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1 / 2)

('我出生那年是一个冬天。妈妈说那一年好冷,成都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据说我生下来的时候,窗户外面正在下雪,是真的雪,不是雪颗粒。但是我记不起自己刚出生时候的样子,是睁不开眼睛呢,还是张不开嘴巴呢,我完全没有印象。甚至于我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断奶的。“断奶”这个词是我十岁的时候才学会的,但一学会这个词,我就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断奶的时间。这真是一件沮丧的事,就好像自己只活在三岁之后。三岁之前的所有雪啊,春天啊,牛奶的香味啊,我完全不知。

妈妈给我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蒋婷婷。我姓蒋,因为爸爸就姓蒋。至于为什么要叫婷婷,只不过是随大流。我们那个时候的小女孩,好多叫婷婷,佳佳的。“婷婷”几乎是个普遍的女孩子名字。但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蛮好,亭亭玉立嘛,好像我很苗条似的。

可实际上我一点也不瘦,我生下来就胖乎乎的。断奶之后,妈妈喂我吃青菜,我不吃。喂我吃米饭,我也不吃。我吃什么呢?我要吃肉!什么回锅肉,清汤圆子,海椒炒肉我都爱极了。妈妈气愤的说我是个肉虱子。到底什么是肉虱子我完全没有概念。直到有一天大姑妈说肉虱子就是一种小虫子,吸人血的!我吓坏了,我不吸血!我只是喜欢吃猪肉,牛肉和羊肉,所以我不是肉虱子。但我的反对无效,妈妈还是认定我就是个肉食动物。

从有记忆以来我一直是和奶奶生活的。妈妈呢?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妈妈回了娘家。那总还有爸爸吧?很不幸,爸爸也不见了。爸爸因为盗窃罪被抓进了大牢,现在还被关在一家远离都市的监狱里。后来我长大了点,才知道爸爸很丢人。爸爸犯的是盗窃罪,就是小偷,这让我这个家属很没有面子。奶奶一说起爸爸也唉声叹气的,好像爸爸的案件是一件多么糟心的事。

好在我还有奶奶。奶奶是一个爱干净的女人。她虽然头发花白,但衣衫整洁,一尘不染。我很喜欢依偎在奶奶的怀里闻奶奶衣服上的肥皂味道。奶奶衣服上的肥皂味道不是很香,但会给我一种特别的安全感。仿佛外界一切的是是非非啊,拉拉扯扯啊,只要一闻到这股肥皂味道就都冲散了,就都没有大关系了。

除了奶奶,我还有三个姑妈。大姑妈是个家庭妇女,从来不上班的。大姑妈虽说不上班,经济条件却最好。因为大姑爹是公务员,现任局长!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大姑爹是个大官,所以大姑妈才这么的雍容华贵。当局长好,当局长夫人就更好了,简直是翘起腿来享福。至于二姑妈是个残疾人。但她的残疾症状并不明显,只不过右腿稍微有一点瘸。不仔细观察二姑妈的走路姿势,其实不大容易看得出来。忘了说了,二姑妈是一家小学的音乐老师。

最后,我还有一个小姑妈。小姑妈也是不上班的,因为她是个真正的残疾人——一个精神病患者。小姑妈一看起来就“不正常”,眼神呆滞,瓜瓜傻傻。小姑妈一天哪里也不去,就待在奶奶身边傻坐。实在无聊了,也不过就是看看电视,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得懂电视还是看不懂。反正不管看不看得懂,她总要有个娱乐吧?所以小姑妈的生活空间就在客厅里,电视机前面的椅子上。除了这个“宝座”,小姑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正的贤良淑德。

爸爸进了监狱,但我还有个二爸,二爸是个吊儿郎当的人。二爸中午吃午饭,会把一碗菜翻过来倒扣在自己饭碗上,然后满载而归回他自己房间。我看见菜碗被二爸倒空了,感到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二爸有一个儿子,就是大我一岁的堂哥——蒋兵。蒋兵和他爸爸一样潇洒而浪荡,常常不顾别人的冷眼干些钻空子,找好处的事情。我不会叫蒋兵哥哥,毕竟他只大我一岁嘛!我就叫他蒋兵,蒋兵,他也乐得答应。

