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帝润玉7(1 / 1)
晨光初透,璇玑宫庭院里那几株瘦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印在微湿的青石板上。 值夜归来的润玉脚步无声,袍角拂过石阶边缘,未沾染一丝露水。 他径直走向偏殿那间临时辟出的厢房。桌案上,昨日承务殿送来的玉板整齐叠放,旁边多了一枚不起眼的青玉符印,这是督导新晋仙官的临时信物,权限不高,却足以通行一些非机要场所,调阅基础文书。 他拿起最上层那份详细履历,目光再次掠过那几个分配至北境相关机构的名字。指尖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顿——陵光,曾于下界边境城关任职,通晓部分魔族俚语及杂学。 润玉取过一张空白笺纸,提笔,以督导仙官的名义,写下一份简单的课业查验通知,要求包括陵光在内的数名新晋仙官,于三日后,携其各自司部的基础文书范例及近期经手的一般性事务记录,至指定场所备查。用语平直,纯属规程。 他将通知封好,唤来一名璇玑宫内侍,吩咐送至承务殿相应吏员处下发。内侍领命而去。 做完这些,他并未停留,转身回到七政殿主室。殿内依旧清冷空旷,那卷绘有北境星图的绢帛仍与地理玉简搁在一处。他走过去,并未展开绢帛,而是从书架上另取下一卷关于天界历年戍卫轮换制度的概述性典籍,慢慢翻阅。 书页沙沙,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午后,他带着那枚青玉符印,离开璇玑宫,前往位于天界东北隅的“文枢阁”。此处收藏管理着大量非机密的往来公文副本、各司部事务纪要摘要,以供查询参考。阁高三层,建筑厚重,进出者多为中下级文职仙官。 润玉步入阁内,向值守仙吏出示符印,说明来意:“督导新晋,需查阅近年北境戍区一般性文书格式范例,以作比照。” 理由正当,符印无误。值守仙吏验看后,便予放行,指点他往存放相关卷宗的区域。 文枢阁内部光线不如藏书阁明亮,高大的木架排列更密,卷帙浩繁,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陈纸和墨锭味道。润玉按照指引,来到标有“北境戍卫-庶务”的一列书架前。架上玉简和纸卷按年份排列,大多落着薄灰。 他并未急于抽取,而是沿着书架缓缓走过,目光扫过一卷卷标签。从最近年份,慢慢向前。手指偶尔拂过卷脊,带起细微尘粒。 取阅了几卷近三年的普通粮草核销汇总、器械例行报损清单,内容枯燥,格式雷同。他看得很仔细,仿佛真在比对文书规范。其间有其他仙吏过来查找资料,见他在此,多是略感诧异,随即默默各行其是。 直到他走到标有“天猷XX年”的区域附近。那是约莫百年前的一个年份。标签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他停下,从架子上层取下一卷看起来许久无人动过的玉简。玉简入手微沉,封印已旧,但未损坏。 解开系绳,展开。里面记录的仍是寻常庶务,某次戍区内部小范围演武后的物资消耗呈报。文字无奇。润玉的目光却落在末尾的批核印记和署名上——那是当时一位副将的印鉴,其人早已调离,而旁边留有一行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核验官署名:岐黄。 笔迹与如今岐黄仙官的惯用字体,在起笔转折处,有细微的相似。更重要的是,这份寻常损耗清单的数额,与前后年份类似规模的演武记录相比,高出约一成半。理由列的是“魔气侵染,器械折损略增”。 润玉将这一页的内容,包括批核印鉴、署名、数据,默默记下。然后,他将玉简重新卷好,系回原处,放归书架。动作平稳,未露异样。 他又在附近翻阅了几卷其他年份的玉简,都是正常记录,再无特别发现。 离开文枢阁时,日头已西斜。他没有直接返回,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仙禽司外围。此处靠近天河下游,水汽丰沛,林木稍显蓊郁,是些不擅战斗、性情相对温和的羽族旁支聚居或当值之所。往来者服饰多带羽纹,但质地、样式远不如荼姚直属的鸟族精锐华贵鲜亮。 润玉放缓了脚步,似在欣赏林间景致。几名正在清理林下杂叶的羽族仆役见了他,停下劳作,躬身行礼,神色恭谨中带着惯有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不必多礼。”