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林冲的礼遇(1 / 1)
十月初五,酉时三刻。 齐军中军帐内。 种师道坐在那里,浑身的血已经半干,凝成黑红色的痂。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毛流下来,滴在膝盖上。 他没有擦。 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泥塑。 林冲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卷白布——是绷带,老赵刚才送来的,说是用开水煮过,干净。 “老将军,”林冲轻声道,“让晚辈给您包扎一下。” 种师道抬头看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冲上前,蹲下来,把白布浸在温水里,拧干,轻轻擦拭他额头的伤口。 伤口很深,是被石头磕的,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林冲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种师道看着他,忽然开口: “林教头,你这双手……是握枪的,不是给人包扎的。” 林冲没抬头: “握枪的手,也能包扎。” 他顿了顿: “十八年前,贞娘受伤的时候,朕也这样给她包扎过。” 种师道愣住了。 贞娘。 那个被高俅害死的女人。 那个让林冲等了十八年的女人。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林冲的眼睛。 包扎完额头,林冲又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虎口崩裂,血糊了满手。林冲用温水慢慢洗,把血痂泡软,一点点擦掉。 种师道看着他的手,忽然说: “林教头,你……不恨老夫吗?” 林冲停了一下,继续擦: “恨什么?” “恨老夫当年……没出来替你说话。” 林冲沉默片刻: “恨过。” 他抬起头,看着种师道: “刚出事那几年,朕恨所有人。恨高俅,恨蔡京,恨赵佶,恨那些见死不救的同僚,恨这吃人的世道。” 他顿了顿: “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有用,”林冲低下头,继续包扎,“恨不能让贞娘活过来,恨不能让时间倒流,恨不能让这世道变好。” 他把绷带缠好,打了一个结: “所以朕不恨了。朕只想……把这世道,改一改。” 种师道看着他,久久无言。 包扎完了。 林冲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种师道。 种师道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帐内一片寂静。 忽然,林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种师道愣住了。 “你——” 林冲抬头,目光平静: “晚辈林冲,见过种老将军。” 这是晚辈见长辈的礼。 这是学生见老师的礼。 这是……一个赢家对一个输家,最大的尊重。 种师道盯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林教头,”他声音沙哑,“你……你这是何苦……” 林冲没有起身: “老将军忠义,林某敬佩。” 他顿了顿: “十八年前,老将军在西北,以三万西军抗西夏十万铁骑,死战不退。那一战,老将军杀了三天三夜,杀得西夏人胆寒,再不敢犯边。” “十五年前,老将军回京述职,在朝堂上当众驳斥蔡京‘减军饷以充花石纲’之议,说‘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虽然后来军饷还是减了,但老将军那番话,朝野传诵。” “十年前,金人南侵,老将军率西军驰援,在太原城下与金兵血战七日,斩杀金将完颜宗翰之弟完颜宗敏,金兵退走五十里。” 林冲一字一句,历数种师道一生的战功: “老将军一生,打了四十年仗,守了四十年边,救了无数百姓,护了无数城池。大宋欠老将军的,太多。” 种师道听着,眼眶越来越红。 那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林冲记得。 林冲都记得。 “林教头,”他声音发颤,“你……你比赵佶……强一万倍。” 林冲摇头: “晚辈不敢与先帝相比。” 他抬起头,看着种师道: “然赵宋气数已尽,高俅、蔡京之流祸国殃民,民不聊生。老将军一生忠勇,不该给这样的朝廷陪葬。” 种师道沉默了。 他知道林冲说得对。 大宋确实气数已尽。 赵佶确实昏庸。 高俅、蔡京确实该死。 可是…… “林教头,”他轻声道,“老夫……打了一辈子大宋的仗。让老夫降,老夫……做不到。” 林冲看着他,目光平静: “晚辈不是请老将军降。” 种师道一愣: “那你想怎样?” 林冲起身,走到案边,拿起一卷帛书,递给他。 种师道接过,展开。 是一道诏书。 大齐皇帝的诏书。 内容很简单:封种师道为“西军节度使”,世袭罔替,仍统西军。西军将士,愿留者整编,愿去者发路费。