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 / 2)

周雨只叫了一声名字,尾音软软。

“嗯。”

云盐应了声,嗓音还带着方才没褪尽的沙哑。

“要不要洗手?”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太亲密了,像她们已经这样过了很久,习惯了一样。

“好。”

云盐轻笑。

*

窗外,穗城的雨还在下。

雨声落在长夜里,细而绵,像一句反复吟咏的诗,在替她们说出那些还说不出口的话。

周雨枕在云盐怀里,安静睡着了。

云盐闭上眼睛,听着窗沿外的雨声和怀中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今夜听雨眠。

作者有话说:

别锁了审核我求你了,再删裤衩子都没了

第19章 积雨·(二)

周雨走的第一年,北京六月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云盐站在出租屋窗前,窗外雨幕阴沉,白日如同黑夜,压的人心里一沉。

她想起周雨。

她手上那条周雨送的编织手链,也是这么沉。

那年流行青丝编织手链,周雨兴冲冲拉着她去商业街。

玻璃柜台里铺着黑色丝绒垫,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子和各色丝线。

周雨拉着她的手到导购前面,指着一个编了一半的样品说就要这个一样的。

云盐还没来得及说话,导购已经笑着拿起剪刀,从周雨耳后剪了一小缕头发,和丝线缠在一起编进手链里。

周雨把那条手链系在云盐手腕上,低着头系得很认真,手指绕来绕去,打了一个很丑的结。

“戴上我的手链,就是我的人了,”周雨看着她,眼睛很亮,“天南地北,你都逃不掉。”

云盐低头看手腕上那条手链,红色的丝线里包裹缠绕的是周雨的头发。

她说:“要是你走了呢?”

周雨拍拍胸脯:“怎么会?要是我走了,你就把我抓回来,狠狠收拾我一顿。”

云盐笑了,说好。

后来周雨真的走了,云盐没有抓她回来。

因为是自己把她推开的,是自己让她走的。

没有资格抓她回来。

*

窗外雨还在下,云盐翻开素描本。

从前往后翻,一页一页全是周雨。

周雨在图书馆趴着睡觉,侧脸压在手背上,周雨在教室后排偷偷吃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被老师点名的时候差点噎住,周雨笑着的样子,周雨生气时抿紧的嘴角,周雨的手,周雨的眼睛,周雨眼尾下方那颗很小的痣。

云盐画了四年,从大一画到大四,画满了一整本。

有一次被林柚无意中翻到,那天她来宿舍找云盐,坐在床沿上,随手拿起桌上那本素描本翻开,云盐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林柚正看着其中一页,看了很久。

“这是你画的?”林柚问。

云盐把水杯放在桌上,嗯了一声。

林柚又翻了几页,她把素描本合上放回原处,没有再问。

晚上她们一起出门吃饭,云盐走得很慢,林柚走在前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她,过马路的时候,林柚回头看了她一眼。

云盐正站在路口等红灯,目光落在对面街角一家奶茶店的招牌上,红灯变绿了,她没有动。

“云盐。”

林柚的声音把她叫回来,云盐转过脸,看见林柚站在马路中间看着她,眼神很空。

“其实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吧。”林柚笑着说。

云盐没有说话。

红灯又开始闪了,林柚笑了一下,转过身自己走过了马路。

云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她确实不在乎。

毕业后各奔东西,两个人渐渐不再联系,像两条线平行线短暂汇合,然后各自延伸,再没有相交。

云盐知道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淡薄的人。

能说的上的朋友也有很多,大学同学,社团认识的人,实习时的同事,零零散散分布在不同的城市,逢年过节互相发条消息,偶尔打一通电话,聊几句近况。但大都渐行渐远了,各忙各的工作,各有各的生活,北京上海深圳,散了就散了。这个世界,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云盐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真心人,有一个就足够了。

她从前有一个,只不过被她弄丢了。

有些疼痛失去的时候并不觉得,还可以行走,在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走不动了,才骤然发现伤口已经溃烂,自己竟然浑然不觉。

原来是那时年少无知,不懂珍惜。

*

那天,她以为只是周雨又一次闹脾气,而自己只是需要去哄一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