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禁军旧部的共鸣(1 / 1)
灵堂里,那声“好”还在回荡。 但很快,声音平息了。 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了。 因为那些老兵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泪。 是十八年的泪。 是三千七百四十二条人命堆成的泪。 王二疤站在那里,那只独眼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全是水。 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禁军,每个月领军饷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有两只眼睛,看得清这个世界。 每个月领二两银子,他留一两,寄一两回家。老娘在家等着,妹妹还小,等着钱买米下锅。 后来高俅来了。 军饷开始克扣。 二两变成一两五,一两五变成一两,一两变成五钱。 五钱银子,够什么? 他寄回家的钱越来越少。 老娘的来信越来越短。 最后,信没了。 他不知道老娘是饿死的,还是病死的,还是……他不敢想。 再后来,他去了西北打仗。 那一仗,他瞎了一只眼。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战场上。 但他没死。 他被人背回来,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三夜,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他等着领抚恤金。 三十两。 够他买几亩地,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但银子没到他手里。 层层克扣,到他手里只剩二两。 二两银子。 够买一口薄皮棺材,不够买药。 他那只眼睛,就那么烂在眼眶里,疼了三个月才慢慢好起来。 疼的时候,他就想: 高俅那狗贼,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在太尉府里,吃着山珍海味,搂着年轻小妾? 是不是在数着那些克扣来的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恨。 恨了二十年。 现在,那个狗贼跪在他面前。 他应该高兴。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老娘,想起那只眼睛,想起那些年。 眼泪止不住地流。 刘三站在王二疤旁边,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颤抖。 他没有擦眼泪。 因为他只有一只手。 擦不过来。 他想起当年在禁军,他也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有两只手,两条腿,一身使不完的劲。 后来去了西北,和西夏人拼命。 那一仗,他砍死了三个西夏兵,自己也被砍断了左臂。 他倒在血泊里,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他没死。 他被战友背回来,在死人堆里躺了三天三夜,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他等着领抚恤金。 三十两。 够他回乡买几亩地,娶个媳妇,让老娘享几年福。 但银子没到他手里。 层层克扣,到他手里只剩五两。 五两银子。 他回到老家,老娘已经饿死了。 他用那五两银子,买了口薄皮棺材,把老娘埋了。 然后他当了乞丐。 二十年。 他讨了二十年饭。 每次饿得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想: 高俅那狗贼,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在太尉府里,吃着山珍海味,喝着琼浆玉液? 是不是在看着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名单,笑得合不拢嘴? 他恨。 恨了二十年。 现在,那个狗贼跪在他面前。 他应该高兴。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想起老娘,想起那条断臂,想起那些年。 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桐站在最前面,老泪纵横。 他是林冲的师兄,当年在禁军,没少照顾林冲。 林冲叫他“周大哥”。 贞娘叫他“周大哥”。 每次来校场送饭,贞娘都会多带一份,递给他: “周大哥,趁热吃。” 他接过,心里暖暖的。 后来林冲出事了,贞娘死了。 他不敢说话。 他怕。 怕高俅整他。 他缩着脖子,躲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他每次做梦,都会梦见贞娘。 梦见她笑着叫他“周大哥”,递给他一个馒头。 他不敢吃。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现在,他看着林冲站在贞娘牌位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八年,活得不如一条狗。 他想跪下来,给贞娘磕头。 但他跪不下来。 因为他腿软。 因为他在抖。 因为他在哭。 那些老兵,一个接一个,都在哭。 有的捂着脸,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天,有的咬着牙。 都在哭。 没有声音的哭。 那种哭,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因为那是忍了十八年的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老兵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 他叫赵大,当年是禁军的火头军,专门负责做饭。 他认识贞娘。 贞娘每次来校场,都会去伙房看看,给他带点吃的。 有时候是一包点心,有时候是一壶茶,有时候是一块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总是说:“赵大哥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那些东西,都是她自己做的。 他吃过她做的点心,又甜又软,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后来林冲出事了,贞娘死了。 他退伍了,回了老家,种地为生。 但他总忘不了那个味道。 忘不了那个温柔的女人。 现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忽然想冲上去,用他这双做了四十年饭的手,掐死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林冲站在那里。 今天是林冲的日子。 他不能抢。 他只能蹲着,抱着头,让眼泪流。 另一个老兵靠墙站着,浑身发抖。 他叫钱六,当年是禁军的马夫,专门负责喂马。 他也认识贞娘。 贞娘每次来校场,都会去马厩看看,给他带点草料——不是给马的,是给他的。 那时候禁军军饷克扣得厉害,他经常饿肚子。贞娘知道了,每次来都偷偷带点吃的,塞给他。 她总是说:“钱大哥,别告诉别人。” 他接过,眼眶发红。 后来林冲出事了,贞娘死了。 他退伍了,回了老家,给人喂马为生。 但他总忘不了那个女人。 忘不了她偷偷塞给他的那些吃的。 现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忽然想冲上去,用他这双喂了四十年马的手,掐死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林冲站在那里。 今天是林冲的日子。 他不能抢。 他只能靠着墙,让眼泪流。 