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第一口吸上来的是沉在杯底咖啡的浓,带着百利的微甜,温热的液体顺着吸管滚过舌面,周雨咽下去,伏加特从口腔一路蔓延到喉咙,再沿着食道往下坠,最后在胃里炸开。
周雨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中午那顿饭和云盐一起吃的,但她就扒拉了几口米饭,光顾着看云盐夹菜时微微翘起的小指了,下午回家也没觉得饿,满脑子都是自己说的“从朋友开始”,哪还有心思想吃饭的事。
空腹喝酒不是个好选择,但她管不了那么多。
周雨又喝了一口,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在吧台幽暗的灯光下发出了一声沉闷后悔的哀嚎。
“我们从朋友开始吧。”
她需要个屁的朋友!
她需要的是云盐!!!
她要的是爱人,是云盐的手穿过她的头发,是那天发烧时云盐把手贴在她额头上的温度,是黄昏里云盐说“我对你问心有愧”时嗓音里的那一点颤,是今天下午云盐的裙摆扫过她手背时她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她需要的是把这些天所有装模作样的“朋友你好”,“朋友再见”统统撕掉,把云盐拉进怀里,说别演了,我们不演了,好不好。
但是话是她自己说出去的——
“我们从朋友开始吧。”
周雨想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盐是怎么看她的?云盐说“好”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当时觉得自己做得对,慢慢来,给彼此空间,从朋友做起,一切都来得及。
她甚至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能说出这么成熟的话。
从朋友开始,多体面啊,多大度啊。
多他妈自欺欺人。
周雨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不得劲。
浑身都不得劲。
b52杯口的蓝色火焰燃尽了,最后一点火苗在杯沿上挣扎着跳了两下,然后无声熄灭,只留下一缕极淡的青烟,和一杯已经变温的酒。
周雨低下头,剩下的几杯被她一口气吸完了。三种酒在胃里汇合,烧成一片,她的眼眶更酸了,不知道是酒精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喝完把杯子重重搁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酒保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你说。”周雨忽然偏过头,目光阴恻恻地扫向旁边的座位。
桑霁正托着腮,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晃着手里那杯曼哈顿。她今天穿了一件银色吊带裙,锁骨上亮晶晶的高光闪得人眼晕,整个人往吧台边一坐,就像一颗裹了糖衣的定时炸弹。
她是被周雨一个电话薅出来的,来的时候还带了张肆,但张肆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一直没出声,安静地喝着她的酒,安静地看周雨把那杯火喝成一堆情绪。
“你俩的事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桑霁终于开口,“说实话,看你们这样我也挺急的。”
周雨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不说话。
“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吧,”桑霁要了一根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就像两个人在一锅温水里泡着,谁也不敢点火,谁也不敢跳出来。你觉得她在装,她觉得你在装,然后你俩就对着装,装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你能不能别说了。”
真扎心。
周雨听着更郁闷了。
“我还没说完呢,”桑霁放下杯子,往周雨那边凑了凑,一双妩媚的狐狸眼亮得惊人,“我觉得,你需要给她点刺激。”
周雨侧过头看她。
桑霁伸出一根手指,在周雨面前晃了晃,指尖上的亮片是让人垂涎欲滴的红:“你们都需要一点刺激。”
周雨眯起眼睛,看着桑霁嘴角那道逐渐翘起的弧度,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认识桑霁太久了,太清楚这个人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意味着什么,这老狐狸又要出馊主意了。
“你想干嘛?”周雨警惕问。
桑霁冲周雨眨了眨眼睛:“明天周末,带她来吃饭,让我们见见你的‘朋友’。”
*
一家园景餐厅,圆桌,周雨和云盐挨着坐,张肆坐周雨对面,桑霁坐在云盐对面,四个人刚好围成一个四角齐全的修罗场。
局是桑霁组的,地点是桑霁挑的,连座位都是桑霁安排的。
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开了两瓶,桑霁给每个人倒上,动作行云流水,像个运筹帷幄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