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门当户对(1 / 1)

乐雅额头上早沁出一层细汗。 她怕汗珠子滚下来脏了糕点。 回头吃不了兜着走,干脆在假山边顿了两步,抽出腰间汗巾擦了擦。 就这一停,迎面撞上了薛濯。 乐雅吓一跳,立刻蹲身行礼。 “奴婢给大公子请安。” 薛濯一身青灰长袍,袍角干干净净。 乐雅只敢看自己鞋尖,大气不敢喘。 谁知他目光一扫,落在她脸上那道未褪的印子上。 “这伤,怎么弄的?” 乐雅一愣,忙答。 “不小心磕的,不打紧,过两天就好了。谢大公子挂心。” 慧湘那档子事哪是一句话说得清的? 她瞥见薛濯袖口还沾着半片落叶,叶边微卷,颜色已泛黄,分明是要往男宾那边去。 哪敢扯着人家公子哥儿,絮叨一个丫鬟的破事? 薛濯也没再多问,顺眼看了看她手里的托盘,摆摆手,示意她走。 乐雅如蒙大赦,低头疾步往前挪。 薛濯却没急着抬脚,反倒侧头看了眼旁边石阶旁开得雪白的栀子花,眼神忽然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略带水痕。 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小片碎瓣,停在他靴尖前三寸。 刚迈步,余光却扫到地上躺着一方青布汗巾。 跟内院丫鬟用的差不多,只是左下角细细绣着两个小字乐雅。 他弯腰拾起,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忽地低笑一声。 “倒是个心宽的。” 接着把汗巾往袖口一塞,转身就走,一步没多留。 乐雅送完香糕回来,立刻又被派去摆果盘、续茶水。 有个小丫鬟饿得慌,偷掰了半块糕塞嘴里,当场被齐姨娘拎到墙根下,啪啪甩了两个脆响耳光。 脸瞬间肿起来,小姑娘咬着嘴唇死死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端着空托盘哆嗦着去别处了。 乐雅心里轻轻叹口气,转头就拎起茶壶继续斟茶。 壶嘴稳稳悬在青瓷杯沿上。 她在月洞门底下碰见了膳房的丝竹。 丝竹端着两碟点心,像是刚送完茶回来。 一张小脸却煞白,眼圈泛红。 以前在膳房时,对乐雅唯一伸过手的,就只有丝竹。 这姑娘胆子小得像只猫,走路总是贴着墙根。 但有回乐雅烫了手,指尖红肿起泡,正用凉水冲着。 丝竹趁人不注意,悄悄塞过来一小罐药膏。 乐雅瞧着不对劲,上前轻声问。 “丝竹?出啥事了?” 丝竹抬头看见她,先是怔住。 随即脸一红。 “乐雅姐姐……我、我好像……来月事了……这会儿得赶紧回后罩房一趟……” 乐雅心头猛地一揪,目光扫过她手里托着的盘子,立马开口。 “这碟子……是往东亭送的?” 丝竹一个劲儿点头,小鸡啄米似的。 乐雅往前凑半步,伸手接过那青红缠枝瓷盘。 “那边我顺路送过去,你快回去一趟,别耽误事。” 丝竹冲她咧嘴一笑,转身就蹽开了腿。 乐雅端稳了盘子,往东亭去。 那地方挨着荷花池盖的,一步一拐都有景可看。 她刚走到池子边,抬眼一瞧。 好家伙! 水榭里坐了一群千金小姐,个个眉目清亮、衣香鬓影。 可乐雅脚下一顿,没往前迈。 宋家倒台那年她才十二岁,自己也是十二岁那年离的京城。 那时候年纪小,府宴都没去过几回,脸蛋模样早跟从前不一样了。 但架不住有人当年见过她一眼。 她心里嗤地笑了一声。 如今不过是个管熏衣的丫头,还计较什么旧名头? 当下低头垂眼,踏进水榭,把点心轻轻搁在桌上。 刚想退身,一道女声冷不丁劈过来: “站住。” 是姚白芷。 乐雅一口气卡在喉咙口,胸口猛地一窒。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蹲下福了一礼。 眼角余光扫到裙角。 海棠红绸子,金线密密绣着云纹,料子厚实泛光。 一看就是宫里的妆花缎。 她飞快抬眼一瞄,认出来了。 这位就是刚和离、回相府住下的嫡小姐,姚白芷。 薛大公子早年订过亲的事,府里几个丫鬟背地里都嚼过舌头。 “哪个院子的?” 姚白芷斜靠在栏杆上,团扇慢悠悠晃着。 她眼睛从乐雅脸上一寸寸刮过去。 “叫什么?” 乐雅心里打鼓,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嘴上只低低回。 “回小姐,奴婢叫乐雅,在三小姐屋里管熏衣。” “乐雅。” 姚白芷把这俩字慢慢嚼了一遍。 舌尖抵了抵上颚,忽然笑出声。 “这名儿倒是稀罕,听着挺水灵。” “刚才在后院,大公子跟你说了啥?” 她其实打老远就看见了。 去东亭路上,正好撞见薛濯拦住这丫头问话。 乐雅仰着脸听,下巴微扬。 人一进水榭,她就盯上她了。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确实长得扎眼,一笑一眨眼,活脱脱勾人魂儿的模样。 乐雅胸口一紧,脑子转得飞快。 “回姚小姐,大公子只问三小姐什么时候换衣,奴婢答说阑珊姐姐和雅楠姐姐正在跟前伺候,他就走了。” 其实薛濯就随口问她脸上那道伤怎么来的。 乐雅早听人讲过这位姚小姐和大公子过往,哪敢说实话? 姚白芷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凉飕飕的。 “哦,我还当是你这个下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呢。” 乐雅膝盖还蹲着,后脖颈全是汗。 亭子里还有四五个京里有名的贵女,这会全停了话头,齐刷刷望过来。 “这水榭里闷得慌。” 姚白芷啪地把团扇撂在案几上。 “过来,给我扇风。” 乐雅垂着眼应了声是,挪到她身旁,伸手接过扇子,一下一下匀着劲儿摇。 扇骨是老檀木的,沉手得很。 乐雅哪有心思看这些景儿? 手心早湿漉漉的,黏糊糊直冒汗。 就因为跟薛濯多说了两句话。 相府大小姐立马变脸,拿她当出气筒使唤。 那两句闲话,一句是问薛濯可曾见过今年新运来的南洋香料,一句是他答说前日刚在户部账册上瞧见名录。 乐雅心里头,对薛濯那点残存的好感,又淡了两分。 “我倒想起件事来……” 旁边的齐七娘忽然脆生生开口。 “姚姐姐行及笄礼,不也是这个月份吗?那时满京城的太太们见了面就念叨,姚家姑娘和薛家公子,简直是天生一对、门当户对!” 姚白芷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后来咋黄了呢?” 齐七娘歪着脑袋,眼睛弯弯的,可眼尾一挑全是冷光。喜欢缠春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缠春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