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他有病(1 / 2)

('“衬衫的价格是九镑十五便士。”

随身听是黎桦托人送来的。C作有些复杂,偶尔还会绞带,但用久了也能m0出些门道。播放之前先来回倒带一次,或者将一支六角形铅笔cHa进卡带孔,逆时针旋转,就能让松散的磁带重新卷紧。

按下三角形按钮,耳机里先传出一阵沙沙的底噪,要等上一会儿,人声才从那片杂音里挤出来,再渐渐变得清晰。

陈知远只扫了一眼题面,便将正确答案g出,每段对话后空白的十秒钟,对他来说有些漫长。

黎桦已经离开坡头村去县里二十三天了,中间一次都没回来过,桌上没带走的那本日历又薄了许多。他每天都会发短信,只能得到一个“好”字,简洁到近乎吝啬。偶尔拨去电话,也很少能接通。

日子莫名难挨。

尤其是最近几天。桌上的模拟真题都变得简单、枯燥,不止英语,以前要捏紧笔杆想半天的东西,现在提笔就能写出条理分明的答案。正确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

他本该高兴的,毕竟离“黎书记”又近了一步,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每晚躺在那张架子床上,听着羊圈里的叫声,许多从前抓不住的碎片忽然变得清晰。那个声音依然不依不饶地追着他问:

“你真的是陈知远吗?”

为什么这样问?他觉得自己大概是JiNg神分裂。上学时,同桌捂着鼻子往后躲,压低声音跟其他人说:

“他有病。”应该就是他有JiNg神病的意思。

屋外夜sE渐浓。陈知远猛地睁开眼,他刚刚在做听力,竟然坐着睡着了。

嗓子发紧,他起身往搪瓷杯里添了点水,杯子是黎桦用过留下的。他一直用它喝水,那壶带点锈味的白开水会变得很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面晃动着,浮现出扭曲的倒影。大表姐常说,他就是给人做小白脸的料,没有念书的必要,不然前村长那些人也不会想着送他去巴结黎书记。

可此刻盯着那张脸,一GU恶心忽然涌上来。明明跟之前没有区别,一样的五官、轮廓,可看着就是不像他,尤其那双眼睛。水面下仿佛还藏着另一个人,隔着层薄雾回望过来,眼里带着嘲讽,还有,忮忌。

院外传来车驶过的声音。不是老式拖拉机那种突突的聒噪,也不是工地里铲车低沉的嗡嗡声。像黎桦走的时候坐的那辆高级轿车,引擎声压得很低,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密的沙沙响,像一头巨兽正静悄悄地、压着脚步行走。

陈知远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往外走——

黎桦回来了?

不是她。也不是她坐的那辆车。

黑sE轿车开着车灯缓缓驶过,两道白sE光柱投在路面上,将坑洼里的积水照得透亮。车没有停的迹象,径直驶过村大队,又往方德贵家方向去了。

陈知远想起黎桦前段时间在电话里的嘱托,神sE一凛,警觉起来。他拢了拢外套,没有跟着那辆车的路线,而是抄了条近道。穿过一排低矮土墙和枝桠四散的老树,每一步都踩得极小心,尽量不露一点声响。

那辆车停在方德贵家院门外的空地上,没有熄火,排气管窜出白烟,后座车门敞着,却没有人下来。

他窝在土墙后,高大的身形压到最低,只有一双眼睛在夜sE里隐隐发光。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矗立在车头的nV神像,在月sE下泛着冷冽的银光。

院门从里面推开,前村长佝偻着背钻出来,像一只夜半偷J的h鼠狼,穿了套破旧的蓝sE工装,戴着帽子,几乎将那张G0u壑纵横的老脸完全遮住。他走到车旁,连连冲里面点头哈腰,过了几秒才钻进去。

一开始听不清声音,过了会儿,方德贵抬高的尖嗓门顺着车窗缝隙钻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收据不在我这里!我全都是按你们说的做的!”

