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流云圣子,今非昔比(1 / 2)
流云宗后山,长青峰。
初春的晨雾像是一层极薄的白纱,笼罩著漫山遍野的翠竹。
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石阶两侧长满了沾著露水的青苔。
几只白鹤在半山腰的灵泉边低头梳理羽毛,泉水顺著岩壁淌下,落入下方深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这里原本只是一没有名字的荒僻偏峰,可在顾言决定在此定居后,流云宗主青云子亲自下令,將此峰赐名为长青峰,並调集宗门內七位阵法长老,不眠不休地在此地布下了一座聚灵大阵。
如今的长青峰,地下埋著一条后天的小型灵脉,灵气浓郁,空气清新。
山顶那座原本简陋的竹楼,也被重新修葺。
保留竹木的古朴外观下,用的木材,全是百年雷击木和千年紫竹,
台阶铺的是温润的灵玉,连窗欞上都镶嵌著避尘驱虫的深海夜明珠。
这一切,只因为这座山峰的主人,是如今流云宗,乃至整个东州正道年轻一辈的定海神针:流云宗圣子,顾长生。
天刚亮,长青峰的青石阶下,已经站满了人。
数百名身穿外门和內门服饰的流云宗弟子,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在山门外。
他们手中捧著各自家族送来的灵药、法宝、甚至是一些罕见的奇珍异兽。
所有人都仰著头,用一种近乎狂热和敬畏的目光,注视著山顶那座若隱若现的竹楼。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微胖的內门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你听说了吗,昨日苍玄宗的周长老又派人送来了一批千年肉蓯蓉,说是给圣子殿下补气血。这可是苍玄宗的护宗灵药啊,平日里连他们自己的真传弟子都见不到一片。”
同伴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与有荣焉的狂热:“那算什么,归墟宗连他们镇宗的疗伤圣品生生造化丹都送来了三枚。如今咱们圣子殿下,那可是挽救了整个东州修仙界的大恩人。若不是圣子在大比中捨命破局,揭穿了赵无极那个老贼勾结魔门的阴谋,又以无上大义调和了两宗矛盾,现在的东州早就血流成河了。”
胖弟子咽了一口唾沫,回想起曾经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羞愧:“想当年,圣子刚从长寧县那种穷乡僻壤进入內门时,我还私下里嘲笑过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现在想想,我真是瞎了狗眼。圣子他老人家那是红尘炼心,韜光养晦。他能被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大能收为记名弟子,那是何等的天资。”
“噤声!圣子清修之地,岂容你在此妄议圣子过往。”
一声冷喝从山道上方传来。
两道曼妙的身影顺著青石台阶缓步走下。
左边一名女子身穿火红色的劲装,腰间悬著两把短刀,英姿颯爽,正是流云宗內门排名前列的苏红袖。
右边一名女子则穿著一袭紫色云纹长裙,面容绝美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傲,那是南宫家族的天之骄女,南宫月。
看到这两位內门中最顶尖的师姐走来,山门外的数百名弟子立刻噤若寒蝉,纷纷低头行礼。
苏红袖和南宫月没有理会这些普通弟子。
她们手中各自端著一个盖著红绸的紫檀木托盘,转身踏上了通往山顶竹楼的石阶。
走在寂静的山道上时,苏红袖那向来暴躁直率的脸上,写满了忐忑。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托盘,里面装著的是她变卖了自己大半身家,才从万宝阁换来的一株百年份的七星海棠。
“南宫,你说……圣子会见我们吗。”
苏红袖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南宫月紧紧抿著嘴唇,紫色的长裙裙摆在石阶上拖曳。
她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眸里,藏著复杂的情绪:“他是圣子,胸怀天下,自然不会將我们昔日的冒犯放在心上。”
南宫月的声音清冷,细听之下,却少了几分底气。
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东州大比前夕的画面。
那时候,她们奉命带领顾言前往参赛。
苏红袖甚至当面拔刀,对著顾言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毫不掩饰地威胁他敢逃就砍断他的腿,还讥讽他不过是靠著化神师尊的背景才能走到今天。
至於南宫月则是更为冷酷,直接將顾言当成烂泥扶不上墙的拖油瓶,让他滚去飞舟的底舱待著,觉得他连和自己站在同一层甲板上的资格都没有。
而顾言在空间地窟遇险时,南宫月甚至觉得救他根本不值得,少个累赘队伍行进更快。
可结果呢。
那场尸山血海的大比中,就是这个被她们百般轻视的拖油瓶,以三万八千分的恐怖战绩打破了东州歷史纪录。
不仅如此,他还在绝境中挺身而出,联合三大天骄对抗魔头,揭穿了大长老赵无极的真面目。
