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认亲(1 / 1)
场中,一片死寂。 赤宸是第一个动的。他手腕一翻,那柄凶煞长刀刷地一声收回。他盯着朝瑶,眼神复杂翻腾。 这才是老子的闺女!不囿于父辈,不走现成的路!她走的,是一条连老子都没见过、更狠更绝也更堂皇的路! 这一刻,什么担忧、心疼,都被近乎颤栗的狂喜与认可淹没。 不仅是他血脉的延续,更是他灵魂中那份不屈、桀骜与战斗本能的升华与超越!这就是他赤宸和阿珩的女儿,是他们爱情与生命结出最耀眼夺目的果实! 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死寂的陵园回荡:“哈哈哈哈哈!好!打得好!老子……服了!” 他的服,坦荡、狂放,带着一种见证传奇诞生的与有荣焉,没有败者的颓丧,倒更像是亲手试炼出了一块绝世神铁。 珞珈手中那杆裂地枪,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他脸色煞白,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那短暂而清晰的切断感,不仅是地脉联系,更像是将他所有深藏的谋划、算计与依仗,都粗暴地剥离、碾碎。 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再看看场中虽浴血却渊渟岳峙的白衣女子,任何机心在绝对足以触碰规则的力量面前,是何等可笑。 他喉头滚动几下,似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深深揖礼,脊背佝偻。 洪江的重剑缓缓垂下,剑尖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他那张古板刚毅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几下,眼底翻涌着震惊、挫败、乃至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敬畏。 他缓缓闭目,复又睁开,对着朝瑶的方向,缓缓、郑重地抱拳,腰身躬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弧度。 炎灷是最不甘的,他周身火焰明灭暴跳,仿佛随时要再次暴起。但那一盆冰水浇透本命火源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灵魂深处都在战栗。 他能感到,那不是压制,而是某种……本质上的、让他无法理解的“否定”与“安抚”。 就像狂风暴雨在绝对宁静的海面掀不起一丝涟漪。他瞪着朝瑶,眼神复杂到极点,愤怒、屈辱、惊骇、不解……最终,火焰一点点熄灭,他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算是默认了败局,但那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 结界外,那黑压压的人群,此刻连呼吸声都几近消失。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场中那抹浴血的身影上。之前的愤怒、质疑、甚至暗中衡量,此刻已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绪取代——?惧?,以及惧之后的?敬?。 他们亲眼见证了何为略胜一筹。不是侥幸,不是两败俱伤,而是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她以一对四,面对辰荣军巅峰时代的象征,在公平的灵力约束下,遍体鳞伤,却始终掌控着战局的节奏,最终以一式玄妙莫测、触及规则的手段,于不可能中创造了绝对的优势局面。 她赢了,赢得惨烈,却赢在毫厘之间,赢得让败者都无话可说,甚至心生敬佩。 这种赢,比碾压式的胜利更具冲击力,更让人深刻意识到她境界的深不可测——她似乎游刃有余地停留在他们能理解的极限处,然后轻轻巧巧地迈过了那条线。 玱玹的掌心已被指甲刺破,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朝瑶满身的伤,心中那根名为在意的弦绷得死紧,但另一种更冰冷的认知也随之浮现:她需要他心疼吗?不,她只是需要一场这样的胜利。 她用鲜血和伤痕,为自己加冕,也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她是故意的。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片冰凉,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赤水丰隆早已忘了呼吸,眼中的炽热被纯粹的震撼取代。他曾以为自己看到了她能并肩的山巅,如今才发现,她站的,或许是云端之上。那染血的笑容,比任何华服盛妆都更令人目眩神迷,也……更遥远。 防风意映悄然握紧了手,指尖冰凉。她一直知道朝瑶强,但从未想过强到如此地步,强到能反复定义强大本身。 涂山璟静默无言,目光深远,似在重新评估一切。辰荣馨悦望着场中那个身影,恐惧之余,那股荒谬的庆幸再次浮现——幸好,自己没有真正站在她的对立面。 蓐收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最深处的波涛。他忽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师父的一些选择与沉默。这样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一国一地的范畴。 西陵珩等人早早就站在众人之后,透过黑压压的人群,凝视着场中白衣染血,不折风骨,意气风发的朝瑶。 小夭紧握着母亲的手,青阳、仲意、昌仆、獙君、烈阳、逍遥既骄傲又心疼。 这就是他们的瑶儿,她不把责任推给黑暗,不怨天尤人,不等待救赎,不幻想天降光明,不奢求一步登天。 一路走来学习强者如何在黑暗中开辟道路,用踏实且笨拙的信念,把光明当成猎物,一点一点去猎取,积少成多。 她是自己命运的纤夫,哪怕一寸一寸,也要把自己拖出泥沼。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作为见证过朝瑶在玉山那段不分昼夜的勤学苦练,獙君与烈阳感触最深,烈阳注视场中白衣染血的朝瑶,缓缓别过头,极力抿住唇角,遏制呼唤她的声音。 相柳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放下抱臂的双手,身形依旧挺直,但周身那种冰雪般隔绝的气息,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他的小骗子,从来都是如此耀眼,如此……擅于将所有人算计在内的同时,也给予最极致的展示。 这场戏,她唱完了最艰难的部分,而且唱得堪称完美。 场中的死寂持续了片刻,被朝瑶有些嘶哑却清晰的声音打破。 朝瑶抬手抹去嘴角一缕血丝,环视四周寂静的陵园,又透过光罩,扫过外面黑压压震撼无言的人群,最后透过众人所在的方向,向他们身后獙君与西陵珩等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褪去了战时的冷酷,有着如释重负的明亮,更有一种睥睨天下、无声的宣告。 她以一场惊世骇俗的一对四完胜,再次向整个大荒证明——朝瑶,不仅仅是身负神力的巫君大亚,更是从血火中走出、能匹敌甚至超越昔日传奇的——?当世传奇?! 哈哈哈,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她很想替当年那个来到异世,手足无措,满心茫然的洛愿,相信勤能补拙、夜以继日学习的洛愿,双手叉腰大笑一场,指着众人来一句:“姑奶奶帅不帅!” 