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无所依(2 / 2)

盛樱听完邹静兰这番发言,心里一阵不适,胃口是彻底没有了。

她知道母亲这番话明里是在说老方一家,实际上却字字都是说给裴展鹏听的。

裴展鹏是邹静兰嫁的几任丈夫里最穷的一个。

盛樱父亲去世后,邹静兰嫁了一个做工地的暴发户,那男人和她同岁,风度翩翩,但油嘴滑舌、心思散漫,在男女关系上特别轻浮。哪怕邹静兰美貌惊人,手段了得,也没能让他完全收心,婚后第二年就开始有这样那样的女人找上门来。

邹静兰那时也年轻,作天作地每日闹,后来又软硬兼施求男人回归家庭,但对方却天性难改。

耐心耗尽后,两人离了婚,邹静兰拿了一笔几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没过两年,她又嫁了一个开工厂的老板,住别墅、出入豪车,男的年长她好几岁,本以为成熟稳重,可以安心过日子了,结果那男人的前妻和女儿心思特别深。

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邹静兰伺候老公,把继女当自己女儿照顾,处处关怀甚至是讨好,却没有赢得人家一丝一毫的尊重。

婚后第三年,她意外怀孕,那女孩直接一个不小心将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邹静兰这才恍然大悟,这个女孩不仅是个永远捂不热的外人,还是个潜在的犯罪分子。

为了自己和盛樱的人生安全,她主动提出离婚,男人心有愧疚,把别墅留给了她。

遇见裴展鹏时,邹静兰还不到四十岁,本来就是个大美人,保养又得当,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还特别会处事。

在外面利索豪爽,回到家里小鸟依人,婚后生活很是顺畅。

裴展鹏经济条件比不得前两任,邹静兰看中的是他的身份。

他是一事业单位的副所长,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住院里最好的房子,特别受人尊重。

而且,裴展鹏性格偏温和,讲道理。

盛樱在和他相处中,没有与前两任继父那般的紧绷,经年累月下来,甚至真的产生了一些家人般的情愫。

几年前,儿子裴羽出国留学,裴展鹏卖了早年投资的房产,把大半积蓄拿出来全部给了独子,只留下了这套两百平的复式。

后来,他又生了一场重病,七七八八的钱花了不少。

从那时起,邹静兰就开始感叹,自己是白背了骂名,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往后可能还得倒贴。

这几年家里日子确实也越过越紧巴了。

所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裴展鹏把这套房子也留给裴羽。

刚刚说的那一通男人结了婚就只听老婆的话、顾不了父母……当然也全都是在影射远在美国的裴羽。

裴羽结没结婚,盛樱不知道。

但他离开后确实没有再回来过。

前两年,裴展鹏做手术,盛樱在他离家后第一次联系他,裴羽只说疫情很复杂,回来不方便,麻烦她们母女多担待。

后来,疫情结束,世界重新恢复了交流,裴羽也没有回来。

当然,盛樱也没有再和他联系过。

院子小花园里,程伊苒坐在秋千上,看盛樱走过来,脸上勾起了一个很勉强的微笑。

“怎么了?”盛樱把手提包放在地上,坐到了另一个秋千上。

“我跟倪子恒可能结不了婚了。”程伊苒难掩失落。

“什么乱七八糟的?前几天不都还好好的。”

“我要把我奶奶带着一起,他家里不同意。”

程伊苒要带着奶奶嫁人,这是盛樱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她沉默一瞬,“养老院那边都去看了嘛?”

“看了,最好的那家都看了。”

“费用很贵吗?”

“钱方面其实还好,奶奶自己有点积蓄,我妈也表示愿意出一部分钱,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她跟我爸都离婚十多年了,还愿意为我来管这些事,我挺感动的。”

“那你……”

“你们公司没做养老院的生意对不?”

