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氏19(1 / 1)

炙夏,卞京的天热得像蒸笼。 白氏让人在屋里多放了几盆冰,整日门窗紧闭,才勉强熬过去。 顾偃开有日子没来了。 后来春桃打听,说是衙门里事忙,连着半个月没回府。 白氏听了,没什么反应。 他不来,她清净。 这日傍晚,暑气稍退,她抱着烨儿在廊下乘凉。 院中那架葡萄结了串,青青的,还没熟透。孩子睁大眼睛看着那些垂下来的小果子,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 白氏将他抱低些,让他碰了碰。 葡萄凉凉的,孩子缩回手,又伸出去。 正玩着,月洞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氏抬头。 是顾偃开。 他一身官服还没换,满身暑气,额角都是汗。 白氏起身。 “侯爷怎么这时过来?” 顾偃开看着她怀里的孩子,没有答。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春桃都觉得尴尬,悄悄退到廊下。 “静婉。”他忽然开口。 白氏抬眸。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有话和你说。” 白氏将孩子交给乳母,让春桃她们都退下。 廊下只剩两个人。 夕阳将落未落,照得满院金黄。 “侯爷请说。” 顾偃开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来回几次,才终于说出来: “今日……我去见了秦家人。” 白氏等着。 “秦老夫人提了件事。”他顿了顿,“她想让秦氏……抬成贵妾。” 白氏看着他。 贵妾。 比普通妾室高一等,算半个主子。 生了孩子可以自己养,死后可以入顾家坟地。 “侯爷答应了?”她问。 顾偃开摇头。 “没有。” 白氏不说话。 顾偃开又道:“秦家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她年纪大了,放不下这个庶女,想在闭眼前给她个名分。” 他顿了顿。 “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白氏看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红的光。 四十三岁的人了,鬓边白发又多了几根。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问她“你的意思”。 仿佛她真的能左右什么。 “侯爷。”她开口。 顾偃开看着她。 “您想让小秦氏进门吗?” 顾偃开没有立刻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廊下的灯笼被点起来,久到最后一抹天光沉入西山。 “我不知道。”他说。 白氏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侯爷不知道,我更不知道。”她说,“这是侯爷的家事。” 顾偃开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他顿了顿,“你不愿意?” 白氏没有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暮色里的男人。 前世她死的时候,他不在。 续娶小秦氏的时候,他也不在。 他在哪里呢? 在愧疚里。 在大秦氏的阴影里。 在顾家那座沉重的大山下,一步也迈不出来。 “侯爷。”她说,“您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问我。” 她转身,走进屋里。 身后,顾偃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 那夜,顾偃开宿在了正院。 不是睡在一起。他睡在西厢,她睡在东厢。 隔着一道墙,一扇门。 白氏躺在床上,睁着眼。 窗外月色很好,照得窗纸发白。 她想起白日里顾偃开那些话。 秦家想抬小秦氏做贵妾。 为什么是现在? 前世,小秦氏是在她死后才进的门。 做了填房,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如今她活着,小秦氏只能做妾。 做妾,也是秦家争来的。 可秦家为什么这时候争? 她想了很久。 然后想起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小秦氏做了什么? 她翻遍记忆。 永昌十三年,七月。 小秦氏什么都没做。 小秦氏只是在府里安安静静待着,隔三差五来陪她说话,说那些“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 那时候她觉得小秦氏是真心待她。 如今再看,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种子。 种在她心里,等着生根发芽。 如今那些种子没发芽。 小秦氏急了。 秦家出面,是为了逼她一把。 白氏闭上眼。 她不会让那些种子发芽。 她也不会让小秦氏进门。 不是因为吃醋。 是因为—— 小秦氏进门之日,就是她开始动手之时。 前世她死在小秦氏手里。 这一世,她要小秦氏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 七月十五,中元节。 侯府照例要做法事,祭祖先,烧纸钱。 白氏抱着孩子,立在祠堂外面。 