她用这一世学来的本事,打得酣畅淋漓,赢得自己的胜利。 站在强者之肩,眺望山河,缔造自己的传奇! 她目光在地上逡巡,落在不远处——那里,一缕被赤宸刀风余波斩断寸许长的发丝,正静静躺在青石板上。 朝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疲惫的俏皮,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赤宸将军,” 她指向那缕发丝,声音传遍全场,“你砍了我头发。” 赤宸一怔,顺着她手指看去。 朝瑶吸了口气,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梁,面对着赤宸,以及所有屏息凝视的人,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按照……我家那边不成文的规矩,战场上若被人斩落发丝,便是输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赤宸,那双染着血污却亮得惊人的眸子,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所以,输了就得认。”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磬钟般敲在每个人心头,“我输了。” 在所有人,包括赤宸自己都未及反应的惊愕目光中,她对着赤宸,干脆利落地抱拳,微微躬身,唤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称呼:“爹。” “……” “!!!” 死寂。 比方才更彻底、更诡异的死寂。 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声爹中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脑子里仿佛有惊雷反复滚过,却无法理解这简单的音节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赤宸……大亚……爹? 赤宸整个人如同被最狂暴的雷霆正面劈中,灵体凝实的身形都剧烈地晃动、明灭了一下!他脸上的狂放、震惊、复杂,所有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仿佛魂魄出窍般的呆滞。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朝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他珍之重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称呼,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大喇喇地在天下人面前,被她喊了出来! 不是私下的“爹”,不是玩笑的“老头”,而是郑重其事,在败绩之后,以规矩为名,坦坦荡荡喊出的——“爹”! 巨大的冲击让他灵核都在颤栗,汹涌澎湃的情感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伪装。狂喜、酸楚、骄傲、不敢置信……全化为一股炽热到发疼的洪流,冲得他眼眶都热了。 他想放声大笑,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的女儿,想对全天下宣告:这是老子的闺女!老子的! 但他不能。他只能死死压住所有情绪, 他张了张嘴,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发出一种近乎哽咽的、粗粝的声音,维持最后一点前辈的架子,却又因为颤抖而显得怪异:“你……你这丫头……胡、胡闹!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 可任谁都听得出,那声音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失措。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声爹,抵得过千军万马,胜过一切胜利与荣耀。 臭丫头……算你狠。 ……老子这辈子,值了。 朝瑶直起身,看着他那副明明高兴得要疯掉却拼命想绷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真实地漫了上来,带着狡黠和得逞的亮光:“我定的规矩。怎么,赤宸将军……不,爹,您有意见?输都输了,还不许人认输服软,叫您一声爹啊?” 她故意把“爹”字咬得清晰无比。 这下,所有旁观者终于从最初的石化中,被这诡异的对话惊醒过来! 轰——!? 无声的浪潮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他们看向朝瑶,又看向赤宸,再看看地上那缕头发,以及朝瑶满身的败绩伤痕……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在惊世一战后显得莫名合理的猜测,浮现在所有人脑海:朝瑶,这位横空出世、强大莫测的圣女,在今日祭典连通阴阳、独战四大将军并略胜一筹之后,竟因一缕被斩断的发丝,当众认输,并顺势……认了赤宸做义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这义父认得,也太惊天动地了些!先打得你死我活,再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败绩直接认爹?这到底是尊重还是挑衅?是率性还是更深层的算计? 结合朝瑶一贯的疯批作风,似乎又……诡异地合理起来。这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洪江猛地看向赤宸,又看向朝瑶,古板的脸上出现了错愕的困惑。珞珈瞳孔地震,急速思索着这背后可能的无数种含义与影响,越想越觉得深不可测。炎灷更是下巴都快掉下来,完全无法理解这转折。 而反应过来的围观人群,已然彻底沸腾,尽管是压抑着的沸腾,各种复杂到极点的目光在朝瑶和赤宸之间来回穿梭。 人群最外围,西陵珩在女儿喊出那个字的瞬间,浑身剧震,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又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熔岩。 她死死攥着小夭的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掩住了唇,却止不住那瞬间夺眶而出的热泪。不是悲伤,是太过汹涌混杂着无尽心疼、骄傲、恍然与释然的洪流。 她的瑶儿……她的瑶儿啊! 她的瑶儿竟用最轰烈的方式,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了她的父亲,承认了那段被尘封、被诟病的过往。 她看到赤宸那呆若木鸡的样子,心尖酸软成一团,又忍不住想,这父女俩,真是一般的……疯。 小夭感受到母亲剧烈的颤抖,她自己的心也像被重锤擂过。她接受了父亲与母亲的爱情,接受赤宸是自己的父亲,可没勇气像妹妹这般选择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方式、用这样一种无赖又郑重至极的规矩,将一切摊开。 她看向场中父亲那灵体剧烈波动的模样,心头酸胀难言,又看向朝瑶染血却挺直的背影,一股混杂着心疼与极致敬佩的热流冲上眼眶。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