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关中三大势力(1 / 1)

水云间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鎏金铜环在午时的日头下泛着灼眼的光。门内铺着青石板路,两侧摆着两排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新鲜的牡丹,艳红与素白相映,花香混着堂内飘出的酒香、菜香,还有淡淡的龙涎熏香,在空气中酿成一股浓稠的暖意。李星群款步而入,一身青衫浆洗得干净挺括,腰间长剑用素色剑穗系着,随着步履轻轻晃动。他因常年习武,气血充盈,驻颜有术,虽已五十七岁,面容却只显露出三十七八的模样 —— 眉峰朗峻,眼窝深邃,瞳仁黑亮如墨,下颌线利落分明,仅在眼角处有几不可察的细纹,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全然不见寻常老者的风霜,反倒有种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的英挺与温润。 踏入大堂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眼扫过周遭。这水云间不愧是京兆伊府最大的酒楼,内部装潢极为阔绰:头顶是雕花描金的梁木,垂下数盏八角宫灯,灯穗上缀着细碎的珍珠,随风轻晃,将满堂照得亮如白昼;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金砖,倒映着人影与灯火;四周的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打造,椅背上雕着缠枝莲纹,扶手处包着黄铜,透着富贵之气。堂内已是人声鼎沸,江湖人士多穿劲装,腰间佩刀带剑,高声谈笑间带着几分豪放;商户子弟则衣着光鲜,手摇折扇,低声议论着生意往来,鱼龙混杂间,却因水云间的规矩,未敢有半分喧哗,只让那热闹显得愈发鲜活。 而人群最外围的高台上,三道身影格外扎眼 —— 正是关中江湖人人敬畏的三巨头。李星群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心中暗自思忖:此次聚会由展禽与王异主持,目的是敲定前往正道盟的人选,这三人作为关中势力的核心,话语权最重,今日少不得要打交道。 左侧那人便是马甲商铺的马和。不过数年未见,他竟胖得几乎没了人形,估摸着足有三百斤重,一身织金锦袍被撑得鼓鼓囊囊,腰间的玉带深深嵌进堆叠的肥肉里,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开来。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脖颈处的肥肉堆成了褶子,将下巴都埋了进去,脸上泛着油光,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一般。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硕大的羊脂白玉佩,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与他指缝间嵌着的些许不易察觉的泥垢形成了诡异的对比。见有人投来目光,他便眯起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嘴角咧开一个油腻的笑,那笑容里满是商人的热忱,倒更像个广结善缘的富贵老爷,而非江湖势力的领头人。李星群心中暗叹:马老头子这几年怕是越发养尊处优了,只是这体重,怕是连行路都费力。 马和身旁,是截然相反的景象。兴隆镖局的总镖头张怀义端坐如山,身形魁梧得几乎占了半张太师椅,肩宽背厚,臂膀上的肌肉将玄色劲装撑得线条分明,袖口处因常年握镖旗,磨出了淡淡的包浆。他面容刚毅,浓眉如墨,斜飞入鬓,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洞穿人心,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实,颔下留着一寸短须,根根如铁针般直立。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分明,虎口处布满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往那儿一站,他便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石狮子,浑身透着久经江湖的沉稳与可靠,让人见了便不由自主地心生安全感。李星群看着他,心中泛起几分暖意:张怀义为人正直,兴隆镖局与柳家商铺合作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倒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最右侧的骊山派掌门赵海棠,则与前二人形成了巧妙的互补。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深灰色道袍,领口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边角处甚至起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几分清癯文雅。他的面容算不上出众,却生得一双细长眼,眼尾微微下垂,目光流转间总带着几分温和与谦逊,鼻梁端正,嘴唇薄而温润,抿起时透着几分内敛的诚恳。他背脊虽不算挺拔,却也不显佝偻,双手拢在袖中,指节在袖中轻轻叩击,似在琢磨事情,却无半分阴鸷,反倒让人觉得沉稳内敛。周身萦绕着一股淡然的书卷气,与骊山派的江湖气息截然不同,附近的宾客见他神色温和,倒有不少人主动颔首示意。李星群见了他,眉头微微舒展:赵海棠虽性子内敛,却非狭隘之人,当年自己任临时永兴军路招抚使时,虽因骊山派走私军械之事与他有过交锋,但事后他主动整改,多年来再无越界之举,倒是个明事理的人。 这三人,一个掌关中商贸财权,垄断了大半的盐铁布匹交易;一个握江湖运力安保,兴隆镖局的镖旗插遍关中大小州县,无人敢拦;一个控骊山一带地下势力,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薄面,确实是能让关中抖三抖的人物。 堂内人声鼎沸,酒酣耳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马和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却先于旁人捕捉到了堂中那抹清癯的青衫身影。