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帝润玉6(1 / 1)

承务殿的空气里漂浮着香炉残余的暖腻甜香,与卷宗陈年纸张的微涩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略显沉闷的官衙气息。殿内摆设齐整却无甚新意,几盆仙植蔫蔫地摆在角落。 殿主方脸圆额,一身绛紫仙袍浆洗得挺括,此刻正埋首于一堆待批复的玉简之后,眉头微蹙,笔尖悬停,似在为什么为难之事踌躇。案角一叠崭新的名册玉板,隐约可见“下界擢升”、“实习调度”等字样。 润玉步入时,脚步放得轻缓。殿内几名低阶仙吏原本或坐或立,见他进来,动作皆是一顿,随即纷纷垂下眼帘,做出忙碌模样,只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位难得踏入此地的夜神殿下。 “润玉见过殿主。”润玉停在阶下,执礼。 殿主闻声抬头,见是润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浮起惯常的、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搁下笔,起身虚扶:“夜神殿下今日怎得空驾临?快请坐。”他引润玉至一旁待客的檀木椅,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亲自斟了杯清茶推过去。 “叨扰殿主了。”润玉接过茶盏,指尖触着温热的瓷壁,并未饮用,只稳稳端着,“润玉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询。” “殿下但说无妨。”殿主笑容可掬,心中却飞快思忖夜神所为何来。这位殿下向来深居简出,与承务殿素无瓜葛。 “听闻近日有一批下界擢升的仙官将至,需安排实习职司?”润玉语气平和,如同闲聊。 殿主心头微动,面上笑容不变:“确有此事。都是些好苗子,只是初登天界,诸事不熟,需得老成持重者引领一段时日,熟悉规程,以免出了差错,贻误公事。”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不瞒殿下,此事琐碎,需协调各司部,安排导师,核定课业……颇为耗神,合适的人选,一时也难定。” 他话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推诿与试探。 润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殿主掌管天界庶务,日理万机,此等细务,确需妥帖之人分忧。”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茶盏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声音依旧平稳,“润玉自知才疏学浅,且司夜之职虽简,亦不敢懈怠。只是……近日研读星象,深感天人之际,玄奥无穷,亦需广涉诸务,方能略窥门径。若殿主不嫌润玉愚钝,这引导新晋仙官熟悉天界章程的琐事,润玉或可勉力一试,也算是……一番历练。” 殿主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底飞快闪过惊疑、不解,随即化为更深的斟酌。夜神主动请缨这等费力不讨好的杂事?着实蹊跷。可看他神情恳切,言辞谦逊,又挑不出错处。莫非真是书读得多了,想寻些实务历练?或是……另有所图? 能坐上这个位置,殿主自有其生存之道。他迅速权衡:此事本就是个烫手山芋,无人愿接,如今有主动上门的,且是位皇子殿下,身份足够,性情据说也温吞和善,交给他,至少面上说得过去,自己也能卸下一桩麻烦。纵使夜神别有心思,这等引导新人的闲差,又能翻起多大浪?总好过一直悬而不决,误了期限,上头怪罪。 念及此,殿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这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如释重负:“殿下过谦了!殿下学识渊博,性情宽和,正是引导后进的不二人选!殿下愿屈尊担此重任,实乃这批新晋仙官之福,也是为本殿分忧啊!” 他当即起身,走到案边,将那叠名册玉板双手捧起,郑重递给润玉:“相关名册、规程、各司部接洽名录,皆在此处。后续事宜,便有劳殿下费心统筹了。若有任何需协调之处,殿下尽管吩咐。” 润玉起身,双手接过玉板,触手微凉。“殿主信任,润玉定当尽力。” “好,好。”殿主连连点头,亲自将润玉送至殿门外,目送他白色身影消失在廊道转角,这才捻须回身,脸上笑容渐淡,若有所思。 一名亲近仙吏凑上前,低声道:“大人,夜神殿下这是……” 殿主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眼神精明:“做好自己的事。殿下愿意历练,是好事。”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这批新人里,有几个是分去北境文书房和辎重核验处的吧?把他们的履历和安排,单独誊一份,晚些时候……给夜神殿下送去。殿下既揽了总责,这些细节,自然要知晓。” “是。”仙吏会意,躬身退下。 润玉捧着那叠玉板,走在回璇玑宫的路上。玉板不重,却意味着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一道可以合理探问北境戍区庶务、接触相关人员的门缝。 