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古代和亲文的路人11(2 / 2)

方子本身並不神秘,神秘的是製药的人。

难怪乌云在草原上行医快二十年,也只能在几个老萨满身上闻过这个气味。

“多谢大人解惑。”她说,语气比之前所有客套话都要诚恳几分。

然后她低头行了个礼,“大人继续静修,我先——”

“湖西岸的丘陵,益母草多长在向阳坡,你若需要,可以去那寻找。”

林苏的脚步顿住了。

她背上药篓里装的就是益母草。

“还有,你方才踩到的那一洼浅水是缓坡口,再往下走便是泥沼,若是雨天,陷进去就没人能找到你了。”

大萨满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却不如之前那样疏冷了。

“采完药之后,原路返回。此地温泉地热,多有毒虫蛰伏,下次不要一个人来。”

林苏站在原地,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

大萨满没有再看她。

他已然又倚回石壁,神情自若,水汽將他整个人笼罩成一片朦朧的轮廓。

只有那枚银色的坠饰还在他胸口微微反光,像一颗悬在雾里的孤星。

“……是,”林苏转身,“多谢大人。”

她走出去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被雾气和水声裹著,几乎听不真切。

“明日若还採药,南坡第三道山樑背后有一片沙参,根茎正肥。”

林苏没有回头,脚步加快了些。

今天不採了,明天也不採。

她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被雾气笼罩的乱石滩,踩过结了薄霜的小溪,靴底在湿滑的草皮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温泉池边,雾气重新合拢。

大萨满依旧靠坐在石壁上,面具下的眼睛透过层层白雾,望著那个灰蓝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雾气深处。

他缓缓抬起那只方才搭过她腕脉的手,手指从掌心慢慢蜷起,指腹上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药草气息。

他心中暗自思忖,为何自己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多有价值的话语,她却依旧毫无兴趣地转身离去。

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大萨满垂眸,回忆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在岩洞里,她的呼吸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平稳,均匀,一下一下的,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深潭。

她在角落里翻药篓,挑出被雨水打湿的夏枯草,动作不紧不慢。

他闭著眼,却把她的每一个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衣料摩擦的细碎窸窣声,药篓竹条被翻动时发出的轻微嘎吱声,她把湿草放在石台上时指尖碰到岩石的轻响。

他在黑暗中不由得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然后第二天派人送去了一罐御寒膏。

今日他坐在温泉池里,听著雾气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她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探,然后才落下整只脚。

他本该出声提醒,这处温泉是萨满教的地界,外人不得擅入。

但他没有。

他听著她一步一步走近,靴底踩过青苔石面时滑了一下又稳住,然后蹲在水边,安静地看著水面。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很轻,像是有一只蜻蜓在他后颈上点了一下又飞走了。

心跳隔著雾气传过来,快,乱,一下一下擂得急。

御寒膏他从未给过旁人。

昨晚,乌云在诊帐里行针时,他刚好也在。

王庭的规矩,和亲使团抵达之后,萨满要在次日举行祈福仪式,他需要提前確认场地。

乌云行完针净了手,正要告辞,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那学徒最近在做什么。”

乌云显然没料到大萨满会关心她的学徒,愣了一瞬才答:“我家小孩?在看书呢,我让她把我那本新抄的药方看完。”

他略微頷首,没有再问。

今日他在温泉里静坐,听到远处传来踩碎薄冰的轻响。

他知道是她。

或者说。

他希望是她。

大萨满忽然想起老萨满临终前说的话:

光与影之间相隔的无数个日夜,也隔不开宿命的相识。

命运啊,不可预知且无法改变。

大萨满睫毛轻颤,水雾浸湿髮丝。

她会是他的命中注定吗?

他心下一动,温泉水隨之荡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