他先是愣了愣,手中的玉佩停在指间,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的油光都添了几分亮色 —— 李星群这模样,竟比几年前初见时还要精神,果然是习武之人,气血就是旺盛。“哎哟” 一声,他撑着太师椅扶手想要起身,臃肿的身躯带动锦袍簌簌作响,腰间的玉带发出 “咯吱” 的轻响,像是不堪重负。旁边两个侍立的小厮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人架着他的胳膊,一人托着他的后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歹将他扶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让让,都让让!” 马和挥着蒲扇般的大手,脸上堆着油腻的笑,一步步朝李星群的方向挪去。他体重沉,每一步踩在金砖上,都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像是鼓点般敲在众人心上。路过的宾客见是马甲商铺的主人,纷纷下意识地侧身避让,有人不小心被他的袍角扫到,也只能赔着笑脸往后退,硬生生在喧闹的人群中挤出一条通路。马和心里想着:这李星群可不能怠慢,不说他如今重建西华派,势头正盛,单说他对我家小妮子和女婿的照拂,也该亲自迎上去。 待走到近前,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李星群,声音洪亮得盖过周遭的嘈杂:“这不是李小友吗?有些年不见了!” 李星群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苦笑一声,抬手轻轻捋了捋颔下修剪整齐的短须 —— 这胡须乌黑发亮,与他的发色一致,丝毫不见霜白。他能感受到周遭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几分轻视,心中暗忖:怕是有人觉得自己年纪轻轻,不配与马和这等人物平起平坐。嘴上却恭敬地回应:“马老头子啊,您这眼力还是这么好。不过您瞧瞧我这模样,虽不算老,可今年也五十七了,‘小友’二字,实在担当不起。” “哈哈哈哈!” 马和爽朗地大笑起来,肥肉随着笑声不住晃动,震得胸前的玉佩都发出轻响,“在我眼里,你可不就是小子?”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你算算,我今年都一百二十岁了,活成了关中的老寿星,比你爷爷的爷爷岁数都大,你在我跟前,可不就是个毛头小子?” 说着,他话锋一转,眼神里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目光不自觉地往李星群身后望了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对了,我家小妮子在你那儿,一切都好吗?上次她捎信回来,说上海的洋玩意儿多,我还担心她水土不服呢。” “回老头子的话。” 李星群脸上的笑意柔和了些,语气诚恳。他想起三娘在上海时的模样,性子泼辣却心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泛起几分暖意,“三娘在上海过得安稳得很。她性子爽朗,在上海认识了不少朋友,平日里要么打理家中事务,要么去洋行看看新鲜玩意儿,吃穿用度都舒心,您尽管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几日我还收到她的信,说学会了做洋人的点心,还念叨着等您去了,做给您尝尝。” 马和闻言,满意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那温润的触感让他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婿呢?白飞这小子,这些年连个信儿都少得可怜,莫不是把我这个老丈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还指望他给我生个重外孙,让我抱抱呢。” 李星群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您可别冤枉他。白飞这些年一直在北方边境驻守,去年还参与了抗击蛮族的战事,军务繁忙得很,常年不得脱身。” 他想起白飞在军中的模样,刚毅勇猛,颇有战功,心中也为这位兄弟感到骄傲,“三娘舍不得他,便在上海守着家,两人聚少离多,自然也顾不上常给您捎信。” 他顿了顿,话里带了点玩笑的意味,目光扫过马和那张因肥胖而显得严肃的脸,“您也知道,白飞打小就怵您,小时候您瞪他一眼,他能好几天不敢说话。如今便是有了军功在身,升了中级将领,见了您怕是还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哪敢主动凑到跟前受您念叨?您要是得空,不如亲自去上海看看他们,娘儿俩心里肯定盼着您呢。” “嗨,我也想啊!” 马和叹了口气,脸上的肥肉耷拉下来,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儿子马承,见对方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边,眼神里满是依赖,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无奈,“家里这摊子事,我那不成器的小子还没完全接手利索。马甲商铺的分号开遍了关中,还有不少生意要跟西域打交道,里里外外都得我盯着,哪儿走得开?” 说着,他又眉开眼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赞赏,目光落在李星群身上,带着几分敬佩,“不过我听小妮子在信里说,上海如今建设得越发好了,高楼拔地而起,比京兆府的城墙还高,街道干净整齐,连洋人都常来光顾,这些可都是你李星群的功劳啊!” “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李星群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他想起在上海任职时的种种,兴修铁路,开设工厂,招商引资,那些日夜操劳的日子仿佛还在眼前,心中既有成就感,也有几分感慨,“白飞是我过命的兄弟,您便是我的长辈。上海能有今日的景象,也是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他看着马和眼中的向往,补充道,“您要是真能抽出身去上海,我必定扫榻相迎,让三娘好好陪着您逛逛洋行、看看铁路,尝尝她做的洋点心。” “好!