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五(1 / 1)
坍缩的......小世界。 唐玉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一刻,或许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她的指尖竟微微颤抖了起来。 有一段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记忆挣扎着破土而出,即使没有了相应的情感,可唐玉斐的心还是揪紧了。 她突然觉得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 “什么意思?”唐玉斐有些艰涩的开口。 “你是个拼尽全力不喜欢留有遗憾的人。”叶扶尘走至她身前,俯身将手中的小球递给她,表情诚恳,“这是我能想到的你无法拒绝的礼物,也是我的投名状。” “茧”在叶扶尘的掌心纹路中一闪一闪,似乎在无声的同唐玉斐对话,零星的画面自唐玉斐脑中呼啸而过,并愈发清晰起来。 唐玉斐凝视良久,这才抬起头,笑容勉强地刻意调侃道:“其实我无法拒绝的礼物有很多的,比如超长假期,比如很多钱。” 可偏偏,是这样一份礼物。 “要去看看吗?” “嗯。” ......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已经更新迭代,在精神病患者的治疗手段中,一些伤害性强的、不符伦理道德的糟粕已经被摒弃,换成了更加温和、更加人道的方式。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视精神病患者的需求,连带着精神病院的建造和其间的设备也越发健康完善。 直至今天,精神病院已经不是监禁异类的监牢,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在这里生活着的,是一小群特殊的人。 “江堰爷爷,我们晚上吃什么?” “明天我就要出院了,以后是不是吃不到江堰爷爷做的鲫鱼汤了?那我们今晚喝鲫鱼汤好不好?” “得了吧,你上次吃完还尿床了呢,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一直在哭鼻子。”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苍翠的草坪上,几个身着病号服、年纪不大的小孩正围着一个老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老人坐在长椅上,手边放着一只漂亮的燕子风筝。保暖用的帽子压住了他满头的白发,而帽檐阴影下,是一双已经浑浊的眼睛。 “楠楠明天要出院了啊,那晚上就做鲫鱼汤。”江堰一笑,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摸了摸跟前缠着他、不停嘀咕鲫鱼汤鲫鱼汤的小姑娘。 身旁个子略高些的男孩又挤过来,央求道:“江堰爷爷江堰爷爷,你答应今天要陪我们放风筝的!” “爷爷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再陪你们放,好吗?” 面对这群孩子,江堰的态度出奇的耐心,语气也很是慈祥。 似乎是看出江堰是真的体力不支,孩子们懂事地也不多作纠缠,拎着这只燕子风筝迎着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江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年迈的身躯轻靠在长椅的椅背上。灿阳盛烈,晒的他有些发晕,就连眼皮都很沉重,竟生出几分懒洋洋的困意来。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已经很老,也足够长寿了。 几十年过去,这所精神病院竟然没有倒闭,反而翻新了好几次。他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亲人朋友,后半生都在这里度过,这里是他的家。 年纪大了,不仅体力一日不如一日,就连记忆也衰退的厉害,很多事他转头就会忘,比如锅里炖着的汤,屋外晒着的衣服。当然,年轻时的很多事也都记不清了。 可他还牢牢记得自己留在这里的初衷,他在等一个人。 唐玉斐。 这个名字他已经反复默念了千千万万遍,每当夜深人静时,炽烈的思念喧嚣而上,吵得他无法安眠。 这是不得祛除的诅咒,已经根深蒂固地烙印在他的每一寸血管、每一寸神经中,只要他还活着,还在呼吸,血液还会流动,大脑还会思考,这份念想就永远不会止息。 江堰不知是怎么一个人活了这么久的,他学着照顾自己,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极其配合地接受治疗,直到他的病情趋于稳定,直到某个执念已经盖过病痛带来的一切杂音。 曾经,他也离开过这里。 江氏已经没了,在他的病情趋于稳定后他走出了这家精神病院。 当初他是故意让唐玉斐离开的,她还这么年轻、这般鲜活,他怎能让她困囿于此,逼迫她一直陪伴着他? 而且,人心是会变的,那时候他们还小,他怕不久之后唐玉斐会感到厌烦,会厌恶他、恨他,他恐惧这一切的发生,于是率先将她推远。 他曾有过不少卑劣的心思,所以唐玉斐再没有回来看他他并不怪她。他只希望能以故友的身份再次远远见她一面,即使知道他们的命运短暂相交后已渐行渐远,可若能知道她生活的平安顺遂,那就足矣。 可令江堰措手不及的是,他没找到唐玉斐的踪迹,对方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那些年他想尽一些办法,联系了所有可能认识唐玉斐的人,却没能得到任何关于她的讯息。 所有人都告诉他,根本没有过这个人。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个世界忘记了唐玉斐。 江堰惊怒过、恐惧过、彷徨过,他甚至怀疑唐玉斐从头到尾都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人,她只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究竟是这个世界病了,还是他病了? 他在精神病院里待的时间太久,早已同外面的世界脱轨,没有了“唐玉斐”这个锚点,他如同无尽苦海中的一叶扁舟,永远没有地方能停留。他也不是没想过死,可他若是死了,还会有谁记得唐玉斐? 万一,万一他也是唐玉斐唯一的锚点呢? 于是江堰逃回了精神病院,找不到她,那就等。 他告诉自己,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 可她真的会回来吗?