妈妈的娘家在农村,家里还有我的两个舅舅。大舅舅早就脱了农籍,进城在东郊的国营工厂当工人。你们别以为当工人不怎么样,那个时候国营大厂的工人比公务员还吃香呢。所以大舅舅是个牛皮哄哄的人,有一点工人老大哥的威风作派。小舅舅呢,是一个个体户。小舅舅生意不忙的时候会回外婆家吃午饭。他吃饭很秀气,只吃一点点,显出一种谨慎而谦逊的样子。

说了这么多,还没说我自己呢!我今年五岁了,是幼儿园大班的学生。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也叫蒋婷婷。我这个姐姐啊,说来气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她会分享我的棒棒糖,汽水和蛋糕。有的时候她很贪心,把我的那一份零食也偷偷吃了。我没有办法,后来就和她抢着吃。姐姐看我生气的时候就会停下拿着蛋糕的小手,疑惑的对自己说:“要不要给她留点?”这说明姐姐蒋婷婷还是有良心的。

我们家住在成都府河边上一个叫天仙桥的地方。名字是好听啊!天仙桥!其实是个城市平民的聚居地。这里全是低矮的平房,没有一栋楼房。奶奶说:“那些当官的看不上我们这里,所以盖机关,盖宿舍都不来我们这。”可我们这里不是叫“天仙桥”吗?怎么会没有天仙,全是穷人呢?搞不清楚,有点郁闷。

其实我们住的地方并不很差,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成都常见的那种四合院。几家人共用一个大院坝,然后各住各的厢房。唯一的槽点在于,进我们家厢房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这条甬道里面并没有灯,只有外面大门处有一盏昏昏暗暗的路灯。每次晚上走这条甬道我都很害怕。我害怕会突然跳出来一个小鬼,或者是一个小动物。但其实从来没有小鬼和小动物出现过,我只是单纯怕黑。

大姑妈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她是个腰身不软的人,只不过其实她也有胆小的一面。有一天我听见大姑妈对奶奶说:“建成进牢里面的事太丢人了,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他姐!”奶奶就反驳她道:“遇都遇见了,有什么丢人的?就是偷东西其实也什么没偷到,简直是替人背锅。”大姑妈小声说:“这话我们这里小声说可以,传出去不行的。替人背锅,替谁背锅?大黑子我们惹得起吗?”大黑子就是爸爸的发小,是和爸爸一起“干事业”的搭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从我知道自己是劳改犯的女儿,就有点低人一等的感觉。特别是大姑妈看我的眼神,飘飘忽忽的,那意思好像在说:“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有黑背景了。”这是我长大才觉出来的味道,五岁的时候我可感觉不到。大姑妈对我还是不错的,她虽然不给我买零食,但偶尔会买一本漫画书,或者买一本画册什么的送我,显得很有档次。大姑爹我很少见到,局长嘛,哪那么空闲老被一个小孩子看见呢?只有二姑妈是天天见的,因为她天天来奶奶家蹭饭吃。

说起二姑妈就有意思了,她有点瘸,但丝毫不影响她热爱音乐的天分。特别是二姑妈会弹风琴。二姑妈会一边用脚踩风琴上的踏板,一边弹一支几年不变的曲子。直到现在我都搞不清风琴和钢琴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风琴需要用脚踩,钢琴呢,用手弹就可以了。关于风琴和钢琴的迷思,我觉得我完全有责任在成年后去请教一名音乐教授。但这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管好好听二姑妈那千篇一律的风琴曲就好。

奶奶每天空闲了,会推上小婴儿车带我去菜市场买菜。有趣的是院坝里还有一个小孩子也会一起去。这个小孩子叫李奇,名字很好记,其实是个调皮的坏小子。每天奶奶推我去菜市场,李奇也会被他爷爷推在小车上伴我同行。奶奶和李奇爷爷聊天,我就和李奇隔空比划。我比一招九阴白骨爪的动作,李奇就张开双臂表演降龙十八掌。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谁也赢不了谁,空虚无聊的结束战斗。