好!” 马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星群的肩膀上,力道不小,让李星群都微微晃了晃。他心中盘算着:等过两年马承能独当一面了,一定要去上海看看,既能见见女儿女婿,也能考察考察上海的生意,说不定还能把马甲商铺的分号开到上海去。“那到时候可就多多仰仗你了!”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说,好说。” 李星群含笑点头,顺势扶住了他微微晃动的胳膊 —— 马和的体重远超常人,若不是他习武多年,力气过人,怕是还扶不住这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带着一股军人般的规整,伴随着宾客们下意识的吸气声。李星群心中一动,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 除了张怀义,关中江湖中再无人有这般沉稳的气度。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兴隆镖局的总镖头张怀义。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宽背大刀,刀鞘是上好的鲨鱼皮所制,泛着暗哑的光。他身形魁梧如铁塔,走过来时自带一股威压,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他身上的沉稳气息压下去了几分。只见他双手抱拳,对着李星群微微躬身,语气爽朗,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见过李大人,可有一年光景没见了吧?上次见您,还是在柳家商铺的货仓里,您亲自清点运往北方的军需物资呢。” “确实有一年了。” 李星群颔首回应,目光里带着关切,落在张怀义那略显黝黑的脸上。他想起张怀义的父亲张合吾,那位江湖人称 “神拳无敌” 的老镖头,当年自己还曾受他指点过几招拳法,心中泛起几分敬意,“令尊张老镖头的身体,近来还好吗?早年跑镖落下的那些旧伤,尤其是肩膀上的箭伤,没再复发吧?” 提到父亲,张怀义刚毅的脸上柔和了许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里满是欣慰:“劳李大人挂心。家父那些旧伤,这些年全靠百草谷的弟子们送来的汤药调理,柳夫人也时常让人捎来上好的补品,已然好了许多。” 他顿了顿,想起在家中逗孙子的老父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今他也不掺和镖局的事了,每日在家练练拳,带着孙辈在院子里逗乐,日子过得比我还清闲自在。前几日我回家,他还跟我说,想抽空去上海看看您,顺便尝尝洋人的玩意儿。” “那就好,那就好。” 李星群笑着点头,语气诚恳。他心中暗忖:张老镖头一生正直,能安享晚年,也是好事。“兴隆镖局与内子柳家的商铺合作多年,彼此信任,柳家的货物经你们镖局护送,从未出过差错。如今虽有火车连通各大城池,但偏远州县的道路崎岖,货物转运终究还得靠镖局护送。往后关中一带的运力安保,尤其是运往北方边境的军需物资,还得劳烦张总镖头多费心。” “李大人客气了。” 张怀义直起身,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他心中对李星群向来敬重 —— 不仅因为李星群的为人正直,更因为李星群当年在他镖局遭遇危机时,出手相助,帮他化解了被奸人构陷的困境。“咱们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您放心,只要是经我兴隆镖局护送的货物,无论是军需还是商货,我都会亲自挑选最得力的镖师,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喧闹的人群,压低声音道,“何况如今江湖不太平,正道盟看似声势浩大,内里却未必干净,护送物资更是重中之重,我怎敢掉以轻心?” 李星群心中一动,张怀义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想来他也察觉到了展禽主持的正道盟暗藏蹊跷。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了句 “好说,好说”,眼神交汇间,已然达成了默契。 恰在此时,高台上的赵海棠也缓步走了过来。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道袍,步履轻缓,没有马和的笨重,也无张怀义的威压,却自有一种从容气度。他走到李星群面前,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诚恳:“李大人,别来无恙?” 李星群见他主动上前,心中略感讶异,随即含笑回礼:“赵掌门客气了,一切安好。倒是骊山派这些年愈发兴旺,听闻贵派近年广收弟子,还整顿了山下治安,实在难得。” 赵海棠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轻轻摇头:“不过是尽分内之事罢了。当年多亏李大人提点,我才幡然醒悟,摒弃了走私军械的歪路,骊山派方能有今日的安稳。” 他抬眼望向李星群,目光坦诚,“这些年我派弟子多在骊山一带巡逻,护佑乡邻,也算不负李大人当年的教诲。前几日听闻李大人重建西华派,我还让弟子备了些药材与矿石,想着今日送来,略表心意。” “赵掌门有心了。” 李星群心中暖意渐生,没想到赵海棠竟一直记着当年的事,还如此感念。“西华派初建,正是用人用物之际,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日后若骊山派有需,西华派必定鼎力相助。” “不敢当,不敢当。” 赵海棠连忙摆手,语气愈发谦和,“李大人当年不仅未追究我派过错,还为我引荐了百草谷的医师,医治我派弟子的旧伤,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他看向身旁的马和与张怀义,笑道,“如今关中江湖能有这般安稳局面,多亏了李大人与马老、张总镖头三方携手,我们骊山派自然也该尽一份力。” 马和闻言,拍着肚皮大笑:“赵老弟这话在理!咱们关中三股势力,加上李老弟的西华派,往后互相扶持,看谁还敢在关中地界兴风作浪!”喜欢很平凡的一生吧?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很平凡的一生吧?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