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剑认主了(2 / 2)

灰白锁链一根根缠上龙甲尸的四肢。

躯干。

脖颈。

每缠上一根,龙甲尸的身体就矮下去一分。

关节处传来金属绞动的声响,刺耳难听。

它被一点点往下拉。

龙甲尸没有再挣扎。

黑甲上的裂纹不断扩大,暗金眼瞳里的光一点点黯淡。

它知道结束了。

没挣脱的枷锁,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它偏过头。

暗金眼瞳看著敖青。

“龙族……”

声音断断续续,喉咙里灌进了血水,每吐一个字都要冒出一串浑浊的气泡。

“骗了……他……”

最后一个字说完,暗金色彻底熄灭。

它沉了下去。

血水从两侧合拢,將那具庞大的身躯吞没。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灰白薄膜再次合拢。

大殿安静下来。

那种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窒闷感终於散了。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血池里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雷猛把重剑拄在地上当拐杖,两条腿都在打颤。

谢无尘扶著宋清禾退到一旁,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血池中。

失去龙甲尸气息支撑的黑色断剑,停滯了一瞬。

然后往下掉。

与此同时——

守墓人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块旧铁片,剧烈震动起来。

他五指握紧,铁片却像活了一样,从指缝间硬生生挣脱出去。

脱手而出。

铁片与断剑在半空相遇。

两者贴合在一起。断痕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一柄完整的剑,成型了。

剑身漆黑,不反光,像是能把所有光线都吞进去。

剑柄是一截苍白的龙骨,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年代久远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剑气內敛,没有丝毫外泄。

但它周围的空间在轻微地抖动。

苏跡伸手接住。

很沉。

比看起来沉得多。

单手差点没托住,他认真了一些才稳住剑身。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信息流顺著手臂冲入脑海。

来得又快又猛,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他后脑勺一下。

不是招式。不是剑诀。

是记忆。

一片星空。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一颗黑色的太阳悬在正中央。没有光,却照亮了一切。

一个背影。

提剑站在虚空里。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著,只有那柄剑——和苏跡手里的一模一样。

背影挥剑。

一剑。

星空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斩出的剑气,是空间本身被切开。

裂缝两边是不同的天。

画面到此为止。

苏跡晃了晃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股信息量太大,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浆糊。

他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掂了掂手里这柄重得离谱的剑。

“阿玖,记帐。”

苏玖早就在旁边等著了,熟练地翻开小本本。

“上古龙骨剑一把。”她写完,又补了一句,“师兄,这趟赚大了。”

“那是。”

唐元化站在池边。

他盯著苏跡手里那柄剑,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里的贪婪压都压不住。

但他没动。

刚才那一下交手,他试出了苏跡的深浅。

黑炎的温度,反应的速度,还有那种毫不犹豫的杀意——都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贏不了。

邢乌收回铁爪,灰瞳在面具后闪了闪。

他看了唐元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

今天到此为止。

苏跡把剑扛在肩上,歪著头看向唐元化。

“怎么,还想抢?”

唐元化笑了。

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苏小友说笑了。宝物有德者居之,老夫自愧不如。”

“少来。”苏跡用剑尖指了指殿外那条来时的通道。“门在那边。自己走,还是我送?”

送这个字,他咬得特別重。

唐元化没再废话。

袖子一甩,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走得极其乾脆。

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邢乌带著他那七具剑尸跟在后面。

铁爪收进袖中,步子不紧不慢。路过苏跡身边的时候,灰瞳多看了他一眼。

苏跡回瞪过去:“看什么看?”

邢乌没答,加快脚步走了。

两个老狐狸一前一后消失在通道尽头。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炎无咎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娘的,总算活下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胸口,確认四肢健全。“没缺零件,不错不错。”

谢无尘收剑入鞘,朝苏跡微微点头。“多谢。”

苏跡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拳。那一拳如果没挡住,在场所有人都得重新排队。

“互惠互利。”他摆了摆手。“你们拖住它的时候我也省了不少事。”

雷猛蹲在地上喘粗气,瓮声道:“下回再碰上这种玩意儿,我直接跑了。”

宋清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是憋笑的表情。

敖青从血池里爬上来。

他浑身湿透,白色的衣袍被血水浸成了暗红色,贴在身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失血加上阵基抽取灵力,他站都站不稳,膝盖一软差点又栽回去。

谢无尘伸手扶了一把。

敖青站稳之后,目光落在苏跡手中那柄剑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

“龙族,骗了他。”

苏跡用拇指蹭了蹭剑柄上的龙骨纹路,没急著回答。

“字面意思唄。”他说,“你们龙族的老祖宗,可能干了点不太上檯面的事。”

敖青脸色变了变。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守墓人走上前。

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柄龙骨剑上,从剑身成型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这就是他的佩剑之一。”

语气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覬覦。

更像是某种尘封了太久的情绪,突然被翻了出来。

“嗯。”苏跡把剑横过来,剑柄朝前递了过去。“看看?”

守墓人没接。

他看著那柄剑,摇了摇头。

“剑认主了。”

苏跡低头。

剑柄上那截龙骨泛起一层极淡的黑光。

光芒微弱,却跟他掌心的黑炎同频共振。一脉相承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