他并未直接回七政殿,而是绕至偏殿一间闲置的厢房。此处原是用来堆放旧物,积了些灰尘。他简单清理出一张桌案,将玉板置于其上,开始翻阅。 名册上记录着数十名新晋仙官的简要履历、籍贯、特长。他看得不快,目光却精准地掠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几个被分配往北天门戍区下属机构的姓名上。其中一人,履历中提及曾于下界边境城关担任过文书吏,对魔族杂学略有涉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润玉指尖在那名字上轻轻一点。 他继续翻阅规程。规程冗长,条条框框,无非是教导新仙官熟悉天界律例、文书格式、各殿司职能、办事流程等等。其中有一条,提到“总领导师需定期查验新晋仙官实习课业,并可根据其表现及天界当前要务,适当调整实践内容,以利其速成”。 调整实践内容。 润玉合上规程玉板。 窗外,天色向晚,云层渐厚,遮住了部分天光,投下大片的、移动的阴影。 他起身,走回七政殿。殿内依旧清冷。书案上,那卷绘有北境星图及虚线的绢帛,静静躺在几卷地理玉简旁。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奏表。墨是现成的,笔尖蘸饱。 他落笔,字迹端正清隽,内容是关于接受承务殿委托,总领新晋仙官实习事宜的报备,并附上初步的引导计划大纲——无非是些循规蹈矩的条目。只在最后,以请示的口吻提及:“……新晋者初履天职,易生疏漏。况北境戍区,关系边防,文书往来、物资核验更需严谨。儿臣拟于常例督导外,酌情增设对北境相关规程之重点查验,并择机率新晋者观览边防文书范例,以增其责,亦可稍减戍区仙官冗务之负。是否妥当,伏请父帝示下。” 奏表写成,他吹干墨迹,封入专用函匣。明日,此表会随着其他例行文书,送达天帝御案。太微日理万机,对此等微末之事,大概率只会扫一眼,批个“可”字,甚至交由近侍代为批复。 他要的,就是这个“可”字。一个允许他将触角,以最不起眼的方式,伸向北境军务边缘的许可。 做完这些,夜色已浓。星河再次浮现。 润玉换上司夜袍服,走出璇玑宫。今夜他需巡察天河以西的星域。 浩瀚星河,万籁俱寂。唯有星辰运转带起的、几不可闻的灵流微响。他巡过既定路线,处理了几处星光微有滞涩的节点,动作娴熟精准,与过往数千年毫无二致。 行至天河一处转弯,水流略显湍急,星光在这里被水汽折射,有些迷离。他停下,立于云端,目光投向更北方。 那里, 是北天门的方向,隐在沉沉的夜色与遥远的星辉之后,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比周遭更暗沉的轮廓。 他看了片刻,抬手,指尖流泻出几缕极细的星辉,如同无形的丝线,轻轻拂过附近几颗运行轨迹略偏的辅星。星光随之微调,排列成一种更稳定、却也更不易被察觉内部细微能量波动的阵型。 与此同时,下界太湖。 昏暗的水底岩洞内,族人已分批悄然离开大半。簌离站在空荡了许多的洞穴中央,最后环视一圈。石床上再无温度,角落堆放杂物的痕迹也已清除。只剩那潭幽暗的水,微微荡漾。 “公主,最后一批也出发了。按您指示,分三路,走不同的暗流,在预定地点汇合。”一位长老低声道,声音带着疲惫,也有一丝松快。 簌离点了点头,脸色在夜明珠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我们也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岩壁上那块再无任何异样的凸起,转身,毫不犹豫地跃入水潭。冰凉的湖水包裹上来,带着熟悉的腥涩和压迫感。她沿着早已探查确认安全的路径,无声游弋,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道深处。 洞穴彻底空寂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石壁的微响。 许久,一条原本绝无可能途经此地的、体型细长的银斑水蛇,慢悠悠地游了进来,它似乎被岩洞内残余的、极淡的龙鱼族气息吸引,吐着信子,在洞穴内逡巡片刻,最终盘踞在原来簌离石床的位置,阖眼假寐。 一切生灵活动的痕迹,都被这偶然闯入的、无关紧要的生物气息,自然地覆盖、混淆了。 璇玑宫,润玉巡夜归来。他褪下外袍,并未就寝,而是走到内室青玉墙前,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向那块玉砖注入一丝灵力。 这一次,灵力波动更微弱,更短暂,只如蜻蜓点水。 随即,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点锐利如冰针的寒芒,轻轻点在那块玉砖中心。玉砖内部传来一声极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轻响,旋即恢复原状。只是其中那道原本可以远程引发微弱感应的微型法阵,已被彻底、无声地摧毁,再无痕迹可循。 他收回手,指尖寒芒散去。 太湖的线,暂时埋下了。北境的网,刚刚开始编织。承务殿的职司,是一块敲门砖。 润玉走回书案边,案上除了星图绢帛和地理玉简,还多了一份方才承务殿仙吏悄然送来的、关于分配至北境相关机构新晋仙官的详细履历和日程安排。喜欢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