脸色突然这么难看……刚才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宿羽尘仿佛被她的声音从深沉的回忆中唤醒。他缓缓地、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收回依旧盯着紧闭电梯门的目光,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极其复杂、混杂着苦涩的笑容。他轻轻回握住林妙鸢温暖的手,声音低沉得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 “妙鸢……我估计……可能我……快要见到一位‘故人’了……” 林妙鸢愣了一下,脑海中迅速闪过与宿羽尘过往相关的、能让他露出如此神色的名字。几乎是立刻,一个名字浮现在她心头。她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是说……是你那个混蛋师父诺罗敦的……孙女?那个叫……黛维的女孩?” 林妙鸢太了解宿羽尘的过去了。她知道诺罗敦是宿羽尘心中永恒的伤疤和仇恨的根源。而黛维,作为诺罗敦的孙女,却与宿羽尘在缅北那段黑暗岁月里,有过一段短暂而特殊、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她的爷爷是宿羽尘不共戴天的仇人,可那个女孩本身……却似乎并非如此。这段极度扭曲复杂的关系,一直是宿羽尘内心深处难以面对、不愿触及的痛处。 宿羽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掏出手中的房卡,对着903号房间的门锁,轻轻一刷。 “嘀。” 一声轻响,房门解锁的绿灯亮起。他推开厚重的房门,侧身示意众人先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入。他的目光似乎还残留着望向电梯方向的痕迹,语气低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挣扎: “我希望……是我......是我认错人了……但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味道……那种混合了冷香和药味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气息……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痛苦、无奈、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或许是期待,或许是更深的恐惧。他既无比希望自己只是产生了幻觉,那个身影与黛维无关,好让他可以继续逃避这段复杂的过往;可灵魂深处那个声音又在告诉他,那种熟悉感,不会错。 这时,沈清婉也走上前,她的职业敏感让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语气里带着担忧和急切: “羽尘,如果……如果真是她,那诺罗敦很可能也在附近!他可是‘混沌’组织的前首领,实力深不可测,心狠手辣。如果他这次也潜伏到了平京,目标很可能也是冲着慈善晚宴,或者……是三神器!一旦他在暗中搞破坏,我们的任务难度和危险性都会急剧增加!你刚才……怎么不追上去确认一下?至少要知道他们的动向!” 沈清婉的担忧非常现实。诺罗敦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他的出现,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巨大变数和威胁。如果他真的也在平京,并且对明天的晚宴或三神器有所图谋,那么他们面临的局面将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宿羽尘闻言,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冰凉的空气冷却纷乱的思绪。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苦涩更浓: “算了……也许,真的是我太累了,产生了错觉。以黛维的身体状况……诺罗敦是绝对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在深更半夜,独自出现在这种酒店走廊里,还自己坐电梯离开的。黛维从小就有那个古怪的先天病症,身体一直非常虚弱,诺罗敦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几乎寸步不离。所以……可能真的是我弄错了……吧……”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我安慰和不确定。他宁愿相信这是一场误会,宁愿相信黛维没有出现在平京,宁愿相信那段充满矛盾与痛苦的过往,可以继续尘封在记忆深处,不再来打扰他如今的生活和肩负的责任。 众人走进宽敞明亮的豪华套间。房间果然如介绍般舒适,客厅、卧室、卫生间、小型阳台一应俱全,装修豪华而不失雅致。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情欣赏。 林妙鸢拉着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宿羽尘,走到卧室里那张宽大柔软的床边,让他坐下。她自己则轻轻依偎进他怀里,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些紊乱的心跳。她仰起头,看着宿羽尘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处的挣扎,语气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羽尘……你还是很害怕再见到那个女孩,是吗?” 宿羽尘闻言,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后缓缓点头。他将脸埋在林妙鸢散发着淡淡馨香的发丝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无奈: “说实话……我很怕。我怕再见到他们,怕再见到黛维,更怕……再见到诺罗敦。因为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她。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段……对我来说太过复杂的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哽咽: “我和她爷爷诺罗敦之间,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那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与黛维……本来应该一点关系都没有。黛维她……从小就很善良,很单纯。在代尔祖尔那一个月里……她总是叫我‘羽尘哥哥’……她甚至……我有时候会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我后来能练成《吞天诀》,其中有什么关键……和她有关?我说不清……但平心而论,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甚至……可能还帮过我。”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林妙鸢搂得更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对抗内心风暴的力量: “可是现在……我真的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吗?我真的能……完全放下对诺罗敦的刻骨仇恨,仅仅把她当作一个无辜的、需要保护的故人来看待吗?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会因为对诺罗敦的恨,而无法控制地迁怒于她,我怕我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她……所以……拜托……就当我今晚是认错人了吧……就当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宿羽尘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迷茫和自我撕裂般的挣扎。他恨诺罗敦入骨,恨那个毁了他少年时代、带给他无尽痛苦和遗憾的恶魔。