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天谷疯魔(1 / 1)
——青锋悬首惊敌胆,血令催师卷地来 民国三十年的腊月,寒风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里抽出的钢针,扎得人骨头缝都泛疼。青峰山的沟壑里积着半化的雪,被风卷着滚成雪沫子,打在脸上又麻又辣。 松针早被冻得发脆,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像是谁在山巅撒着碎银。 二十八这天,残阳把西天染成了一块凝固的血痂,连空气里都飘着股铁锈般的腥气。 峰顶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皮皴得像老汉的脸,虬结的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最高那根向外探的粗枝上,松井联队长的头颅正随着风轻轻摇晃,颈间的血早已冻成紫黑色,像挂在枝头的一块脏冰。 (那颗头颅悬得极稳,是川军战士用两根粗麻绳十字交叉捆住的,绳结勒进残存的脖颈肉里,把半张脸都扯得变了形。 军帽大概是在混战中被打掉了,露出光溜溜的天灵盖,几缕稀疏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又猛地掀起,像几丝垂死的蛛网。 消息顺着风跑,比电报还快。穿过布满弹坑的战场时,惊飞了躲在弹壳里的麻雀; 越过拉着铁丝网的封锁线时,铁丝网上挂着的破布条被风掀起,像是在给这消息引路。 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里,暖气管子“咕嘟”冒着热气,土肥原贤二正用象牙柄小银勺搅着咖啡,褐色的液体在杯里转着圈,热气熏得他镜片上蒙了层白雾。 他喜欢这种慢悠悠的节奏,仿佛全中国的战局都在他的咖啡杯里打转。 (电报员站在办公桌前,手指绞着衣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敢开口:“长官……青峰山急电。” 土肥原贤二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嗯”了一声。 当电报纸递到面前,他用小指把滑落的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视线刚落在“松井联队长首级悬于青峰山巅”那行字上,握着银勺的手猛地一颤。 银勺撞在杯壁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荡开回音。 他盯着那行字,像是要把纸看穿——松井虽然鲁莽,但也是跟着他打过淞沪会战的老兵,怎么会栽在一群“草鞋兵”手里?) 他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关节泛白,纸角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几乎要被揉烂。 半年来的画面在眼前翻涌:大洪山密林中突然射出的冷枪,总在皇军最松懈的时候咬一口; 雪地里那些穿着破烂单衣的身影,饿极了就啃树皮,却总能在山路上跑得比战马还快;还有那些被皇军称作“土八路”的百姓,背着粮食往山里钻,被抓住了就往悬崖下跳,宁死也不吐露川军的踪迹。 他以前总把这些当笑话讲—— 一群拿着锄头的农夫,也配跟皇军叫板? 可现在,松井的人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发烫。 “岂有此理!”土肥原贤二猛地把电报拍在紫檀木办公桌上,桌上的青铜烟缸“哐当”跳了一下,烟灰簌簌落在墨绿色的桌布上,烫出几个焦黄的小洞。 办公室里的参谋官们齐刷刷低下头,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从没见过长官发这么大的火,连眼镜片后的眼神都透着要噬人的凶光。 窗外的铅云压得更低了,像是要把司令部的屋顶压塌,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个要炸开的皮囊,喉结上下滚动着,把那句“废物”咽了回去。但声音里的冰碴子却更密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一群连冬衣都穿不起的残兵,敢在皇军头上动土?传我命令——” 他顿了顿,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让澄田和天谷做好准备,39、40师团,全部拉上去!” 参谋官们低着头记着命令,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都在发颤。