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意志重合(1 / 1)

防风意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轻轻抚掌,笑意盈盈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了好了,正经事说完了。这牌局被耽搁了这许久,我的手可早就痒了。” 美目流转,看向朝瑶,带着几分娇俏的埋怨,“瑶儿,你这庄家当得可不称职,风波是你家的人引来的,戏也是你家的人唱的,如今戏散了,是不是该重新开局,补偿补偿我们这些受惊的看客?” 她眼波微动,扫过桌案,“还是说……咱们之前的彩头,得因为方才这场额外加演,往上翻一翻才行?不然,可压不住惊呢。” 朝瑶从九凤身边走回牌桌主位,闻言展颜一笑,笑容明媚灿烂,如同刚才那个冷酷裁决、言语机锋的大亚从未存在过。“意映说的是,是我的不是。” 她衣袖一拂,重新坐下,“彩头翻倍!就当给各位压惊了。来,凤哥,宝邶,馨悦,丰隆,篌,璟……咱们接着玩!” “淳弟,你傻站着干嘛,快点啊。” 突然被叫到的西陵淳,还沉浸在刚才难以自拔,用脚踢的?自个连怎么出脚都没看清,这大荒之中到底还有多少隐姓埋名的高手? 离戎昶出手拉了拉西陵淳,“快点吧,等会你姐姐再来一脚,这山都得塌。” 再慢点,等会另一个也不装了,一家三口一人一脚,今日得抬个人下山躺板板了。 九凤?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也坐了回去,只是周身那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强烈。 防风邶?随手将筹码抛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笑道:“翻倍好,我就喜欢大的。” 辰荣馨悦?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附和,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谨慎。 丰隆?和?涂山篌?等人也只得重整神色,纷纷落座,只是心思是否还在牌上,便只有天知道了。 无恙、小九、毛球?乖乖站在朝瑶身后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却藏着大仇得报的痛快与对凤爹武力的无限崇拜。 无恙.....他这戏可没白演,别说赤水献的修为确实高,但自己也不差,要不是她突袭,怎么可能被她灵力伤着额头。 小九瞧着无恙低头思索的模样,在山门还暴怒,杀意四溢,进门就往眼睛上抹东西,真会来戏。 毛球.......你们俩还美?没看见刚刚宝邶阴冷的眼神? 朝瑶见凤哥脸色紧绷,玉牌都要捏碎了,冲着无恙、小九、毛球使个眼神,带着他们在暖阁门口玩。 无恙看见瑶儿的眼神,喜笑颜开,猛地被凤爹盯住,赶紧抿着嘴,跟着瑶儿灰溜溜走。 小九和毛球紧跟其后,生怕被落下清算。 暖阁的门在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内里重新响起、略显克制的牌局声响。 朝瑶袖袍一卷,摸出一枚莹润剔透、内里仿佛有流云霞光辗转的玉珠,只有鸽卵大小,在她掌心滴溜溜转动。 无恙?眼睛一亮,那点装出来的委屈和害怕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搓着手就要扑上去:“瑶儿最好啦!这是……流云追月?” 小九?抱着手臂,但眼神也追着那珠子,心生向往:“补偿么?这算挨个巴掌得个宝贝?归我们了?” ?毛球?警惕地看了看暖阁窗户,压低声音:“玩归玩,小声点……宝邶爹那眼神,我羽毛都要竖起来了。” “现在知道怕了?” 朝瑶睨了他们一眼,指尖轻弹,那玉珠倏地化作一道流光,在廊下有限的空间里灵巧穿梭起来,轨迹难以捉摸,“在山门的时候,不都挺威风的么?特别是某只小白虎……” 她目光落在无恙身上,似笑非笑,“眼泪说来就来,抹眼睛的东西,准备得挺齐全啊?” 无恙扑向流光的动作一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我那不是……情势所迫嘛。那冷脸女人修为是不低,偷袭也狠,可要真伤到我额头?那不能够!我就是看准了她灵力属性偏寒,故意让那处气血凝滞了一下,显得肿得厉害些……” 他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自己的演技颇为自得。 小九?冷飕飕地补刀:“是,演得挺好。