可对于那个在黑暗岁月中曾给过他一丝微光、本身又无比脆弱的女孩黛维,他的感情却复杂到了极点——有同情,有愧疚,有保护欲,甚至可能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残酷现实压抑的亲情雏形。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亲手终结诺罗敦时,会让黛维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那种痛苦,他亲身经历过,知道有多么绝望。 林妙鸢感受着他身体的微颤和话语中深沉的痛苦,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更用力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语气温柔而坚定: “好,好,我答应你。咱们就当你是认错人了,就当黛维没有来平京,好不好?羽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知道你为难。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要面对谁,我都会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你不是一个人。” 宿羽尘紧紧抱着怀里温暖而真实的妻子,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爱意,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稍稍抚平。他沉默了几秒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头。 他轻轻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丝湿润,眼神虽然依旧复杂,但其中迷茫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和守护者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清醒的决断。 “不行……”他声音沙哑,但语气异常坚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看向正关切望着他的笠原真由美和沈清婉,眼神锐利起来: “真由美姐,咱们酒店肯定有完整的监控系统吧?刚才那个女孩,应该是坐二号电梯下去的。您能不能……帮帮忙,调取一下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我想确认一下。” 笠原真由美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带着调侃: “哟,羽尘,你这小子也真是的,刚才不还一副‘最好永远别见’、痛苦挣扎的模样吗?怎么这态度,一转眼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啊?” 宿羽尘苦笑一下,但眼神毫无动摇: “唉……如果是纯粹的私人恩怨,那我宁愿一辈子再也不见他们祖孙俩。这样,我或许还能勉强克制住立刻去找诺罗敦复仇的冲动,自己心里也能少一些撕扯的痛苦。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是,从公事、从责任的角度讲,在没搞清楚他们突然出现在平京的目的之前,诺罗敦和黛维,就是两个极度危险的、不可控的变数!诺罗敦是什么人?‘混沌’组织的前首领,心思歹毒,手段残忍,行事毫无底线。他这次如果真来了平京,绝不可能只是观光旅游!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明天的慈善晚宴,或者……是冲着三神器来的!一旦他在暗中搞鬼、制造混乱,不仅会严重干扰、破坏我们的任务,更可能威胁到晚宴现场众多无辜人员的生命安全,甚至威胁到平京的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是龙渊国国安系统的特勤人员,是宿羽尘小队的队长。守护国家安全,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天职!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因为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就选择性地忽视眼前可能存在的重大安全威胁,就放任危险潜伏在暗处!所以……我必须弄清楚!必须确认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黛维,必须确认诺罗敦是不是也潜伏在平京,必须尽最大努力,摸清他们此行的目的和可能的行动计划!” 说完,他看向沈清婉,语气果断: “清婉,拜托你现在就给慕容局长发一条加密信息,以最高优先级上报:根据可靠迹象判断,‘混沌’组织前首领诺罗敦,及其孙女黛维,极有可能已秘密潜入平京市内,意图不明,高度危险。请求平京国安局立即启动相应排查程序,重点留意一名身高约一米六五、身形纤细、身穿黑色连帽卫衣、可能带有特殊冷香药味的年轻女性,此人极有可能就是诺罗敦的孙女黛维。一旦发现任何线索,切勿打草惊蛇,立即通知我们。” 笠原真由美听到这话,忍不住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宿羽尘的额头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你啊~ 就是喜欢瞎琢磨,心思转得比风车还快~ 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她语气带着长辈的嗔怪,但眼神里却满是欣赏,“不过,谁让你是我认下的小男人呢,不帮你帮谁?” 她随即转向沈清婉,干脆利落地说道: “清婉,走,咱们现在就去楼下监控室。找找我这酒店的值班经理,把刚才那段时间的电梯和走廊监控调出来看看。看看那个神神秘秘的小丫头,到底是不是咱们羽尘心心念念(被瞪)……咳,是不是他那位‘故人’。” 沈清婉立刻点头:“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两人不再耽搁,转身便快步离开了房间,乘电梯直奔酒店监控中心。 而此刻,酒店外清冷的街道上。 那个身穿黑色卫衣的纤细身影,正独自站在一盏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她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少女面容。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极其清澈、却又仿佛沉淀了无数心事的深紫色眼眸。 她遥遥望着牡丹酒店九楼某个刚刚亮起灯光的窗户方向,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轻若蚊蚋的声音,喃喃自语: “羽尘哥……对不起……现在……可能……还不到时候呢……” 她的眼神里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眷恋,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丝深埋的痛楚。 “……请你……再稍微等待几天……好吗?” 她轻轻握紧了垂在身侧、同样苍白的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等我……等我亲手……把那个给你寄炸弹、想害死你的家伙……干掉……” 少女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股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刺骨的凛冽杀意! “……到了那时……我才有资格……站到你面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夜风中。 “……替我爷爷……向你……偿命啊……” 说完最后一句,少女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将兜帽重新拉低,彻底遮住了面容。她不再回头,迈开步子,身影迅速融入平京深夜空旷而迷离的街道阴影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只留下清冷的月光,无声地照耀着这座即将迎来风暴的都市。喜欢灵启都市纪元:佣兵的平凡幻变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启都市纪元:佣兵的平凡幻变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