“别想过河拆桥……”

“……那个nV娃娃……村支书……她……”

“她”?

陈知远的呼x1发紧。他慢慢从口袋里m0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在浓重的夜sE里透出一方显眼的幽光。他没有犹豫,调出黎桦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待接音,他把手机贴紧侧脸,蹲着挪了挪位置,试图找到能看清车牌的角度。

接通了。背景很吵,有人扯着嗓子唱歌,像是在参加聚会。

“我在前村长家门口,有人……”

他压着声音,话还没说完,一只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力道并不重,却将他惊到血Ye凝固。光滑的机身从手里脱落,摔在地上,屏幕朝上,通话仍在计时。黎桦还在那头听着。

陈知远缓缓转过头,几乎能听见僵y的脖颈发出“咔咔”声。入眼是一双被擦得锃亮的棕sE尖头皮鞋。

他仰起头,月光正落在那人脸上。俊朗、温润的五官,嘴角噙着一点弧度,眼底却是冷的。他垂着眼看他,像在看一只蝼蚁,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几乎懒得掩饰的不屑。

男人似乎并不急于开口,先伸出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动作像电影里极具风度的绅士。他垂眸看了眼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通话计时,拇指按下挂断键,才把手机递还给陈知远。

“唉。”那人轻叹一声,“你怎么又黏上黎桦了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谁?”陈知远沉声问。

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已经指节发白,他撑着土墙站起身,b对方高出一些,勉强提起几分气势。

那人也没有回答,目光在陈知远脸上停驻,审视的意味称得上冒昧。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下:

“你好像……”他顿了顿,“不是陈知远。”

陈知远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开了震动模式,手心发麻,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正挂着黎桦的来电。

那人几乎是同时抬起胳膊,陈知远躲了下,但他只是掸去肩上刚沾到的墙灰,又从x袋里cH0U出一条方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一根一根,擦得仔细。

“想知道的话就上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说完便转身离开,朝那辆已经没了动静的黑sE轿车走去。

屏幕显示已经变成了未接来电提醒,逐渐暗下去。陈知远犹豫了下,还是跟在了他身后。

走到车门边时,方德贵正被人从后座拖出来。

像一条Si掉的老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黎桦又回到了麓城县县委大院。

卷进一桩上了新闻的案子,官复原职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水利建设司的门槛还没m0到,一纸调令又把她打回了原形。

麓城县县委办信息科,科员。没有职务,没有实权,甚至没有单独的办公间。文件上写得冠冕堂皇,什么“充实基层力量”、“加强一线锻炼”,但大院里刚开智的小孩都能看懂——

这就是流放西南,黎成栋跟谢正永秉烛夜谈的结果。

两人大约是达成了某种共识。谢家没有翻脸,黎家nV儿的仕途也勉强保住,只是又被丢回了暴风眼。

办公室看起来没什么人气,“信息科”变成了“言自斗”,三个残缺的字T挂在门口牌子上。

“黎桦,你可以先熟悉熟悉环境。”

孙科长是个有些呆板的中年男人,带着副老花镜,说话前要先在纸上打草稿。脸被挡在立起的A4纸后,墨水和声音都透过纸背:

“你的主要工作是协助县纪委调查坡头村水库款的案子,目前只是在信息科挂名。”

他起身让开位置。黎桦就像个转校生,被老师安排进了班集T。挂名,说白了就是有事不归县里管,也没机会cHa手县里事务。

不过信息科的人,b起档案室那些尸位素餐的关系户好得多,至少专门到齐了来迎接新同事。几个人坐在各自工位上,视线偷偷追着她,眼神里多半是好奇。在听到孙科长的话后,那些目光便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齐齐飘开,落回手底文件上。

黎桦不在意。她把包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翻开孙科长递给她的材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坡头村水库款的卷宗,厚厚一沓,记录详尽。让她过一遍,无非是确认内容是否属实。