进门那一声喊,情真意切,我差点都信了你是真被欺负惨了的小白菜。” 毛球翻个白眼:“你们俩还得意?没听见宝邶爹那句技不如人?那是说给外人听的,也是说给我们听的!回去之后,加练怕是跑不掉了,到时候可别哭。” 提到加练,无恙缩了缩脖子,扑捉流光的动作都谨慎了几分。朝瑶看着他们三个明明能掀翻一营军队、此刻却为加练发愁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她控制着流云珠忽快忽慢,引得三人围追堵截,身影在廊下交错,带起细微的风声与压抑的低笑,倒也驱散了先前剑拔弩张的余悸。 玩闹间,朝瑶余光瞥见一个侍从安静地候在廊柱阴影里。她指尖一勾,收回流云珠,对那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领命,无声退去,身影迅速消失。 “行了,玩也玩了,消息也送了。” 朝瑶将珠子丢给无恙,“自己收着玩去。安静些,别扰了里头。至于回去后是加练还是加餐……” 她故意顿了顿,看到三张小脸同时绷紧,才笑道,“那得看你们宝邶爹和凤爹的心情了。不过嘛,今日这委屈,我心里有数。”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话相当于一颗定心丸。三小只眼睛顿时又亮了,抱着珠子凑到一旁低声研究去了,暂时将加练的恐惧抛在脑后。 朝瑶站在门外,唤人请来此时当值的巫祝,交给他一帛书:“将所记书简,找好之后悉数呈给陛下。” 巫祝展开帛书查看一番,拱手应诺。 紫金顶,帝王书房。烛火通明,将玱玹伏案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奏章堆积,他执笔未落,听着下方暗卫简洁清晰的回禀,关于辰荣山暖阁的冲突,以及朝瑶的裁决。 侍卫退下后,书房内一片寂静。玱玹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从眼底掠过,最终化为一声含着无尽纵容与了然的低叹:“她啊……” 看似随心所欲,惹出泼天风波,可每一步都踩在最要害的节点,将麻烦变成立威的台阶,将冲突化为清理门户的刀锋。 禹疆……赤水献……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暖阁内众人的表情。 他闭上眼,心里飞速盘算。 丰隆? 赤水族长精明务实,与朝瑶合作利益深远,馨悦即将入主中宫,他只会庆幸朝瑶手下留情,绝不会为了一时意气与朝瑶乃至自己离心。更何况,赤水氏那位的老族长,与朝瑶之间那段不为人知的忘年交谊,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馨悦?她若聪明,便该知道如何自处。 涂山璟?他心系小夭,而小夭与朝瑶血脉相连,情感深厚。璟只会从中周旋弥合,绝无可能站到对立面。 西陵淳那一声姐姐…… 西陵族长对朝瑶的偏袒,几乎与赤水老族长如出一辙。 鬼方…… 那是她明面上的祖父一族。 四大世家,根系早已与朝瑶悄然缠绕。? 他们不是支持朝瑶,而是在许多事上,与朝瑶本就是一体。 所谓中原氏族的反弹?在这样盘根错节、利益与情分交融的根基面前,如同蚍蜉妄想撼树。 更何况……玱玹睁开眼,眸中锐光如电。昨日祭典的景象是她沟通天地之能的展现;独战赤宸、炎灷、珞珈、洪江四大将军而胜,是她武力冠绝大荒的宣告;那句轻飘飘的“认义父”、“拜干爷爷”,更是将辰荣最桀骜的英魂与最凶悍的传承,统洪江等辰荣旧部沉默追随所代表沉甸甸的军心,统统收归麾下,化为正统法理。 她站在那里,就是半壁江山的定鼎之石,是无数辰荣遗民心中新的旗帜与希望。 禹疆撞上去,不是撞上了他西炎国君的宠臣,而是撞上了如今大荒实质上的无冕之尊,撞上了兵锋与民心共同指向的三国凝聚之处。九凤那一脚,踹飞的不止是禹疆,更是某些人心中或许还残存的不敬与侥幸。 想明白了这一切,玱玹心中最后一丝因臣子冲突而起的涟漪也平复了。剩下的,只有帝王纯粹的谋算与为朝瑶感到骄傲的熨帖。 “来人。” 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传禹疆将军,赤水献副将。” 不多时,禹疆与脸色依旧苍白的赤水献跪在了冰冷的光滑地砖上。 书房内烛火跳跃,映得玱玹的神情高深莫测。 “辰荣山之事,孤已知晓。” 玱玹声音带着沉重的威压,“禹疆,你维护山门秩序,初衷尚可。然治下不严,御下无方,致使侍卫跋扈于前,部将鲁莽于后,惊扰大亚座驾,更险些伤及……大亚膝下稚子。此乃大过。” 禹疆以头触地:“末将知罪,甘受陛下与大亚任何惩处!” “大亚心慈,已予你改过之机。” 玱玹语气微缓,旋即转冷,“然,孤治军,赏罚需更分明。