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卦象落地(1 / 1)
辰荣馨悦?站在这片静谧里,看着?朝瑶?倚在窗棂旁,她心下那点因朝瑶先前回应而稍定的波澜,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不解与不甘搅动起来。 她定了定神,脸上那抹诚挚里,终究渗出了掩不住的困惑与探究:“瑶儿的话,我明白了。哥哥的事……是他执拗,也是他没福分。” 她声音压低了些,含着世家贵女议论儿女情长、含蓄又直白的矛盾,“只是……我实在有些想不通透。蓐收大人也就罢了,出身、才干、情分,世人还能道一句郎才女姿。可那防风邶……” 她话未说尽,但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轻蔑,已道尽未尽之言——一个名声浪荡、身无紧要职司、终日似乎只知饮酒作乐的氏族子弟,除了一副好皮囊和些许哄人开心的伎俩,还有什么? “我哥哥待你,与当年待小夭,是截然不同的。”馨悦向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当年或有权衡,可对你,他是真真切切动了心。自你来到中原,你所行所言,你所展现的一切……他看在眼里,刻在心里。这份心意,绝非虚妄。” 朝瑶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窗棂木纹上划过。待馨悦说完,她才转过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了一些,眼神清泠泠的,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 “馨悦啊,你哥哥待我,或许比待小夭时,多了十分炽热,少了三分算计。这我信。” 她微微偏头,似在斟酌词句,“可这份动心,里头有多少是冲着朝瑶这个人,有多少是冲着皓翎巫君、西炎大亚、玉山圣女这些名头,甚至……是冲着我背后辰荣军、西炎权、皓翎威这个念头去的?” 朝瑶含笑的语气里有种看透的寂寥:“我于他,更像一把绝世宝刀,一座无人登顶的孤峰。他心动,是想将这宝刀纳入鞘中为他增辉,是想在这孤峰上刻下赤水丰隆至此一游。这不是男女之情,这是征服之欲,是巅峰之人对另一座巅峰的执念。他爱的,是他想象中的、能与他并肩立于云端的朝瑶,而不是……” 眸光投向禁制外模糊的热闹人影,语气忽而变得轻快又缥缈,“而不是这个会为了几颗东海明珠跟师哥耍赖、会惦记栗子糕、会踩着凳子打牌、心里早就装满了荒唐人和麻烦精的普通女子。” 馨悦怔住,嘴唇微动,想反驳,却发现朝瑶每一个言外之意都踩中不可言喻的心思。 “至于防风邶……”朝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馨悦,眉眼弯起,那点狡黠和暖意又回来了,“世人看他,是浪荡子,是无用之人。可我与他一处,自在。” 她说的很轻巧,却重若千钧,“不用想着权衡利弊,不用端着巫君与大亚的架子,不必担心哪句话会牵扯政局。他懂我的荒唐,我容他的放肆。这世间规矩、权位、名声的标尺,量不到我们头上。我要的,从来不是配得上,而是我愿意。” 她耸耸肩,“当然,他长得是真好,这也很要紧。” 馨悦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朝瑶不等她多思,话锋如流水般悄然转向:“馨悦,你即将母仪天下,成为西炎最尊贵的女子。那我倒想问问你,”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探究,“你如何看待玱玹身边那些或倾慕、或依附、或有缘无分的女子?又如何看待……大荒各处,那些流传我与他有私情的香艳传闻?” 馨悦心头猛地一跳,指尖骤然收紧。这问题猝不及防且尖锐无比,她当年听到那些传闻,心里是慌张不安。 那日流言入耳,她正对着一面嵌螺钿的铜镜,试戴一顶新制的珠冠。金玉冰凉,贴在额际,却压不住心头陡然窜起的火。 玉山圣女、西炎大亚、皓翎巫君?……每一个头衔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赖以生存的身份地位上。 