方德贵私吞专款,假借水渠维护名义套取资金,用堂兄弟的水泥厂发票冲账。这些账目她在坡头村的时候就翻过,几张关键收据至今还在她手里。

除了这些,还有份会议纪要,落款日期在确认方德贵Si亡当日,内容提及水利项目整改,要追究相关责任人。黎桦的名字赫然列在调查对象之中。

无凭无据,甚至还没展开调查,当天便组织了会议,一纸遗书就将她这个前任村支书打成了嫌疑人。

黎桦将卷宗翻到最后一页,遗书的复印件夹在其中。字迹潦草、笔锋乱飘,像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里写下的,里面提到她的内容只有知情不报。

方德贵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她早就见识过,这一世把他从村长的位置上踢下来,公报私仇是原因之一。如果真想拉她下水,必然会咬Si她参与了分钱。

她盯着那几行字,又反复看了几遍。没说她跟着贪墨,并不是想置她于Si地的说法,倒像是在分寸上做足了文章。太重,会有人强势介入,案子反而不好推进;太轻,又不到能把她牵扯进来的程度。

到了中午下班点,孙科长第一个走。他前脚刚迈出去,办公室里的气氛r0U眼可见地松动下来,其他人才陆续起身。

科室里唯二的nV同事路过时招呼了黎桦一声:

“小黎,有什么事吃饱了再g,去食堂吗?”

黎桦抿着唇笑,摆了摆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了姐,我还不太饿。”

“行,有事你招呼我,叫我王姐就行。”她说着,用手指了下别在外套上的名牌。

有个男青年走在最后,到了门口又折返回来。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个夹心面包,放在黎桦桌上,轻声说:

“你、你好,我叫孙尚,b你早来两个月。”

同一个姓,眉眼又像,很难不让人多想。黎桦挑了下眉,黎成栋都不敢把她安排在眼皮底下,孙科长倒是真不避嫌。

“谢谢你,以后还要麻烦你多多关照。”

她弯起眼,笑意里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暧昧。孙尚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红着脸逃似的跑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终于只剩她一个。

黎桦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铃声还没开始响,就已经接通了。

“何秘书,帮我接黎秘书长。”

何秘书没有问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听筒里传来按键的声音,紧接着是转接的嘟嘟声。

“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就知道,这个点黎成栋肯定还在办公室。其实拖到晚上打给许学梅更合适,但她等不了了。从翻开那份会议纪要到现在,已经忍了整整一个上午。

“爸,方德贵刚Si,县纪委就开了会。”

她压着嗓子,语速不急,却句句咬得紧:

“还没验尸呢,派驻组的人就跑到水利部堵我了。”

听筒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过了许久,黎成栋才开口:

“黎桦,你只需要想办法从案子里脱身。知情不报,认了就认了,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再活动活动,还有别的出路。”

他说的对,知情不报,撑Si给个处分。活动是可以,但出路在哪呢?况且她也不是要拖着不认、跟调查组磨洋工。

“我手里有原始收据,总有人对这个感兴趣吧?”

“你想用这个换什么?”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

知nV莫若父。但黎桦对这个父亲,也是十成十的了解。她深x1一口气:

“换调查权限,我要进调查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被调查对象!”

黎成栋似乎被她的决定惊了一下,声音都抬高几分。连常年在机关里养出来的那点谨小慎微,也维持不住了。

“我也是坡头村前任村支书。所有账目我都看过,方德贵是我踢下台的,水库款也是我追回的,没有人b我更清楚这笔钱的问题出在哪儿。”

黎桦知道他听懂了。调查组查了这么久,连坡头村那些烂账都没完全捋清楚,不是查不动,他们才是拖着的那一方,实则根本没想细究。

光是水泥厂的漏洞就已经千疮百孔,再往下查,必然会牵扯出更多人。方德贵已经Si了,她又涉嫌违规,把知情不报的名头坐实,案子不就能结了吗?

“你以什么身份进。”

“您跟谢委员长交换了什么?”

黎成栋没有回答。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但黎桦能听到呼x1声,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还是平稳的、克制的,此刻却变得急促起来,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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