还有一个老兵,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 他叫孙七,当年是禁军的斥候,专门负责探路。 他也认识贞娘。 有一次他在校场上受了伤,血流了一地。贞娘刚好来送饭,看见他,二话不说撕下自己的裙角,给他包扎。 那时候他还年轻,皮糙肉厚,觉得这点伤不算什么。 但贞娘说:“流血了就要包起来,不然会感染的。” 她包得很仔细,包完了还拍拍他的手,说:“好好养伤,别逞强。” 后来他的伤好了,那条裙子撕成的布条,他一直留着。 留到被高俅的人抄家,一起抄走了。 现在,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俅,忽然想冲上去,用他这双探了二十年路的手,掐死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林冲站在那里。 今天是林冲的日子。 他不能抢。 他只能跪着,额头抵着地,让眼泪流。 那些老兵,一个接一个,都在流泪。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跪着地。 都在流泪。 无声的泪。 灵堂里,只有风吹动白幔的声音,和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鲁智深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老兵,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自己当和尚的日子。 想起那些在五台山挨师父骂的日子。 想起那些在江湖上闯荡的日子。 他见过很多苦命人。 但从没见过这么多苦命人聚在一起,一起流泪。 他握紧禅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陪着他们。 武松站在鲁智深旁边,看着这些老兵,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比平时更冷。 那是杀意。 他不是对这些老兵有杀意,是对高俅。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真正的恶人,不是杀人放火的那种,是那些让好人活不下去的那种。” 高俅就是那种人。 他不亲手杀人。 但他让成千上万的人活不下去。 那些克扣的军饷,那些贪污的抚恤银,那些被欺压的百姓,那些被逼死的忠良。 都是因为他。 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武松的手,握紧刀柄。 但他没有动。 今天是林冲的日子。 他不能抢。 杨志站在另一边,看着这些老兵,想起自己的事。 他想起当年在东京卖刀,杀了牛二,被发配大名府。 他想起那些年在梁山,跟着晁盖、宋江,打打杀杀。 他想起后来跟着林冲,打下二龙山,一路走到今天。 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至少,他没死。 至少,他还能站在这里,亲眼看着仇人伏法。 他看着那些老兵,忽然想: 如果他们当年也能像自己一样幸运…… 如果他们当年也能遇到林冲这样的人…… 也许他们不会瞎眼,不会断臂,不会当二十年乞丐。 但世上没有如果。 只有现在。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一起流泪。 一起等。 等高俅死。 田虎站在左侧,看着这些老兵,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太行山打猎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穷,也苦,也被官府欺压。 但他没当过兵,没打过仗,没流过血。 他不知道这些老兵经历过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痛。 那种痛,不是伤口的痛,是心里的痛。 是等了十八年、今天终于能哭出来的痛。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事,都不算事。 什么晋王,什么二分天下,都是屁。 真正的英雄,是这些老兵。 是那些被欺压了一辈子、今天终于能流泪的人。 王庆站在右侧,看着这些老兵,心里也在翻腾。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淮西当小贩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穷,也被欺负,也被逼得走投无路。 但他没当过兵,没打过仗,没流过血。 他不知道这些老兵经历过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恨。 那种恨,不是一时的恨,是积了十八年的恨。 是今天终于能爆发的恨。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小心思,都不算心思。 什么荆湖三府,什么五万大军,都是笑话。 真正的赢家,是林冲。 是那个让这些老兵等了十八年、今天终于能流泪的人。 方貌站在中间,看着这些老兵,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 方腊。 他死的时候,也是被宋军围困,弹尽粮绝。 他死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哥哥还活着,也会站在这里。 站在这些老兵中间。 一起流泪。 一起等。 等一个公道。 灵堂里,哭声渐渐平息了。 不是不哭了,是哭累了。 那些老兵,有的擦干眼泪,有的还在流,但已经不出声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林冲。 看着那个站在贞娘牌位前的人。 他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但他们知道,他知道他们在哭。 他什么都知道。 林冲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哭声。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些哭声里,有王二疤的,有刘三的,有周桐的,有赵大的,有钱六的,有孙七的。 有所有老兵的。 有所有被高俅害过的人的。 他等这哭声,等了十八年。 现在,终于等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面对着所有人。 面对着那些流泪的老兵。 面对着那些三山五岳的好汉。 面对着那些归附的节度使。 还有,面对着跪在地上的高俅。 他看着高俅。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平静。 不再是滔天巨浪。 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是十八年的恨,终于到了尽头的那种……空。 他开口: “高俅。”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在高俅心上。 高俅浑身一抖,抬起头。 他看着林冲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做了十八年噩梦。 现在,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 看着他。 等着他。 “罪状宣读毕,”林冲一字一句,“高太尉,这些罪,你可认?” 灵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高俅。 等着他回答。 高俅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恐惧。 是绝望。 是十八年的报应,终于来了。喜欢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逆天林冲:开局截胡二龙山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