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在慈云寺挖粪的日子——慈云寺随喜(1 / 1)

“诸位檀越明鉴,敝寺慈云,乃成都府官册录名、正统传承之古刹,迄今已有三十余年香火。历来秉持佛法,广施善缘,于这成都府周遭,渡化百姓,宣讲因果,也算是……薄有微名。” 慈云寺,山门之内。 用过午斋后, 知客僧了一步履沉稳, 引着一众东张西望的书生穿行在寺院廊庑之间, 声音平和, 娓娓道来,话语间是对本寺声誉的自矜。 “嘿,你这和尚,岂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一位年轻学子听得有趣, 忍不住出言调侃, “这‘好’字,该由香客信徒来说,哪有自家和尚这般夸口的?” “檀越说笑了。” 了一脚步未停, 侧首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檀越若是不信,大可随意去这成都府四乡八里访一访,问一问。但有一户百姓,能说出慈云寺半个‘差’字,贫僧愿领责罚。”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倒让那出言调侃的学子一时语塞。 “对了,知客师父。” 定下“佩囊之盟”后一直容光焕发、眉眼间俱是飞扬之色的周云从, 忽然开口问道, 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亲近与期待, “不知贵寺方丈大师何在?在下……方才结下一段殊胜缘分,心中既有喜悦,亦有敬畏,想向方丈大师请教一二,以求心安。” 了一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笑容不改,合十答道: “阿弥陀佛。家师智通方丈,近年来多在寺后净室清修,参悟佛法,谢绝尘缘俗扰,等闲不会见客。檀越心意可嘉,只是机缘未到,还请改日有缘,再谋一会吧。” 话语客气, 回绝之意却毋庸置疑。 “走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自离开篱笆院后便一直神色郁郁、兴致缺缺的宋时, 此刻有些不耐地开口。 他似乎对游览寺庙全无兴趣, 目光随意扫过, 见旁边有一间禅房门扉紧闭, 想也不想,伸手便要去推。 “檀越,且慢!” 了一的声音陡然响起, 温和中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刷——” 众人只觉眼前灰影一晃。 定睛看时, 了一已从三丈开外, 一步便跨至宋时身侧, 手掌轻轻按在门上,恰好挡住了宋时的手。 这一下身法迅捷轻灵, 哪里像个寻常知客僧? 众书生皆是一愣,面露惊愕。 “此间禅房,乃寺中僧人清修静室,向来不对外开放,还请檀越见谅。” 了一面上笑容依旧, 语气却带着明确的阻拦之意。 说罢, 他顺势推开了旁边另一间禅房的门户,侧身让道, “诸位檀越远来辛苦,请至这间禅房暂歇,饮些清茶。” 那间被阻止进入的禅房, 门扉紧闭, 寂静无声, 与周遭敞开的禅房相比,透着一股莫名的疏离与神秘。 “了一师叔,了一师叔!” 就在这时, 一名小沙弥急匆匆自长廊另一头跑来, 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凑到了一耳边, 低语数句。 了一听罢, 面上平和的笑意微微一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迅速转过身, 对着众书生合十道: “诸位檀越,方丈忽有要事相召,贫僧需即刻前往。敝寺殿宇廊庑颇多,路径稍显曲折,生客容易走迷。还请诸位暂且在此禅房休息片刻,饮茶用些素点,莫要随意走动。待贫僧回返,再陪同诸位游览全寺。” “踏、踏、踏、踏……” 话音未落, 他已随着那小沙弥, 步履略显匆忙地沿来路离去,灰色僧袍很快消失在廊柱走角。 “一个寺庙,还能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不成?” 望着了一匆匆消失的背影, 刚刚被拦下的宋时心头那股因为情场失意而憋闷的邪火, 混合着被僧人“轻慢”的恼意,猛地蹿了上来。 