“去年才开始接触,在周边县,做得也不多。”

“那你什么时候去养老院看看……反正我不想把奶奶送去,条件再好都不行。”程伊苒声音有点哽咽。

盛樱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我懂。”

裴展鹏前两年刚做完手术,家里也请了护工来照顾,但效果不太好。

一个陌生人来了家里,大家小心翼翼的相处,彼此很难达成信任和共情。

护工做事流于表面,能偷懒就偷会儿懒,这都不说,一个人心中的嫌弃和不耐是可以通过细微的表情和语气传达出来的。

而这会让病中无法自理的人更加难受。

一周时间都不到,裴展鹏主动说要买拐杖和助行器,自己尝试起身,不要让人来了。

盛樱知道邹静兰的性格,做事缺乏耐心,她不敢放她一个人在家照顾人,为此,特地搬回来住了两个多月。

她跑对外业务,下班时间比较自由,每天早早回来帮忙做饭,晚上,邹静兰去跳舞,她陪着裴展鹏聊天、看电视。

所以,她懂程伊苒的意思。

养老院硬件设施再好又怎么样?

生病的人、老去的人,最想要的是真心的关怀和陪伴,是家人在身边。

程伊苒父母离婚,父亲又意外去世后,一直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盛樱刚搬进锦溪苑那年,受尽了冷嘲热讽,只有单纯善良的程伊苒从一开始就愿意跟她玩儿。

两人像连体婴,一起上下学,一起在课桌下看男明星的写真,周末趴在被窝里脸红耳热地翻有色漫画,又相互鼓励,努力学习。

程伊苒成绩更好,考了省内最好的师范大学,现在在一所公立中学当英语老师。

盛樱一早就知道,把奶奶送去养老院,对程伊苒这个无比重视亲情的女孩而言,绝无可能。

“别太悲观,倪子恒人挺好的,你俩感情也没任何问题,他家里可能只是暂时无法接受而已。”盛樱沉默良久后安慰道。

“嗯,子恒也很无奈,他爸本来一直说要给我们出个首付,现在他不同意我奶奶一起过去,结婚就只能全部靠自己了。”

“他能说服家人,按原计划结婚当然最好,如果实在不行,你俩自己首付去买个小点的房子应该也不是问题吧,再退一万步说……”盛樱打趣道:“如果他不介意的话,不是还可以入赘到奶奶家嘛?”

“唉,但愿吧!反正奶奶在我心里是第一位的。我们每个人都会老的,老了就要被抛弃吗?因为离死更近、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就不被优先考虑和重视了吗?我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盛樱离开后,程伊苒看了眼倪子恒半个小时前给她发的信息,他说:苒苒,不管有没有房子,我们先结婚吧。

那个时候,他应该正在回家的路上,而他回去之前,他们刚在程伊苒那间整洁馨香的卧室里亲热过。

他们用最传统的姿势,倪子恒的动作中规中矩,谈不上激情热烈,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好。

对于仅有这一次情感经历的程伊苒而言,一切都无从评判和比较。她只觉得看着倪子恒帅气的脸,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此刻,程伊苒心里有感动,也有迟疑,感动于倪子恒那样坚定地要和她快点结婚,仿佛她是一颗珍贵的宝石,随时有被旁人抢走的风险。

但其实,她的外表挺普通的,从小到大就倪子恒这一个异性追过她,且视她为珍宝。

迟疑的是,程伊苒觉得或许他们也不必这么着急结婚,倪子恒比她还小两岁,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早点结婚如此执着。

倪子恒确实还处在不必着急结婚的年纪。

他刚满二十三,高中毕业后学过厨,现在在程伊苒学校附近一家日本料理店工作,店不大,中等消费,他主要负责寿司和烤物的制作。

程伊苒一个正式编制的中学英语老师,为什么会跟他走在一起呢?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程伊苒和盛樱一样,都是妥妥的外貌协会,对长相惊艳的人天生缺乏抵抗能力。

倪子恒长得确实特别俊俏!

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很出众的优越骨相,皮肤细白,眉眼深邃,身姿懒散但也有一米七八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性格特别温和,对程伊苒几乎是百依百顺。有时,程伊苒甚至觉得他乖顺得毫无主见,真的是名副其实小奶狗一枚。

虽然因为学历和认知各方面的原因,倪子恒气质比较一般,可店里喜欢他的女服务员一直不少,偶尔也有冲着他去店里消费的女客人。

但很奇怪,他就是和程伊苒看对眼了。

用程伊苒的话说,人长得像个花心大萝卜,但内里却是个很传统的人,大概就喜欢她这种普通文静的类型。

两人在一起刚满一年,倪子恒就主动把结婚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