种师道本人,可随时入朝议事,可不跪,可不称臣。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种师道看完,手在抖。 这不是投降。 这是……请他留下来。 以平等的身份,留下来。 “林教头,”他抬起头,“你……不怕老夫反你?” 林冲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老将军若是会反的人,”林冲看着他,“十八年前就反了。” 种师道愣住了。 这句话,林冲说过一遍了。 但此刻再听,他忽然懂了。 林冲不是在试探他,不是在收买他,不是在利用他。 林冲是真的……敬他。 敬他这四十年,守了四十年边,护了无数百姓。 敬他这四十年,从未背叛,从未投降,从未妥协。 敬他这四十年,是大宋最后一块骨头。 “林教头,”种师道声音沙哑,“老夫……老夫……” 他说不下去了。 林冲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老将军,不用说了。” 他看着种师道的眼睛,一字一句: “晚辈只问一句——老将军可愿留下,与晚辈一起,把这天下治好?” 种师道盯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泪如雨下。 七十岁的老将,打了一辈子仗,从没哭过。 此刻,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林教头,”他哽咽道,“老夫……老夫……” 他忽然跪倒在地,不是单膝,是双膝。 “罪臣种师道,参见陛下!” 林冲赶紧扶他: “老将军快请起!” 种师道不肯起: “陛下,老夫……老夫有罪。” “什么罪?” “十八年前,”种师道低着头,“高俅陷害陛下的时候,老夫……老夫就在京城。老夫知道陛下是冤枉的,但老夫……没敢说话。”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老夫对不起陛下。老夫……该死。” 林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和种师道平视: “老将军,朕说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伸手,扶住种师道的双臂: “从今往后,咱们一起,把这天下治好。” 种师道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 林冲扶他起来,扶他坐下。 然后他转身,对着帐外道: “来人,上酒!” 酒上来了。 不是一碗,是一坛。 老赵珍藏了十年的女儿红,本来是给自己闺女出嫁准备的,听说陛下要请种师道喝酒,二话不说抱来了。 “老将军,”林冲亲自斟酒,“请。” 种师道端起碗,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醇厚绵软,回味悠长。 他一口干了。 林冲又给他斟满。 他又干了。 第三碗。 第四碗。 第五碗。 他一口气喝了五碗,脸不红,气不喘。 “好酒量!”鲁智深在帐外探进半个光头,“老将军,改天咱俩喝一场!” 种师道看着他,笑了: “好。和尚,老夫等着你。” 鲁智深咧嘴一笑,缩回头去。 种师道放下碗,看着林冲: “陛下,老夫……有一事相求。” “老将军请讲。” “老夫麾下有个小子,叫周大牛,今年十九,”种师道看着他,“他爹死在西夏人手里,他妈死在逃荒路上,老夫收留了他。今天战场上,他受了伤……” 林冲点头: “朕让人把他接到军医处去了。老将军放心,死不了。” 种师道眼眶一热: “多谢陛下。” 他顿了顿: “还有曲端那小子……他脾气倔,但人忠心。陛下若不弃,留他一条命,让他跟着老夫……” 林冲笑了: “曲端也没死。鲁智深亲自把他带回来的,说这小子有种,要请他喝酒。” 种师道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欣慰: “好……好……” 他端起碗,看着碗里的酒: “陛下,老夫……敬您。” 林冲端起碗: “老将军,请。” 两人一饮而尽。 帐外,天色已暗。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十万大军的营帐上,银光闪闪。 武松骑在马上,望着中军帐的方向。 鲁智深蹲在他旁边,啃着一个鸡腿。 “武老二,”鲁智深含糊不清地说,“你说……哥哥怎么对那老头那么好?” 武松想了想: “因为他是种师道。” 鲁智深挠头: “这你都说过一遍了。” 武松看着他: “那你懂了没有?” 鲁智深摇头。 武松叹了口气: “种师道,是大宋最后一块骨头。哥哥不是在收服他,是在告诉天下人——跟着大齐,有肉吃。” 鲁智深似懂非懂。 但他看着中军帐里透出的灯光,忽然咧嘴笑了: “管他呢,反正以后是一家人了。” 远处,汴梁城的灯火稀疏暗淡。 皇宫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 那是赵佶的御书房。 他还在画画。 画什么呢? 没人知道。 也没人在乎了。喜欢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