民间声望?那是她作为贵女,再如何经营人脉、施舍恩惠也难以企及的民心所向。 最让她脊背发凉的,是那些从宫廷最隐秘角落流出的耳语,以及过往种种:太尊提起朝瑶时眼角不自觉的纵容,陛下与她是旧识且情意不输于大王姬。 玉山的第一位圣女,王母爱徒,甚至皓翎王那边传来几乎不加掩饰的宠溺回护…… 朝瑶究竟是什么人?鬼方族长的孙女?王母的关门弟子?与那刚归顺却让人捉摸不透的洪江大将军也关系匪浅? 背景一层叠着一层,如同雾里看山,以为看到了轮廓,转眼又被更深的云雾吞噬。 这种深不可测,比明确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她嫉妒吗?自然是嫉妒的。嫉妒朝瑶能活得如此恣意张扬,仿佛世间规矩都是为她点缀的装饰;嫉妒她能得到那些站在权力顶端之人本能的偏爱与回护,那是一种超越利益算计、她无法理解的亲近。 但比嫉妒更汹涌的,是?冰冷的恐惧与深重的无力?。王后之位尚未正式册封,一切皆有可能。 若朝瑶真有那份心思……她拿什么去争?论权势,朝瑶自身便是庞然大物;论情分,陛下与她的默契旁人难及;论背景,她身后站着的是玉山、是鬼方、是皓翎、是西炎、甚至可能是整个辰荣旧部的潜在倾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段时间,馨悦夜不能寐。她会在深夜反复揣摩玱玹每次提及朝瑶时的语气,分析朝瑶每次出现在公开场合的衣着打扮是否别有深意。她恨那些绘声绘色的流言,更恨自己不得不去在意这些流言。 她对哥哥丰隆燃起的那点心思,产生了一种扭曲的期待,若哥哥能娶到朝瑶,是否就能将她从潜在对手变为家族助力? 这念头像藤蔓缠绕着她,让她对丰隆的鼓励里,掺杂了太多属于自己的算计与惶恐。 此时馨悦强自镇定,端出最得体的回答:“陛下心怀天下,身边自有贤才助力。些许传闻,不过是无知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岂能当真?我……自是信陛下,也敬重瑶儿。” “真的只是谈资吗?”朝瑶逼近一步,目光如镜,照得馨悦几乎有些无所遁形,“你心里当真没有一丝芥蒂?不会在某个深夜,揣测那些女子谁更得他欢心?不会因那些将我与陛下编排得活色生香的传闻,而感到一丝不快,或……危机?” 馨悦的脸色微微发白。朝瑶的话,像一根针,挑破了她精心维持的从容表象,露出底下连自己都不愿深看的忐忑与欲望。 “身处我们这个位置,”朝瑶的声音缓和下来,更显语重心长,“被权势包裹,也被权势凝视。想要的东西太多——家族的荣光、个人的尊位、君王的爱重、纯粹的情意……恨不得天下好处占尽。” 她轻轻摇头,带着怜惜,“馨悦,还记得多年前我为你卜的那一卦吗?得偿所愿眼前景,过求反失镜中花。你心仪之人能给你如今想要的,但给不了你全部,尤其是那颗帝王心里最不可控、独一份的偏爱。若执意强求那求不得的,犹如逆水行舟,不仅徒劳,恐会风浪覆舟,连已握在手中的安稳都要失去。” 她看着馨悦眼中闪过的震动与恍然,知道当年的卦象在此刻终于找到了落点。“你看不透我与防风邶,正如旁人或许也看不懂你与陛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取舍。我选我的自在,你守你的坤仪。但有一条需得明白,” 朝瑶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又虚指了一下馨悦,“在这权势场中,最忌既要、又要。看清自己真正能握住的是什么,看淡那些注定无法独占的,才能走得稳,活得久。否则,便是自己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馨悦极力让脸上的笑意自然明亮:“瑶儿通透,说得极是。倒是我想岔了,总拘泥于这些小处。往后辰荣氏,还要多仰仗瑶儿提点。” “互相提点,一起发财!”朝瑶深深看她一眼,指尖流光再次一闪,那层水波般的禁制悄然散去。 暖阁内的喧嚣与暖意瞬间涌回,牌桌上正传来涂山璟清润的报牌声和九凤不耐烦的咋舌声。 馨悦站在原地,如从一场大梦中骤然惊醒,背上竟沁出一层薄汗。朝瑶的话,连同那遥远的卦辞,在她心中反复撞击。 