当看到李清歌、周天齐、拓跋野那些高不可攀的绝世天骄,心甘情愿地对顾言行大礼,尊称他为东州同代第一人时。
苏红袖和南宫月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扇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她们自詡为天才,却在真正的皓月面前,成了有眼无珠的跳樑小丑。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竹楼前。
竹门半掩著,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著檀香从门缝中飘出。
“进来吧。”
一道温润如玉的虚弱声音,从屋內传出。
苏红袖和南宫月身子一颤,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屋內布置得极为雅致。
顾言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长衫,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斜靠在铺著雪狐皮的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古籍,时不时地捂住嘴唇,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咳。
看著顾言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苏红袖的心臟猛地一揪。她可是亲眼见过大比时,顾长生如何意气风发,剑气冲霄的模样。
如今却为了救下东州同道,强行施展秘法,落得个道基受损,形同废人的下场。
这份大义,让一嚮慕强且现实的苏红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自惭形秽。
“红袖见过圣子师兄。”
苏红袖直接双膝跪地,將手中的紫檀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以前是红袖有眼无珠,言语上多有冒犯,甚至还对师兄恶语相向。今日红袖特来负荆请罪,这是八百年的七星海棠,对修復经脉有奇效,还请师兄收下。若是师兄心中有气,大可打我骂我,红袖绝无怨言。”
顾言放下手中的古籍,深邃的黑眸看著跪在地上的苏红袖,嘴角露出一抹包容的微笑:“苏师妹快起来。你性格直率,嫉恶如仇,大比之时也是为了流云宗的荣誉著想。在那种险境下,你对我有所防备也是人之常情,我顾长生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又如何当得起宗主赐予的圣子之位。”
顾言指了指旁边的圆凳:“药我收下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隨风散去吧。”
听到顾言如此大度的话语,苏红袖的眼眶瞬间红了,暴躁的脾气彻底化作了深深的敬仰。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退到一旁,连看都不敢直视顾言那清澈的眼睛。
一旁的南宫月见状,深吸了一口气。
她生性高傲,哪怕是面对宗主,也极少低头。
但此刻,面对这个坐在软榻上,修为看似尽失的青年,她难得低下了那颗高昂的头颅。
南宫月將托盘放在桌案上,退后两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地弯下腰:“南宫月,拜见圣子。昔日南宫心高气傲,只重修为不看心性,將圣子视为累赘,甚至在遇险时出言不逊。如今方知,圣子胸襟如海,南宫这等功利之心,在圣子面前简直污秽不堪。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南宫月抬起头,那双冷酷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与敬畏:“这是南宫家族珍藏的一枚四转还魂丹,希望能对圣子的伤势有所帮助。从今往后,南宫月愿听从圣子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顾言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贵女,心中冷笑连连,脸上的表情却越发悲天悯人。
他嘆息了一声,用锦帕捂住嘴咳了两声,锦帕上立刻多出了一抹殷红的血跡:“南宫师妹言重了。我辈修士,修的不仅是长生,更是兼济天下的本心。我流云宗能在东州立足,靠的正是你们这些英才的傲骨。你的丹药颇为珍贵,我受之有愧,但为了早日恢復修为,护佑东州,我也只能厚顏收下了。”
顾言將那块染血的锦帕隨意地捏在手里,眼神中透著一种为了天下苍生甘愿牺牲一切的坚毅:“你们回去吧,转告外面那些弟子,不要再把资源浪费在我这个废人身上了。宗门正是用人之际,让他们好好修炼,以防魔门捲土重来。”
苏红袖和南宫月看著那块染血的锦帕,眼圈全都红了。
圣子伤得如此之重,心中却还在惦记著普通弟子的修行和东州的安危。
这等高洁的品格,简直就是行走在人间的圣人。
两人再次深深一拜,红著眼睛,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竹楼。
