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寒冬里的屏障(1 / 1)
纺线织布耗时极长。 大秦少府名下的织机满打满算,要在入冬前赶制出三十万边防军的冬衣,痴人说梦。 苏齐拍掉手心沾染的白毫。 他没有附和蒙恬关于纺车的设想。 从袖管里抽出一卷发黄的麻纸,直接递给候在一旁的少府督造官周铁。 “停掉一半纺车。”苏齐下令。 “让新征调的女工营,按这张图纸制毡。” 周铁展开麻纸。 图上没有复杂的机关。 只有几排粗糙的人形画像和简略的文字标注:铺毛、洒滚水、重压、卷压搓揉。 “不织布?直接把散毛压成毡子?” 蒙恬扫过图纸,浓眉挑起。 纯靠人力压制衣物原料,这在大秦军需作坊里闻所未闻。 苏齐走到堆积成山的蓬松羊毛前。 扯下一小撮,双手合十用力来回搓动。 “羊毛外层带鳞。”苏齐解释道,“滚水浇上去,褪尽残脂,鳞片就会张开。” “再借人力反复碾压揉搓。” “千万根羊毛就会互相穿插,死死咬合。” “最终长成一整块密不透风的厚毡。” 他张开手掌。 那一小撮散毛已经纠结成一个极其硬实的毛球。 用力拉扯,纹丝不动。 这是一种跳过纺织工序、粗暴且高效的成型法。 代价是成品外观粗糙,厚薄全凭手感。 入夜,城外临时搭建的女工大营。 几百个火盆将空地烤得滚烫。 粗大的芦席平铺在沙土地上。 一层层洁白的羊毛飞絮被均匀撒入。 大锅里熬煮沸腾的井水,被女工们用木瓢舀起,泼洒在羊毛表层。 热气夹杂着草木灰残留的清涩味冲天而起。 光脚的健硕妇人挽起裤腿。 她们站上那层吸饱热水的厚重毛垫。 口中喊着号子,双脚不停踩踏。 水分挤出,蓬松的毛堆急剧收缩。 紧接着,她们将成型的毛垫连同底下的芦席一并卷起。 用粗大的麻绳紧紧捆成圆柱体。 几十个妇人排成两列, 用上半身的重量,将那些硕大的芦席卷在青石板上疯狂向前推滚。 每一次重压,都在强行让羊毛死死嵌合。 初冬的寒夜里,女工营上空蒸腾起白茫茫的汗气。 受限于手工操作,出炉的毛毡厚薄不均。 有些边角薄如桑纸,中间又厚实如砖块。 女工们用骨刀裁去废边。 将合格的毡块挑出,交由裁缝缝合。 次日清晨。 城外校场结了一层硬邦邦的白霜。 苏齐领着周铁,推着两辆木板车停在中军大帐前。 车上码放着几摞土黄色的物件。 颜色斑驳,质地粗硬,没有半分光泽。 蒙恬披挂整齐走出大帐。 他只看了一眼,便撇开目光。 卖相太差,连大秦最末等的屯田兵穿的粗麻布都不如。 苏齐从巡逻队里叫住一名冻得嘴唇发青、浑身哆嗦的老兵。 “脱去外甲,扒掉麻布内衬。” 苏齐指着板车上的物件,“穿上这套。” 老兵不敢抗命,哆嗦着解开皮甲束带。 换上那件由两块厚实毛毡缝制而成的简易内甲。 下半身套上一条宽大的毡裤。 脚底常年透风的草鞋被扔掉,换成一双厚重的毡筒靴。 最后,一顶两侧垂下护耳的毡帽扣在了头顶。 老兵重新套上冰冷的制式皮甲。 整个人显得略微臃肿笨重。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一阵刺骨的北风卷起校场地上的沙砾。 冷风抽打在驻守士卒的脸颊上。 其他人纷纷缩起脖颈。 唯独那名试装的老兵挺直了腰杆。 原本青紫色的脸颊边缘,褪去惨白,泛起健康的红晕。 他不可遏制地活动着手脚。 鼻腔里喷出的白气越发浓烈。 厚达两指的密实羊毛,成了最严密的屏障。 冷风被死死挡在皮甲之外。 体内的热气在羊毛里打转,散不出去半点。 老兵猛地一捶胸膛。 嗓门洪亮得能传出半里地:“将军!这物件邪门!” “冷风生生被切断了,硬是一星半点都钻不进来!” “身上都捂出汗了!” 大秦现役的麻布冬装单薄透风。 将士在塞外过冬全靠硬扛。 这层粗陋的羊毛制品,提供了远超当下的御寒之效。 蒙恬阔步上前。 大掌用力捏了一把老兵胸口厚实的毡甲。 极其坚韧且富含弹性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回。 他后撤一步,右手握住腰间青铜秦剑的剑柄。 利剑出鞘。 蒙恬手腕翻转,以三分力道,挥剑直劈老兵左胸。 以往在校场演练,即便留手,这一剑劈在皮甲上,钝击的力道也足以震断士卒一根肋骨。 老兵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挺。 剑刃砍破了外层的老旧熟皮。 重重砸在里衬的土黄色毛毡上。 预想中骨骼断裂的闷响并未发生。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千万根死死咬合的羊毛,在这瞬间成了最坚韧的肉盾。 羊毛被拉扯下陷,硬生生将这一剑劈砍的力道向四周扯散、化解。 老兵向后滑退了半步,稳住底盘。 除了皮肉感到一阵轻微的闷痛,五脏六腑毫发无伤。 大秦重剑的冲击力,被一层羊毛吞噬殆尽。 蒙恬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保暖尚可归功于厚度。 但这等惊人的防砍防冲撞效能,实打实超出了这名沙场老将的认知。 “牵匹马来!”蒙恬大喝。 近卫迅速牵来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 苏齐展开车上一块宽大厚实的连体毛毡。 直接披在战马背上。 腹部用几条皮带固定锁紧。 马鞍下方,额外垫入一层半寸厚的软毡。 北地苦寒。 一入深冬,战马极易冻伤掉膘,大批病死。 骑兵冬季出关损耗极大,这使得大秦铁骑在严冬只能固守。 此刻,披上加厚毡衣的战马在冷风中甩了甩尾巴。 不再打响鼻御寒。 紧绷的肌肉群彻底放松,甚至惬意地抖动起颈部的长鬃。 战马抗寒的死局,被这块难看的毛料迎刃而解。 冬日进军的最后一副镣铐被斩断了。 蒙恬将秦剑插回剑鞘。 转身面向苏齐。 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此物若数量充足,可抵十万重甲。” 蒙恬字句掷地有声,“三十万关外铁骑,今冬便敢逆着暴雪杀穿匈奴王庭!” 苏齐侧身避开大礼。 他没有顺着蒙恬的宏图霸业往下说。 伸手指了指另一辆板车。 上面放着几口小木箱。 里面装的,是单独筛分出来、质地极其细软顺滑的羊毛尖。 “武夫以厚毡御敌。” 苏齐拍了拍木箱的盖子,“这剩下的尖端细料,才是真正的杀器。” 苏齐抬头,看向天际飘落的第一片初雪。 “将军可听说过,笔落惊风雨。”喜欢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