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龙游浅水,我为刀俎(2 / 2)

而那被锁住的龙怨,也在神力与剑意的双重绞杀下,终於消散。

那一潭积压了数千年的地脉精气,也被释放出来。

隨著龙骨的消失,那些金色的液体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条金色的长河,顺著地下的暗河,向著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

葬龙山外。

经年不散的阴云崩散,久违的日头狠狠砸了下来。

山脚的枯树皮发出裂响,嫩芽顶破木质,钻了出来。

干河床底,泉水咕嘟冒泡,漫过发白的鹅卵石,奔腾向东。

田垄上,老农挥锄锄头落下,没有如往常那般撞出火星,而是噗嗤一声,陷进土里。

老农扔了锄头,抓起一把土。

土没散成沙,自掌心捏成了团,指缝间渗出些油气。

风顺著地脉刮进长寧县城。

街上,卖包子的揭开笼屉,忘了吆喝;打铁的举著锤子,忘了落下。

百姓们推开门窗,张嘴呼吸,胸口那块压了几辈子的大石,碎了。

县衙后院。

正在算帐的宋红手一抖,笔尖的一滴浓墨重重砸在帐本上,晕开一大团污渍。

她顾不得擦拭,快步走到窗边,手指死死扣住栏杆,看向葬龙山脉的方向,眼中闪过喜色与泪光。

而在那破旧的驛站窗边,白衣僧人正端著半碗素麵。

他望著天边那道荡涤天地的清气,筷子上夹著的麵条断了,落回汤里,溅起几点油花。

白衣僧人把手中的紫檀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停在了一颗上面,指尖发白,久久未动,只余一声低不可闻的“阿弥陀佛”。

……

地下溶洞,风平浪静。

顾言呈大字型躺在高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自从修行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疲惫过了。

那把青铜古剑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已缩至三尺长短,煞气尽敛,透著温润古意。

而在他手中,握著一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赤色珠子。

那是烛龙最后的精华:龙珠。

至於那条龙魂,最后的时刻,並未选择成为器灵,也不愿意落得个被吞噬的下场。

而是在顾言拔剑的那一刻,选择了自我兵解,化作了那一波反哺大地的生机。

这也算是这位上古神祗,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体面。

“结束了?”

萧尘走过来,递给顾言一个水囊。

“结束了。”

顾言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只觉得神清气爽。

脚下大地传来的欢愉震动,那是地脉復甦的信號。

这朝气蓬勃的跡象,让顾言的脸上多了一抹欣慰。

“从今天起,长寧县不再是穷山恶水,这里会变成真正的鱼米之乡,修行福地。”

顾言坐起身,把玩著手中的龙珠,眼中闪过精光,“况且,有了这东西,结丹指日可待。”

“恭喜。”萧尘难得露出微笑。

“对了,那剑……”萧尘看向那把青铜剑。

“归你了。”

顾言隨手抓起古剑,扔给萧尘,“这本就是你的佩剑,物归原主。我用不惯这玩意儿,还是我的城隍印砸人顺手。”

萧尘接住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脊。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油然而生,像是这把剑已经等了他几千年。

“此剑无名,既然它是为了斩断枷锁而生……”

萧尘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寒芒乍现。

“此剑无名,既然它是为了斩断枷锁而生……”

萧尘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寒芒乍现。

“那便叫断业吧。”

“断业剑,好名字。斩断业障,得证大道。”

顾言称讚了一句,隨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吧,我们一周没有回去,那位宋师姐怕是要急眼了。再多耽搁会,我怕她把县衙给拆了。”

两人相视一笑,並肩向外走去。

路过地宫入口时,那个红眼老头已经不见了。

石桌上,茶渍未乾,聚成两行字:

“这茶钱,算你们付清了。且去,且去。”

而在字跡旁边,放著一个古朴的木盒。

顾言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著三片叶子。

茶叶呈暗红色,即便乾枯了,还是散发著那股令人致幻的奇异香气。

正是三生茶的原料。

“这老头,还挺大方。”

顾言小心翼翼地收起茶叶。

这可是好东西,用来坑人……

哦不,用来帮人悟道,绝对是无上至宝。

……

出了山洞。

正午的阳光如碎金般洒下,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顾言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看著眼前这座不再阴森恐怖,而是生机盎然的葬龙山脉,搭话道:“师兄。”

“嗯?”

“你说,这天下的不平事,是不是就像这山里的瘴气?只要阳光够烈,风够大,就能够吹散?”

萧尘怀抱断业古剑,一身白衣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目光清澈而坚定,宛如手中之剑。

“若风不够大,我便用剑斩出风来。”

顾言笑了笑,正欲搭话调侃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官道上的一抹异样。

只见尽头处黄尘漫捲,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那並非长寧县的衙役,而是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大旗,上面绣著金色云纹。

那是流云宗的人。

“看来,麻烦总是喜欢赶著趟来。”

顾言眯起眼睛,看著那越来越近的队伍,还没有天真到,会以为对方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会给自己送上一副锦旗。

“咱们前脚刚补完天,这后脚就有人迫不及待来摘桃子了。”

萧尘的身体紧绷,眼中闪过恨意。

那面旗帜,他太熟悉了。

“是执法堂的旗。”

萧尘拇指推开剑格,露出一寸森寒锋芒,语气骤冷:“带头之人……是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啊……”

顾言摸了摸下巴,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抿著唇,像是正在打言著一群肥羊。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杀气腾腾的师兄,轻笑道:“师兄,你那把断业剑刚出世,还没开过荤吧?”

萧尘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將断业剑拔出鞘。

青铜剑身在阳光下流淌著古老而凛冽的寒光,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机凛冽如冬日寒风,脚下的青草也在这股剑意下纷纷折腰,以示臣服。

“正有此意。”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风起林梢,捲起落叶。

两人並肩而立,如两尊门神,挡在了那条刚刚復甦的入山古道。

而在他们身后,是整座焕然一新的长寧县,是那逐渐升起的万家炊烟,也是他们歷经生死,誓要守护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