直到竹门重新关上。
顾言脸上的虚弱与悲悯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隨意地將那块染著偽造鲜血的锦帕丟进脚下的火盆里,看著火苗將锦帕吞噬。
桌案上,摆著两女送来的七星海棠和四转还魂丹。
这些对於金丹期修士来说都是足以引发生死搏杀的重宝。
但在如今的顾言眼里,不过是些稍有滋味的零嘴罢了。
正当顾言准备隨手將这些东西收入储物戒时。
竹楼外再次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平稳,没有苏红袖的急躁,也没有南宫月的沉重。
顾言心念一动,刚刚消失的苍白脸色瞬间又浮现在脸上,整个人再次变得气息奄奄。
竹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素白色长裙,气质清冷淡然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的手中提著一个保温的食盒,一头青丝只是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綰起,未施粉黛的面容却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与苏红袖和南宫月不同。
沈幼薇在顾言最落魄,被所有人当成作弊者和关係户的时候,始终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大比遇险时,她毫不犹豫地將顾言护在身后。
赵无极发难时,她更是当著全宗的面,不顾生死地跪地指控大长老勾结魔门。
对於这个外表清冷,內心却重情重义的女子,顾言那颗冰冷的心里,终究还是留著一丝特殊的余地。
“顾师弟。”
沈幼薇没有叫他圣子,用著以前的称呼。
她走到软榻前,將食盒打开。
一股浓郁的药膳香味瀰漫开来。
里面是一盅燉得软烂的灵鸡汤,汤里漂浮著许多珍贵的温补药材。
“这是我亲自去药膳堂熬的,火候刚合適,你趁热喝一点。”
沈幼薇的声音很轻,她端起瓷碗,拿出一根白玉汤匙,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顾言看著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著的一抹深深的担忧,没有拒绝。
他微微直起身子,就著沈幼薇的手,將碗里的鸡汤喝了一大半。
温热的汤汁顺著喉咙流下,確实有一股暖流在经脉中化开。
“宗门里最近怎么样了。”
顾言轻声问道。
沈幼薇放下瓷碗,拿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顾言:“大长老赵无极那一脉的人,已经被宗主连根拔起。凡是参与过谋害同门之事的,全都被废除修为,逐出了宗门。如今整个流云宗上下齐心,前所未有的团结。大家……都很敬重你。”
沈幼薇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言苍白的脸上,眼神黯淡:“只是你的伤。我听丹药阁的长老说,道基受损,除非有化神期的无上手段,否则很难恢復巔峰。顾师弟,你后悔吗?为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搭上了自己的前程。”
顾言看著沈幼薇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而真诚。
他没有用敷衍苏红袖她们的那一套大义凛然的说辞,而是轻声说道:“沈师姐,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我救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价值,能稳住东州的局势。至於我的伤,你不用担心。”
顾言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我师尊在离去前,曾在我的神魂中留下过一道本源印记,这些日子的虚弱,其实是在破茧成蝶。不出三个月,我便能重塑道基,甚至更上一层楼。此事,我只告诉你一人。”
听到这句话。
沈幼薇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放鬆了下来。
清冷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隨后化作了难以掩饰的狂喜:“真的?”
她一把抓住顾言的衣袖,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何时骗过师姐。”
顾言微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幼薇深吸了一口气,將眼角的泪光抹去,脸上绽放出一抹如冰雪初融般的笑顏:“太好了,只要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给你送药膳。”
沈幼薇收拾好食盒,步履轻快地走出了竹楼。
那背影里,透著前所未有的轻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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