她看着已恢复懒散笑意、好像刚才只是闲聊了几句天气的朝瑶,又望向牌桌边眼神仍然不由自主追随朝瑶的哥哥丰隆,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精心保养的手指上。 祭典上的景象再次无比清晰地撞入脑海:万千亡灵如星河垂落,是她召来的;昔日威震大荒的辰荣四大将军,是她一人一剑挑落的;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认爹、“认爷爷”,便将赤宸的凶名化为正统,将七代辰荣王的魂灵凝为支持。 洪江等人的沉默与追随,连她亲爷爷也默认,更是无声的宣告——她,朝瑶,才是如今辰荣旧部心照不宣认可的之后。 辰荣之后?。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馨悦的心上。 她这个依靠家族余荫、兄长支持、以及陛下对中原安抚需要而即将登上后位的辰荣贵女,在朝瑶这面镜前,显出了原形——不过是?旁支遗脉,是权势平衡的产物,是流于表面的符号?。 方才窗边朝瑶那些话,字字如刀,剔骨见髓。 哥哥没戏了,从来就没有过戏。他那份炽热,在朝瑶眼里,不过是征服欲的投影,可笑又可悲。所以防风邶再不堪,只要她愿意,那就够了。自己用世俗标尺去衡量,本身就是愚蠢。 既要、又要!这是最狠也最真的敲打。 她想要后位尊荣,还想要帝王独爱;想借朝瑶之力,又曾暗藏嫉恨防备。贪心不足,便是取祸之道。当年那句“过犹不及”的卦辞,此刻与朝瑶冷静的目光重叠,让她遍体生寒,又豁然开朗。 所有的情绪——过去的嫉妒、恐惧、不甘、算计——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实力差距和透彻的点拨,碾得粉碎。 朝瑶翩然走回牌桌,凑到九凤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他瞪眼,她却笑得开怀。馨悦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那抹王后应有的雍容略带距离感的浅笑,重新浮现。 迈步,走向那片热闹。步伐稳定,裙裾不动。 从今往后,朝瑶于她,不再是需要防范的潜在对手,也不是可供评估的联姻对象。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是?必须仰望的山岳,必须依靠的大树,必须维系好的、最强大的盟友?。 哥哥的心思?那已是无需再提的旧梦。自己的那点不甘?在绝对的力量和明确的界限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且危险。 辰荣馨悦走到软榻边,重新坐下,接过侍女递上的新茶,指尖温暖。她对望向她的小夭,回以一个更显轻松的微笑。 朝瑶挨着凤哥坐下,立刻不安分,开始指手画脚,脑袋凑过去指着他手里一张牌:“凤哥,打这张!这张准没错!” 九凤瞥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再聒噪试试的威胁,“再啰嗦,我打你。”话听着凶,丝毫没把她那颗凑过来的脑袋推开,手指仍稳稳按着自己原定的那张, 等会,等会,等到太阳下山,这山也没下。小废物这个牌技还好意思指点自己?靠她那点手艺单枪匹马上场,能把家底输得底朝天。 一旁的?防风意映?瞧着这对“一个敢指挥,一个敢威胁”,忍不住以袖掩唇,低低笑出了声。 朝瑶听见笑声,呵呵尬笑两声,颇有些家教不严,见笑了的顽皮自嘲。 一点面子不给她留,回去就分房!眼瞅在凤哥这里讨不到嘴上便宜,她滴溜溜的眼珠一转,目光便落到了旁边气定神闲的?防风邶?……的牌面上。 防风邶何等机敏,手腕一翻,牌面便虚虚掩住,只留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侧脸:“怎么,在我这儿找突破口?瑶啊,贪多嚼不烂。” “小气!” 朝瑶撇撇嘴,却没真去抢。她目光在牌桌上逡巡一圈,蓐收肯定能给她互怼三百回合,只能精准地锁定了那位始终坐姿端正、神色温润、自带君子之风净化光环的?涂山璟?。 哎嘿,就你了!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