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帝润玉16(1 / 1)
北境荒谷那把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几捆旧弓弦和符纸,更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天界水面下,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璇玑宫,七政殿。 值夜的小仙侍轻手轻脚地换掉案头凉透的茶水,眼角余光瞥见夜神殿下正对着一份普通的星宿轮值名录出神。那眼神平静无波,小仙侍却无端觉得,殿下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润玉的确在等。等兵部对岐黄问话的结果,等燎原君那边可能的进一步动作,也在等一个人——一个按照前世轨迹,差不多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这日清晨,他如常前往布星台做交接。行至半途,却见南天门附近专司天兵征募调派的“点兵司”外,难得地聚集了些许人气。原来是一季一度的天兵征补正在进行。大多数年轻的面孔都带着热切,围在象征火神旭凤麾下的赤焰旗附近,七嘴八舌,期望能加入战功赫赫的火神阵营。而旁边那杆代表着夜神润玉、绣着清淡星月的素旗,则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润玉脚步未停,仿佛对那鲜明的对比视若无睹。前世,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冷清。然而这一次,当他几乎要走过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着普通天兵制式软甲、身形略显单薄的身影,正独自走向那杆星月旗下的登记案几。 那“天兵”低着头,登记仙吏问了什么,他便低声答了,接过代表璇玑宫巡防营的腰牌,默默站到一旁等待。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与那边的喧闹格格不入。 润玉的目光在那“天兵”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即使束着发,穿着硬挺的甲胄,刻意压低了气息,但那过于清秀的眉眼轮廓,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这粗犷环境不符的仪态……是邝露。她果然来了,而且如前世一样,选择了化名男装,用这种笨拙又决绝的方式,试图靠近他。 润玉心中了然,脸上却无丝毫异样,收回目光,继续走向布星台。他不需要立刻揭穿,也不必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会走到他面前。 几乎与此同时,栖梧宫内,气氛却与往日庆功宴上的欢腾不同,带着一丝紧绷。 旭凤刚从兵部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兵部对北境荒谷火灾及“疑似魔气”事件的初步结论下来了:认定为“戍区巡防疏忽,未能及时察觉并抑制地火异常,致使火精狂躁冲击边缘设施,监测法阵受混杂灵力干扰产生误判”。结论虽未直接严惩岐黄,但“巡防疏忽”的定性,以及要求岐黄停职三日、配合后续详细调查的处置,无疑是一记不轻的敲打。 更重要的是,兵部在结论文书中,虽未明言,却引述了此前承务殿转来的那份关于“陈年文书疑点”的记录,以及钦天监关于翼宿分野持续能量异常的简报,暗示此事并非完全偶然,戍区管理恐有更深层疏漏。 “简直是小题大做!”旭凤将兵部的文书扔在案上,眉宇间带着愠色,“分明是意外,偏要扯上什么陈年旧账、星象微澜!岐黄纵然有疏忽,何至于此?” 燎原君立在一旁,欲言又止。他私下通过北境的旧部了解到,火灾发生前,荒谷巡哨的确比往常松懈,而岐黄副统领那几日,心思似乎也多用在私务打点上。更让他不安的是,旧部提及,戍区内部关于某些“特殊”物资的往来,似乎比以往更频繁了些,且多与岐黄的几个亲信有关。 “殿下,”燎原君终究还是开口,“兵部如此结论,虽有过苛之嫌,但……北境戍区经此一事,暴露出的问题恐怕不少。岐黄副统领他……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稳妥?” 旭凤看了他一眼,赤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非全然不知岐黄有些小毛病,但一直认为无伤大雅。如今接连出事,兵部又摆出证据,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 “罢了。”旭凤揉了揉眉心,“既已停职调查,便让兵部去查个清楚。若岐黄果真不堪其职,换人便是。北境防务要紧,不能因一人之故生出纰漏。” 他话虽如此,心中却难免烦躁。此事虽小,却像是精心布局的一步棋,每一步都卡在关节上,最终让岐黄这个不算重要的棋子陷入被动,也让他和火神一系,脸上无光。会是谁?润玉?那个只知道看星星的兄长?旭凤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太荒唐了。 他自然不会想到,此刻被他认为“荒唐”的那个人,刚刚平静地结束布星,回到璇玑宫。 润玉踏入宫门,便见白日里点兵司那个“新兵”,已经和其他几名本期补入的兵士一起,垂手立在庭院中,听候璇玑宫巡防营小头目的训话。他依旧低着头,努力挺直穿着不合身甲胄的肩膀,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润玉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径直走向七政殿。直到傍晚,负责宫禁护卫的仙将才领着那“新兵”来到殿外求见。 “殿下,今日新补入的巡防兵士已分配停当。此人名唤‘露’,分在宫门值守。”仙将禀报。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润玉坐在案后,抬起眼。那“新兵”跟在仙将身后,进门后便严格按照规矩,单膝跪地行礼:“小人‘露’,参见夜神殿下。”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有些沙哑。 “抬起头来。”润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露”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抬头,但视线依旧低垂,不敢与润玉直视。 润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静默了片刻。殿内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那仙将有些莫名,只觉得殿下今日打量新兵的时间似乎长了些。 “既入璇玑宫,便需恪尽职守,谨言慎行。”润玉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下去吧。” “是。谢殿下。”“露”似乎松了口气,再次低头行礼,跟着仙将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润玉没有揭穿她。前世,他是在她不小心用了过于名贵的琉璃瓶后才道破。这一世,他决定更早一些,但也需要合适的时机。一个对他彻底放下戒心、甚至心怀感激的邝露,比一个被当场揭穿、惶恐不安的邝露,更有价值。 他需要的,是一把足够忠诚、且永远会因“欺瞒”而对他怀有愧疚的刀。太巳仙人之女的身份,以及她那份固执的倾慕,恰好能淬炼出这把刀。 数日后,关于北境戍区副统领岐黄停职调查的消息,已在天界中下层仙官中悄然传开。虽未引起轩然大波,但也成了仙僚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联系之前的星象异动、陈年旧账,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这一日,月下仙人丹朱,这位掌管姻缘、性情活泼好事的老神仙,晃悠到了璇玑宫附近。他本是无事闲逛,想着许久未见他那孤僻冷清的大侄子了,顺道来看看。刚走到宫门附近,便瞧见一个面生的清秀小兵,正一丝不苟地站在岗哨上,身姿挺拔,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丹朱眼珠一转,起了逗弄之心,摇着红线团凑过去:“哟,新来的?模样挺周正嘛!在这冷冷清清的璇玑宫站岗,岂不闷煞?不如跟老夫说说,可有什么心上人?老夫给你牵段好姻缘!” 那“小兵”正是邝露,猝不及防被月下仙人调侃,脸颊瞬间涨红,慌忙低头,声音细若蚊蚋:“仙上说笑了……小人没有……” 她越是窘迫,丹朱越是觉得有趣,正待再逗几句,忽听宫门内传来一道清润平和的声音:“叔父今日怎有雅兴,来润玉这冷清之地?” 润玉缓步走出,目光淡淡扫过满脸通红的邝露,落在丹朱身上。 丹朱哈哈一笑,甩着红线转身:“大侄子你可算出来了!老夫这不是怕你一个人闷出病来,特意来瞧瞧嘛!”他凑近润玉,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宫门口这小兵,眉清目秀,魂不守舍,怕是心里藏着事儿呢!你也不关心关心下属?” 润玉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叔父说笑了。璇玑宫人少事简,能安分守己便好。”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岔开话题,“听闻叔父前几日,得了一坛瑶池会的佳酿?” 提到酒,丹朱立刻来了精神,方才那点玩笑心思也抛到了脑后,拉着润玉便说起酒经来。 邝露站在一旁,听着两位殿下交谈,心跳如鼓,悄悄抬眼,只见夜神殿下侧脸温润,语气平和地与月下仙人应对,仿佛刚才那让她无地自容的插曲从未发生。她心中稍定,却又涌起更深的感激与……一丝酸涩。他果然如传闻般温和,即便对叔父这般不着调的调侃,也如此包容。 她不知道,就在润玉与丹朱看似寻常的闲聊时,他袖中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刚刚由隐秘渠道送入的薄薄玉简。玉简中以特殊密文记载着两条消息: 其一,岐黄停职后,其亲信仍在暗中活动,试图与魔界边境某商团联络,似与一批“炎魄”晶石的交割有关。 其二,鸟族首领穗禾,近日似对北境事件格外关注,多次向其姑母天后荼姚请安,密谈时间不短。 润玉心中冷笑。岐黄果然不甘心,还想在停职期间挽回损失?殊不知,越是挣扎,留下的痕迹就越多。而穗禾……这位天后的得力侄女、鸟族公主,对旭凤抱有执念,对任何可能影响旭凤或天界局势的事都异常敏锐。她的关注,或许能成为推动下一步计划的助力。 “叔父,”润玉忽然开口,打断了丹朱关于某种仙酒酿造火候的长篇大论,“近日天界似有些关于北境的闲言碎语,润玉身处璇玑宫,消息闭塞,不知叔父可曾听闻?二弟他……似乎为此有些烦心。” 丹朱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也不恼,闻言挑了挑眉,挥挥手道:“可不是嘛!就那点儿破事,兵部也忒较真儿!不过凤娃那孩子,心高气傲,觉得丢了面子也是有的。要我说啊,多大点事儿!”他忽然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不过大侄子,我听说,好像跟你之前督导什么新仙官,查出点旧文书有点关系?哎呀,这些麻烦事,不提也罢!还是喝酒痛快!” 润玉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他要的,就是丹朱这张嘴,将“夜神督导新仙官查出旧账,可能间接引发了北境风波”这个模糊的印象,更广泛地“闲聊”出去。丹朱虽不管事,但交游广阔,他的话,很多时候比正式文书传得更快、更活。 又闲谈几句,丹朱这才抱着润玉答应赠他的半壶佳酿,心满意足地哼着歌走了。 润玉站在宫门口,目送丹朱远去,这才转身,目光再次落在依旧站得笔直、却显然因他停留而更加紧张的邝露身上。 “你,”润玉开口,声音不高,“随本君来。” 邝露心头一紧,不敢多问,垂首应“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走进了璇玑宫深处。她能感觉到前方那袭白衣散发的清冷气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喜欢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