李奇不在的时候,我会抬头看天。天上多好看啊,蓝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偶尔还有南归的燕子。看着看着我好像看见云朵里出现一张笑脸,那是妈妈的脸。可实际上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来抱过我了。妈妈有了个新男朋友,一个叫陈叔叔的粗壮男人。奶奶对这个陈叔叔一脸嫌弃。陈叔叔要抱我,奶奶就会挡在中间,那意思陈叔叔是个坏人。这个时候陈叔叔就会辩解说:“建成都那样了,我怎么也不会不如他吧?”奶奶听了这话更生气了,发火叫陈叔叔赶快滚。陈叔叔这才不情愿的离开我们家。

陈叔叔我只见过几次,所以他并不影响我的生活。真正影响我生活的是进我们家必经的那条甬道。这条甬道真长真长啊,关键到晚上没有灯一片漆黑,吓人得很。每次过甬道我都会牵紧奶奶的衣角,不然我会觉得黑暗中有可疑的东西。有一天晚上,我在大门口和李奇捉蚂蚁。李奇很得意的说:“这些蚂蚁都是我养的!明天我还要给它们带一团饭团来。”

想象着李奇喂蚂蚁的饭团,时间一下子过去了,天已经朦朦胧胧黑尽。我突然害怕起来,回家是要经过黑甬道的!但我转念一想又得意起来,因为李奇在啊。李奇这个蛮小子什么也不怕,我跟着他就行了。哪知道李奇像看透了我的小心思似的。他把蚂蚁赶走说:“我回家了!跑啊!”说着,李奇就加速跑回了家,再也看不见影子。我欲哭无泪,本以为自己有“英雄”撑腰,哪知道是个靠不住的二流子!

我站在甬道口犹豫要不要走进黑暗。门口那一盏昏暗的路灯仿佛在嘲笑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可奶奶不在,我怕啊。我刚想鼓起勇气走进甬道,忽然甬道黑暗深处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秦爷爷!只见秦爷爷端着一把矮凳子悠闲的走出甬道到外面街上乘凉。秦爷爷的出现更是让我感觉恐怖。要是我走进黑暗,甬道深处突然出现另一个端着矮凳子的秦爷爷那多可怕啊。说不定秦爷爷还会用凳子挡在我前面不让我跑过去,这是有可能的,大人们常这么干!

天色越来越黑了,街上走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子。老头子悠悠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哪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受不了老头子的眼神,心一横,死就死吧!跑!我低着头,冲进了甬道的黑暗空间。这条甬道好长,就好像怎么跑也跑不过去一样。正当我以为即将跑出甬道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这个黑影似乎手上也拿着一个巨大的物件,就像一件武器!

看见猛然出现的黑影,我吓得都快哭了。我两腿发软,站立不稳,觉得呼吸窒息。就在我要扑倒在地的时候,那个黑影一下子扶住了我。我闻到一股熟悉而好闻的肥皂味道,奶奶!是奶奶扶住了我!我剧烈跳动的小心脏就好像回到了南方的大燕,瞬间坦然并安全感爆棚。奶奶扶住我说:“天晚了,还不回家。跟我回去看电视,你小姑妈已经睡了,你可以看一会儿动画片。”

牵着奶奶的衣角,我觉得好幸福,有奶奶在好幸福。一切的黑暗啊,一切的恐惧啊,奶奶一出现就全没有了。我跟着奶奶像扭牛皮筋一样走到我家厢房门口。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李奇一脸坏笑的看着我直乐。这个坏小子,他不来救我的驾,还嘲笑我!我白了李奇一眼,想明天我要出一招更厉害的九阴白骨爪收服你!李奇呢,满不在乎的对我做个鬼脸跑掉了。