“告诉他们,” 土肥原贤二的声音突然压低,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我要大洪山寸草不生。川军的骨头,要敲碎了撒在山里当肥料!”) 死命令像火星掉进了炸药桶。第39师团的营房里,士兵们正用布擦着七八式步枪的枪身,听到集合号时还以为是寻常演练,等看到军官手里的作战地图,才发现红箭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洪山。 澄田赡四郎站在高台上,军靴在木板上跺得咚咚响:“松井联队长的血,要让川军加倍偿还!” 第40师团的营地更热闹,天谷直次郎把军刀顿在地上,刀鞘撞在冻土上发出闷响: “给我把炮弹都擦亮了!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要在大洪山主峰上喝庆功酒!” (一万八千多兵力在山脚下集结,黑压压的人群把雪地都盖住了。 七十多门山炮被牵引车拖着,履带碾过冻土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炮口对着青峰山的方向,炮身上的白霜被士兵用布擦去,露出冰冷的钢铁光泽。 十二辆“小豆”装甲车在队列里格外扎眼,车身上的漆被冻得发乌,机枪口用布盖着,却仍像野兽的獠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六个步兵联队分五路站着,士兵们的皮靴踩在雪地上,踏出整齐的脚步声,枪上的刺刀在残阳下闪着寒光。 有个年轻士兵偷偷往山上望,被军官一鞭子抽在背上:“看什么看!明天这时候,山上的川军都成尸体了!”) 这哪是扫荡,分明是一场蓄谋的屠杀。 第39师团的先头部队摸到长岗坡下,看着那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小路,军官们冷笑—— 这路就是川军的棺材,进去了就别想出来。第40师团的士兵则在客店坡外架起了机枪,对着村里的祠堂瞄准,有个老兵啐了口唾沫: “等会儿冲进去,男的杀了,女的……” 话没说完就被军官瞪了回去,但眼里的淫邪却藏不住。 两翼的部队更狠,闯进村里时,百姓们正把粮食往地窖里藏,被他们一脚踹翻了米缸,白花花的大米混着泥雪,被马蹄踩得稀烂。 有个老汉扑上去护粮,被士兵用枪托砸在头上,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还在嘶吼: “那是给川军弟兄留的啊!” (装甲车里,天谷直次郎正用望远镜盯着青峰山。 镜片上沾着哈气,他用戴手套的手擦了擦,看到山巅那棵老松时,指关节攥得发白。 松井是他的同乡,当年在广岛一起喝过酒,现在却成了悬在枝头的物件。 他想起昨天的战报:一个小队进山搜索,被滚石砸死了七个,剩下的被土制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找着。 “中国人……”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跳,“尤其是那些穿草鞋的,一个个都该扒皮抽筋!” 旁边的副官递过来一杯清酒,他没接,反而拔出军刀,对着空气劈了两下,刀风刮得车厢里的地图纸哗哗响, “传令下去,明天拂晓进攻,先用炮火轰三个时辰,把山头炸平了再上!”) 寒风从装甲车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无数人在哭。有个新兵缩了缩脖子,问旁边的老兵:“长官,这山里……真有那么多川军?” 老兵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多不多不知道,但肯定是群不要命的。” 消息是三个老乡送进来的。他们穿着露出棉絮的破棉袄,腰里缠着麻绳,手里拄着木棍,从日军封锁线的缝隙里钻进来。 有个老乡的腿被铁丝网划了道口子,血冻成了冰碴,他却咧着嘴笑: “鬼子……鬼子来了好多人,带着炮呢!” 另一个老乡从怀里掏出块烤红薯,塞给站岗的川军战士:“快吃,热乎的,吃饱了好杀鬼子。” (山神庙里,油灯的灯芯结了个灯花,“啪”地爆了一声。王缵绪盯着地图上的红色箭头,那些箭头像毒蛇一样从四面八方爬过来,几乎要把“大洪山”三个字吞噬。 他指间的旱烟袋早就灭了,长长的烟灰垂下来,眼看要掉在地图上,他却浑然不觉。 四十四军军长王泽浚正用手指在长岗坡的位置划着: “这里地势险要,只要把住路口,鬼子再多也没用。” 六十七军军长佘念慈却在搓手,他的手冻得开裂,沾着药膏,搓起来沙沙响: “东麓的村子多,正好跟鬼子打巷战,让他们分不清哪是民房哪是阵地。”) 参谋长捏着兵力清单,纸都被汗浸湿了。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总司令,咱们能战的不足六千,伤员一千二,都躺在后山山洞里。 