江堰不确定,或许唐玉斐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在这个世界等不到她,那么死后是否会去到有她的世界呢? 他很想再见一见她,告诉她,自己有好好听她的话。 想到这里,江堰觉得眼睛酸涩,无法抵挡的困意阵阵袭来,江堰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睡过去了。 人是能预感到自己的死期的,江堰觉得,这次闭上眼的话,或许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这样也好。 有风簌簌吹过,孩子们稚嫩的笑声远得听不真切,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却愈来愈近。 日头实在太晒了,老人的眼睛怎么能承受这样的强光,江堰用力眯了眯眼,恨不能让它变得更清明一些。 不远处穿着长裙、赤脚的女人向他缓缓走来,江堰一瞬不动地看着她走到自己的身侧,随后落座。 时间的流速好像变慢了,周遭的一切都如梦似幻。 她轻声说道:“江堰,我回来了。” 眼前的女人是江堰从未见过的模样,他最后一次见到唐玉斐时她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都过去几十年了,唐玉斐应该变成如他一样苍老的模样才对,怎么就偏偏是这么一副二十几岁的漂亮模样呢? 江堰想告诉自己,他大概是太过思念唐玉斐,所以才会出现临死前的幻觉。 可他浑身颤抖,盯着唐玉斐的眼睛似乎连瞳孔都在震颤,血液沸腾、喧嚣,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告诉他,眼前人就是唐玉斐,是他每日每夜苦苦思念的唐玉斐。 她都能这么悄无声息、莫名其妙地离开这个世界这么久,又怎么没办法以最漂亮的模样回来见他呢? 只是他现在又老又丑,他难免会有些自卑。 你看吧,唐玉斐永远都对他不公平。 “唐玉斐。”江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苍老,吃力。 “你来了。” 唐玉斐眼眸发涩地看着身旁垂垂老矣的江堰,分明这个任务剧本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可再次见到他的眉眼,她竟会觉得熟悉。即使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当初的不甘和执念却悉数涌了上来,让她的心感受到生理上的疼痛。 她想哭,她来迟了,来迟了几十年。 “我失约了,没带来你的糖醋排骨,对不起啊。”唐玉斐轻声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七十多岁的江堰费力地笑了笑,他其实已经吃不动排骨了。 “我已经不怪你了。”他说道,“我只是,很想你。” 唐玉斐声音一哽:“我知道,我知道......”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看我,我本来就想这样的,再见你一面,跟你说说话,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江堰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他费力地抬起那双布满褶皱的手,似乎想要触碰唐玉斐,又显得怯懦。 浑浊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颗的泪水,如同沉缓的河流爆发出悲怆的哭泣,只有在面对眼前人时,他才能变回那个脆弱的小孩。 他断断续续道:“可是,若早知道我们会分开这么久,我就不让你走了。” “我胆小,自私,可......可一想到这么久的余生都没能再见到你,我很孤独。” “我等不到你,也梦不到你。” “我的记性变得好差,我已经忘记你的样子了。” “我......我老了,我快死了。” 那些没有她的日夜,他是怎么过来的呢?记不清了。 时间十恶不赦,让他忘了这么多事,却又让他对她的思念日复一日变得强大。 唐玉斐握住那只颤抖的手,让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同样在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最后都汇于江堰的手心。 “对不起,江堰,对不起。”她一遍一遍地向他道歉,即使失去了情感,却也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痛楚,独自经历这一切的江堰该有多痛? 江堰不停地向她抱怨着,似乎是想把这些年的委屈一股脑的宣泄出来。 可慢慢的,他的呼吸声变得急促,也逐渐体力不支,他实在累了。 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倏然松懈了下来,他很心安。 于是唐玉斐让江堰枕在自己的腿上,如当初哄他睡觉一般,轻拍着他的背。 感受着她身上久违的温度和气味,江堰终于如释重负地闭上含泪的双眸,良久才轻声说道:“唐玉斐,可不可以再给我唱一次那首歌?” 他不会再说出让她走的话了,让她陪他到最后一刻吧。 “好啊。”唐玉斐努力将泪水压回去,清了清嗓子,哼出那首温软轻柔的调子。 她不厌其烦地唱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唱,一直唱,直到,怀中人悄然失去声息。 歌声戛然而止,转而响起一声压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唐玉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好睡吧,江堰,这辈子你做的很好很好了。”她俯身轻轻吻了吻江堰尚且温热的额头。 她只恨,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她永远亏欠他。 欢闹声又渐渐近了,孩子们再度拎着风筝跑回来,却看到他们的江堰爷爷安静地躺在长椅上,似乎是睡着了。 “嘘,江堰爷爷睡着了,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把风筝放起来吧。” 孩子们屏声点点头,尽量不发出动静蹑手蹑脚地走远。 起风了,孩子们欢呼着,手忙脚乱地让燕子飞上高空。 风拂过草坪,吹过长椅,带起一根遗落的青丝,轻轻勾落在江堰的指尖,似是还未诉尽那份不知属于谁的眷恋与不舍。 江堰,这次你的梦里,会有星星吗?喜欢快穿之我为男配送温暖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快穿之我为男配送温暖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