奶奶说:“穷家值千金。别看我们天仙桥是穷人住的地方,其实小家帮小家,邻里们都很友爱的。”我觉得奶奶说的有道理,但李奇是个例外。回到家里,小姑妈真的已经上床了。客厅顶上那盏小灯泡一摇一摆发出橘黄色暖暖的光。外面蛐蛐直叫,这一个夏夜,安静而又喧嚣。但我真的已经回家了,我感觉得到,我再一次安全降落。这个夏天,并没有欺负我胆小,而是给了我一个奶奶的温暖拥抱。明天呢,明天又该出太阳了吧?那是很好的一天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我们家住的四合院叫祥福院。这个名字真的有点老气,但考虑到本来就是个老院坝所以也还算贴切。我住在祥福院最里面的一间小平房里,旁边就是奶奶和小姑妈的屋子。所以我还算幸运的,因为我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要知道那时候和我一样大的小孩子很多是没有自己房间的,而我却独霸一方。我喜欢粉红色,所以我的床单和被褥都是粉红色的。奶奶骂我:“妖精!”我不服气。我不是妖精,小女生本来就配粉红色嘛!

奶奶房间旁边是二爸一家人,二爸家左边是李奇和他爷爷家,右边住了兰姐姐一家。兰姐姐比我大四岁,是个大女孩子了。兰姐姐很爱美,喜欢穿花衣裳。有一次兰姐姐参观我的房间,发觉我有全套粉红色的床上用品,她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你!简直太幸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兰姐姐,只好扯扯她的袖子:“兰姐姐,你的花衣裳也好漂亮!”

兰姐姐旁边一家人就是秦爷爷。秦爷爷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不常回家,所以秦爷爷基本上是一个人生活。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秦爷爷就会起床烧开水泡茶。秦爷爷似乎不在乎吃什么,但就是讲究喝口好茶。所以祥福院每天早上的第一声响动就是秦爷爷拿茶叶盒时的“咯咚”一声。只要这一声响起,大家就都知道早上啦,于是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出了祥福院,外面有一家小小的餐馆。餐馆虽然小,但五脏俱全。他们家卖包子,也卖面条和中餐炒菜。只要餐馆的厨师一上班,餐馆厨房里面就会传来一阵炉灶轰鸣声。这熟悉的炉灶轰鸣声伴随了我整个童年。似乎没有这声音,我的童年就是朦胧的,就是不完整的。

其实餐馆的厨师就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半老头子。这个半老头子穿一件灰白的厨师服,日日忙碌。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半老头子做其它事情,他似乎永远都在颠锅勺。我疑心这个半老头子是个顶无趣的人,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或者玩笑打趣。

我和奶奶一起经过餐馆门口回家。一转头,我又看见半老头子在厨房里面炒菜。我问奶奶:“炒菜的老爷爷在我们这里多久了?我记得我好小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奶奶笑了一下说:“他是外地人,在这里也快十年了吧?”我突然像哲学家一样问奶奶:“他会一辈子都在这里吗?到我老了他还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奶奶说:“你长大了,他就该退休了。”我又问奶奶:“这样好吗?他从来没有改变过生活样子,就这样老了?”奶奶笑得更欢乐了:“这样是好的。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人的生活本来就应该是简单的。当然要是能再到处走走看看就更好了。”我疑惑的打量了一眼半老头子,想他的一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奶奶带我回到家,她对我哲学家似的提问并不惊讶,因为我总是会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这一次,我却成了一个倒霉的哲学家,因为我在跳上沙发的时候头碰到了木扶手。木扶手很硬,我的头上撞起一个大包。我大哭起来,觉得委屈。奶奶赶过来安慰我:“没关系的,婷婷不哭,不哭。”

看着奶奶一脸惊惶的样子,我气呼呼的说:“打它!打它!”奶奶颓然的摊摊手,表示自己不会打。但爸爸是真的要替我打的!上一次我被木扶手撞了脑袋,爸爸就用他的大手使劲打木扶手。一边打还一边说:“敢撞我们婷婷,看我不打你!”一看见爸爸“凶狠”的打木扶手,我就不疼了,反而开心的笑了起来。我拉住爸爸的手:“不打了,不打了,你打它,它也不觉得疼!”