顾偃开带着顾廷煜在里面跪拜。香烟缭绕,诵经声隐隐传出。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站在廊下,看那些烟雾升腾,散入天光里。 春桃小声道:“夫人不进去?” 白氏摇头。 她不进去。 她不是顾家的人,也不想做顾家的人。 她只是借这座府邸,把孩子生下来,养大。 等到能走的那天,她就走。 法事结束后,顾偃开出来。 他看见她,走过来。 “怎么不进去?” 白氏没答。 顾偃开看着她。 她抱着孩子,立在廊下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忽然想起大秦氏。 大秦氏在时,每次祭祖都亲自操持,跪足整日。她说这是为人媳的本分,不能让别人挑出错处。 可眼前这个人,她不进去。 她不在乎别人挑不挑她的错处。 她什么都不在乎。 他忽然有些慌。 “静婉。”他唤她。 白氏抬眸。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 他没说出来。 她便转身走了。 顾偃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阳光很好,照在她背影上。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他忽然想起新婚夜。 那夜她也这样走。 走在他前面,把他关在门外。 中元节后,府里出了件事。 大公子顾廷煜夜里发起了高热。 烧了两天两夜,太医换了三个,总算退下去。 白氏去看他。 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白得像纸。 见她进来,他动了动嘴唇。 白氏在床边坐下。 “想吃什么?” 他摇头。 白氏看着他。 “怕不怕?” 他点头。 白氏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走。 顾廷煜看着她的侧脸。 她看着窗外的光。 很久。 久到顾廷煜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忽然说: “你母亲若在,会心疼的。” 顾廷煜眼眶一红。 他低下头,攥着被角。 白氏没有看他。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的光。 那光一点点西斜,从窗纸这头移到那头。 后来丫鬟进来换药,她起身走了。 顾廷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想开口叫她。 可他不知道叫她什么。 叫她母亲? 她不是他母亲。 叫她夫人? 太生分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叫出来。 --- 八月里,扬州那边来了信。 白老太爷病了。 信是周管事亲笔写的,说老太爷月初感了风寒,原以为是小病,谁知拖了十来日不见好,咳得整夜睡不着。请了扬州城最好的大夫来看,说是伤了肺经,要好生将养。 白氏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春桃吓坏了,连声唤她。 她没有应。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起身,走到箱笼前,取出那只锦匣。 太夫人给的,秦老夫人给的,还有父亲这些年陆续让人捎来的。 她一封一封看过。 最后抽出最底下那封。 是父亲亲笔。 “吾儿在彼处,可有人欺你?若有,只管来信。白家虽商贾,却也养得起你母子一世。” 她攥着那封信。 指节发白。 春桃不敢出声。 良久,白氏将信放回去。 “准备一下。”她说,“我要回扬州。” 春桃愣住了。 “夫人……这、这得侯爷同意……” “我知道。”白氏起身,“我去说。” --- 顾偃开在书房。 白氏推门进去时,他正在看公文。 他抬头,见她进来,怔了怔。 “怎么这时过来?” 白氏走到他面前。 “父亲病了。”她说,“我要回扬州。” 顾偃开放下公文。 “什么时候的事?” “刚来的信。”白氏看着他,“我想尽快走。” 顾偃开沉默了一会儿。 “烨儿还小,路上颠簸……” “我带他一起走。” 顾偃开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睛直视着他。 那眼睛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 只有陈述。 “你是侯府主母,”他慢慢道,“这样回娘家,不合规矩。” 白氏没有退。 “侯爷。”她说,“我进门一年半,从未求过您什么。” 顾偃开看着她。 “今日我求您。”她说,“让我回去看看父亲。” 她的声音很平。 可顾偃开听出来了。 那不是求。 那是最后的话。 如果他不同意,她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不敢知道。 “多久?”他问。 白氏想了想。 “少则一月,多则两月。” 顾偃开沉默。 良久,他开口: “我让人准备车马。” 白氏看着他。 “多谢侯爷。” 她转身走了。 顾偃开坐在那里,看着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走了。 带着孩子,回扬州。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喜欢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