一股强烈的逆反与探秘的冲动攫住了他。 “你不让我进?我偏要进!” 他嘴里嘟囔着,手上猛地发力—— “吱呀——!” 那扇被了一郑重阻拦的禅房门, 竟被他一把推开,发出老旧而刺耳的声响。 “对!看看究竟藏了什么玄虚!” “莫非真有见不得人的?” 一众学子本就年轻好事, 又久行疲累, 见状也跟着起哄, 好奇心压过了方才的些微忌惮,呼啦啦跟着宋时涌了进去。 “哎!宋时兄,诸位年兄,且慢……” 走在最后的周云从见状, 眉头一皱,想要出言阻止。 他心思比旁人细腻些, 觉得强闯他人清修之地总归不妥,尤其还是被僧人明确阻拦之处。 但众人已一拥而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略一迟疑,终究还是跟了进去——万一真有什么事,他也可在一旁照应。 禅房内光线略显昏暗, 陈设倒也简单, 一床、一桌、一椅、一禅凳,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檀香气息, 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有些怪异的香气。 “就是间普通禅房嘛,有什么稀奇的?” 宋时四下扫视, 略感失望,但随即又撇了撇嘴, “不过……布置得倒比外面那些雅致不少。” “雅致是雅致,” 最后进来的周云从接过话头, 他的目光在房中缓缓扫过, 如同在品鉴一幅长卷,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文人特有的挑剔与笃定, “只可惜,其中有一处败笔,坏了满室的清雅格调。” “哦?” 宋时愕然回头, 其他学子也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周云从, “云从兄,何处败笔?我等眼拙,还请指教。” 周云从微微一笑, 负手踱步, 开始卖弄起他世家子弟的见识与眼力。 他先是指向西面墙壁: “诸位请看,西墙所悬,乃是米襄阳米芾的《烟雨图》摹本。观其笔意,空蒙苍润,墨色淋漓,虽非真迹,亦得几分‘米氏云山’的飘逸神韵,挂于禅房,倒也算契合出尘之思。” 接着,他转向北面中堂: “这中堂所挂,是方正学公方孝孺的《白石青松图》。画风刚劲峭拔,白石嶙峋,青松傲然,透着一股孤直不屈的凛然之气,悬挂于此,或为明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画旁一副对联上: “再看这副对联,‘青鸳几世开兰若,白鹤时来访子孙’。笔力遒劲,筋骨内含,确是蜀中名士张易之的亲笔。” “此联用典雅致,‘青鸳’喻佛寺,‘兰若’指僧舍,‘白鹤’象征高士来访,意指此处乃累世修行宝地,时有高人隐士往来。” “仅凭这两幅画、一副联,便可知此间主人,绝非寻常粗鄙僧侣,而是胸有丘壑、品味不俗之人。” 众学子听得连连点头, 对周云从的博识暗暗佩服, 也更仔细地打量这间看似朴素、实则内藏锦绣的禅房。 “然而——” 周云从话锋陡然一转, 手臂抬起,食指稳稳指向了禅床侧面那面墙壁。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聚焦过去。 那里,赫然挂着一幅色彩极为浓艳、绘制精细的《八仙过海图》。 “唯独此画,” 周云从的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批评与不屑, “却是大大的败笔,堪称……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他走近几步, 仔细端详那画,继续点评: “《八仙过海》,故事固然流传甚广,但画中意味,终究是市井传说的热闹,是民间信仰的草莽逍遥,充满烟火俗气与炫技般的喧腾。其设色之艳俗,人物姿态之张扬,与此间追求的禅静、清幽、以及另外两幅字画所承载的文人风骨、道统寓意,可谓格格不入,形成了极其刺眼、乃至荒谬的冲突。” 他摇了摇头, 仿佛不忍直视: “将此画悬于此处,非但不能增色,反而将满室苦心营造的高雅格调,拉低了不止一筹。” “不知此间主人是何想法,竟让如此俗物,玷污了这一方清修之地。”喜欢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