可是爸爸终于不见了。在我刚刚对他有明确记忆的时候,爸爸就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替我出气打木扶手,我沦为了木扶手欺负的对象。爸爸到哪里去了?我想他,真的很想很想。我家门口种了几盆花,有一盆红色的三角梅,还有一盆绿色的兰花,最后呢,还有一盆黄色的金线菊。这是几盆很美丽的花。

爸爸曾经对我说:“三角梅很常见,这种兰花也不稀奇,倒是金线菊是很少见的。”从此我对金线菊就有了深深的好感。我觉得爸爸喜欢的花一定是好的,是可以给我带来幸福的。一有空我就会给金线菊浇水,所以这盆金线菊长得很茂盛。爸爸要是知道他的金线菊被我照顾得很好,他一定会非常开心。但爸爸老是不出现,他就仿佛是一个刚刚看清楚就不见了的影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每次我回祥福院的时候,都会闻见院门口那家餐馆散发出的食物香味。我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食物?比如光面条吧,就有炸酱面,海味面,牛肉面,肥肠面和怪味面!四川的炸酱面叫素椒炸酱面,味道是一种辣椒香味。海味面呢,有一种咸鲜味。至于牛肉面是一股香菜的味道,肥肠面骚呼呼的,怪味面最奇怪竟然是白糖的味道。面对这家有各式各样面条和其他中餐的餐馆,我感觉敬畏,敬畏到甚至有一点恐惧。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太多未知需要我去探索。而实际上这些面条和中餐都没有爸爸的金线菊可爱,因为金线菊一动不动,静若处子。

出祥福院不远,大概有几十米就是府河。府河的水还算干净,我小的时候,甚至有一些女人在府河边刷锅洗碗洗衣服。如果说对餐馆我是畏惧的,对府河我就是崇拜的。我觉得如果没有府河就不会有祥福院,没有祥福院就不会有我!所以我们一家子都是府河的小儿子,小女儿。这么一想我就开心了,我觉得生活还是可爱的。至少每天早上府河边那些小鸟都会叽叽喳喳的唱歌,而它们一唱歌太阳公公就露出了笑脸。

过了四月就是成都的雨季。成都的雨季会下暴雨,就好像老天爷把洗脚盆打翻了似的。这一年的雨季来得特别猛,仿佛春天刚过,雨就来了。一连下了三天暴雨,老天爷哭个没够,却苦了我们这些凡人。奶奶已经连续三天没去菜市场买菜了,她大叫起来:“家里没菜了!我得去买菜!”

“我也要去!”我跳起来,把在旁边看电视的小姑妈吓了一跳。小姑妈挪挪位置,重新找回自己舒服的姿势。奶奶说:“打起伞走!”于是,我举起小雨伞和奶奶走进雨中的街道。我的力气小,风一吹就拿不住伞,奶奶便用一只手替我扶住小雨伞。即便这样,还是会有丝丝雨丝刮到我脸上。我感觉到一种凉意,但很快我就适应了。其实我喜欢在雨中走路。我觉得雨是我的专职伴奏师。没有沙沙的雨声,走起路来有什么意思呢?

到了菜市场,几乎没有人来买菜卖菜。奶奶好不容易才买到几颗白菜。奶奶说:“回去做白菜吃,总比吃光米饭好吧?”我对吃光米饭不持反对意见,但有白菜当然更好。我喜欢奶奶做的醋溜白菜,酸酸的,很下饭。奶奶在前面走,我跟在她后面。我们俩像两只雨中的小兔子,一摇一摆,一前一后的走在风中和眼泪中。

奶奶说:“婷婷,你走路的姿势好,不溅水起来。我把裤子都溅湿了。”我看看我的裤子,果然是干净的。可我没有刻意不溅水起来啊,难道真的是我走路姿势很标准?我嘻嘻一笑,走到奶奶旁边说:“我走你前面,我替你开道,水就没有了。”奶奶笑着说:“我们婷婷真乖,这么小就知道为奶奶挡雨。”听到奶奶的表扬,我更得意了,于是昂首挺胸的走在奶奶前方,把最猛烈的雨势斩于马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