面壁三月不足抵尔失察渎职之罪。即日起,延至半年。这半年,你便好好在思过崖,将今日之事、过往之失,细细剖白,每日呈递悔过心得至案前。何时大亚觉得你真心悔悟,心思澄明,何时再议归期。这期间,辰荣山一应防务,你不得再过问半句,唯大亚之命是从。可明白?” 半年!每日呈递悔过书!一切听凭大亚!这惩罚,比大亚所判,重了何止一倍?更是将禹疆的尊严与权威,彻底置于朝瑶脚下。 禹疆浑身一颤,却不敢有丝毫异议:“末将……领旨,谢陛下、大亚隆恩!” 玱玹又看向赤水献:“赤水献,你身为守将,不思详查,贸然出手,虽系误伤,然鲁莽桀骜,冲撞贵客,其行可诛。大亚念你年轻,留你戴罪之身,已是格外开恩。即日起,你便不再是辰荣山副将,革去一切军职,以白身入大亚府邸为侍卫,听候差遣。何时大亚觉得你磨去了这身浮躁戾气,懂得了何为规矩体统,何时再论其他。你赤水氏家教,孤看也有必要让族长好好整顿一番了。” 从副将直接贬为侍卫!这几乎是从云端跌落泥沼。赤水献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重重叩首:“臣……领罚。” “下去吧。” 玱玹挥了挥手,好似只是处置了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玱玹重新拿起朱笔,却未批阅,目光投向窗外辰荣山的方向,嘴角勾起唯有自己才懂的弧度。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善后?不,他只是在朝瑶立起的威仪高塔上,又亲手加固了一层最坚不可摧的混凝土。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在这大荒,得罪他西炎玱玹或许尚有转圜,但冒犯了她朝瑶,便是万劫不复。 她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更是这天下将来需要遵循的法则之一。 至于那些暗流与心思?在绝对的实力、无懈可击的基本盘与帝王毫不掩饰的偏袒共同铸就的铜墙铁壁前,除了湮灭,别无他途。 片刻之后,玱玹随口询问今夜单独设宴款待洪江一行人的晚宴是否准备妥当。 得到准确的答复,他蘸了蘸朱砂,落下笔触,心思已然飘远——瑶儿此刻是在玩流云珠,还是在算计着下一场牌局,该如何赢得更漂亮呢? 见她的人受委屈,他心中不悦;见她亲自处置立威,他乐见其成;将他不可言说的偏袒,转化为公开对制度的扞卫?。 一个权威无上、令人敬畏的辰荣朝瑶,是他稳定中原、收服辰荣遗民、威慑四方势力的?最强帮手?。她的地位越超然稳固,他的江山就越稳固。重罚冒犯者,就是在维护这份权威。 他的偏袒,既是深情,也是深谋。 玱玹思及于此,他的偏袒不容置疑掺杂着对江山社稷的考量。 今夜再次设宴款待洪江,说是弥补昨夜之憾,不如说他不想相柳去到她身边。 她曾说:“情爱姻缘之事,说到根子上,图的又是什么呢?是门第权势的叠加吗?或许是吧,世间多的是这般姻缘,稳当,实惠。” “可我总觉得,人之所以为人,心动那一刹,往往与这些无关。图的是那份?年少时干干净净、不掺一丝杂质的欢喜?;图的是那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奋不顾身的傻气与勇气?;图的更是那腔尚未被世事磨钝、未被功利侵染的?赤子心气?。” “这些物事,最是珍贵,却也最是脆弱,如朝露,似流光,?一旦失去,便再不可复得?。” “手握权柄,权衡利弊,谋算得失,早已习惯了以江山为枰,以人心为子。久而久之,怕是连自己最初为何心动,为何欢喜,为何想要握住一个人的手……都忘了。” “忘了那份纯粹,便只好用更多的算计去填补;失了那份勇气,便只敢在安全的界限内试探;磨平了那颗少年心,眼中便只剩下利益交织的网。” 那日她眸中清光湛湛,映着堂前日光,也映着众生百态,“再去谈论姻缘、选择,岂不可悲,又复可笑?” “我亦如此。” 玱玹心里轻轻吐出四字。 他也在权势这条路上弄丢了最是金贵,也最是脆弱的东西。 情之一字,心动那一刻,哪想得了那么多家世门第、利害得失? 突然觉得,他心里那块最初最软的地方,好像空了,钝了,蒙了尘? 那些东西像清晨第一滴落在花瓣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再也找不着了;像年少时一场最酣畅的梦,醒过来,连痕迹都模糊。 他掌控天下,却掌控不了童年梦境里那缕光的去向。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已相思,怕相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