润玉温声道,目光掠过他们手中简单的工具和沾着泥土的衣角,“此间林木养护,颇费辛劳。”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仆役忙道:“殿下言重,分内之事。” 润玉微微颔首,未再多言,继续缓步前行。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重新归于各自的忙碌与沉默。 这些被边缘化的羽族,对天界中心的一切,有着本能的距离感,也对荼姚一系的威势,怀着复杂的畏惧与不满。他们不是力量,却可以是耳朵,是某些时候,无人在意的眼睛。 回到璇玑宫,七政殿内已掌了灯。润玉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却不是写字,而是凭着记忆,将日间在文枢阁所见那份百年前玉简上的异常数据、批核印鉴样式、以及“岐黄”署名笔锋特点,简单勾勒下来。并非原文抄录,只是关键信息提示。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画毕,他将纸拿起,就着灯焰一角点燃。火舌卷过,纸张化作一小簇灰烬,落在案上青玉的笔洗中,遇水即散,了无痕迹。 三日后,偏殿厢房。 数名新晋仙官垂手立于房中,神色间带着初履职的紧绷与恭顺。每人面前案几上,都放着数卷玉简或文书。 润玉坐于上首,一身素白常服,神情平和。他逐一唤名,询问各人所在司部职责、近期所接触事务种类,并随意抽取其带来的文书范例,略作翻阅,随口问及格式要点、归档规程等基础问题。语气始终温和,问题也在督导范围之内,并无刻意刁难。 轮到陵光。这是一个面容尚存几分稚气、眼神却透出底层打磨过的沉稳的青年。他带来的文书中,有两份是北境戍区某处哨所近期的常规物资申领记录副本。 润玉拿起其中一份,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物品名称、数量、申领理由。都是寻常之物,理由也无非是“正常耗损”、“定期补充”。 “你之前在下界边境城关,可知这类物资,在魔气偶有侵扰之地,实际耗损与核定标准之间,通常差异几何?”润玉放下文书,看向陵光,问题听起来仍像是在考察他对实务的了解。 陵光略一思索,躬身答道:“回殿下,下官昔日在城关时,此类耗损,因魔气强弱、戍卒修为、器械品级不同,确有浮动。然多数时候,若无突发战事,核定标准留有裕度,实际耗损罕有超出一成者。若远超此数,若非器械质量问题,便需详查戍区勤务记录及魔气监测卷宗,看是否有非常之情未及时上报。” 回答条理清晰,且点出了“核定标准裕度”与“非常之情”两个关键。 润玉点了点头,未予置评,只道:“嗯。天界规制严密,此类文书,首重依据确凿,数目清晰。你既知晓下界惯例,更当留意天界规程细微之处,不可混淆。” “下官谨记。”陵光垂首。 查验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润玉对所有新晋仙官的指点评语都控制在职责范围内,勉励多于苛责。结束时,众人行礼退去,神色都松快了些,只觉得这位夜神殿下虽清冷,却并不难相处。 众人散去后,厢房内只剩下润玉一人。他静坐片刻,目光落在陵光刚才站立的位置。 陵光的回答,与他记忆中那份百年前玉简上的数据异常,以及“魔气侵染”的理由,隐隐形成了一种对照。一份孤证不足为凭,但若类似的、理由牵强而损耗超常的记录,能被有心地、从不同年份的故纸堆里陆续找出…… 润玉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界永恒的晴空下,云絮舒卷。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这祥和的表象,落在了北方那看不见的、隐隐躁动的边境线上。 岐黄仙官……“炎魄”…… 他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巧合”,让这些散落的疑点,被该看见的人,“自然”地看见。 而新晋仙官的定期实务考核,或许可以包括一次对陈年文书格式演变的“研学”。一次范围不大、但刚好能覆盖某些年份、某些部门的抽查复核。 他走回案边,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关于下一阶段督导安排的呈报。思路清晰,措辞严谨,完全符合规程。喜欢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