有个洞子里的伤员,连草都没得嚼了,还在说要上前线……” 他说到这儿,喉结哽了一下,“子弹人均不到五十发,手榴弹两颗,大刀倒是还有几十把,可那玩意儿怎么跟装甲车拼啊?” “拼不过也得拼!”佘念慈猛地一拍桌子,木桌发出“吱呀”的惨叫,桌面上的油灯晃得厉害,灯油差点泼出来。 他扯开衣襟,露出缠着绷带的伤口,绷带下渗着血,把灰色的军装染了块深色: “老子这伤就是在上次肉搏战弄的,那小鬼子的刺刀刚捅进来,我就一刀劈了他的脑袋!”他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 “退?往哪儿退?背后就是四川,是咱们的家!家里有婆娘娃娃,有老爹老妈,退一步,他们就得遭罪!” 王缵绪缓缓站起身,花白的眉毛拧成个疙瘩,像他老家西充山上的石头。 他往油灯里添了点油,灯光明亮了些,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每道纹路里都藏着坚毅。 “传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铁板上,“44军149师、150师,守长岗坡!” 他用烟袋锅子敲了敲地图,“让弟兄们把战壕挖深点,多备滚石,石头不够就拆老百姓的猪圈墙!鬼子要过,就得从咱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转向162师师长,那师长脸上有道疤,是在台儿庄战役时被炮弹皮划的。 “你们师熟悉地形,”王缵绪说,“夜里摸出去,专找鬼子的炮兵阵地。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炸掉他们的炮,烧掉他们的弹药,让他们变成没牙的老虎。记住,打了就跑,别恋战。” 师长敬了个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 “67军161师,守客店坡!”王缵绪的声音提高了些,“把老百姓都转移到后山溶洞里,粮食、水都带上。 你们就在村里跟鬼子耗,一间房一间房地打,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别留给他们!” “总部特务营、警卫连,跟我走!”王缵绪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地上,“长岗坡最要紧,我去那儿督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的“川”字军旗上。那军旗是用红布做的,边角都磨破了,“川”字上沾着褐色的污渍,谁都知道那是血。 “告诉弟兄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油灯都晃了晃,“咱们川军出川,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大洪山是咱们的坟场,也得是鬼子的坟场!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人在,阵地在;人死,魂也要守着这山!” 军令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大洪山的每个角落。通信兵背着电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电台的线缠在胳膊上,冻得硬邦邦的。 有个通信兵摔了一跤,电台磕在石头上,他赶紧爬起来拍了拍,嘴里念叨:“别坏别坏,还得靠你传命令呢!” 传令兵骑着战马,马肚子饿得瘪瘪的,跑起来打晃,他就下马牵着马走,嘴里还哼着川剧的调子: “杀哟……杀哟……杀尽那东洋鬼子哟……” (战壕里,川军战士们正用手刨着冻硬的土地。 工具不够,就用刺刀挖,用石头砸,手指冻得发紫,裂开了口子,血滴在土里,很快就冻住了。 有个年轻战士在给步枪上油,那枪是汉阳造,膛线都快磨平了,他却擦得格外仔细,嘴里说:“老伙计,明天就靠你了。” 旁边的老兵在削长矛,把木头削得尖尖的,还在矛尖上缠了圈红布条: “这玩意儿捅进去,不比枪差。” 远处,日军先头部队的烟尘已经能看见了,像条黄泥鳅,正往群山里钻。 战士们望着那烟尘,没人说话,但握着武器的手,都攥得更紧了。) 草鞋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的响; 皮靴踏过雪地,留下沉重的印。 老旧的汉阳造对着精良的七八式,雪亮的大刀迎着冰冷的刺刀,血肉之躯要去撞装甲车的铁皮。 山风从山巅刮过,卷着松针和雪沫,像是在给这场血战奏乐。 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大洪山的石头上,定会染满鲜血—— 但那血,绝不能白流。喜欢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