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筹谋(1 / 1)

王雪琴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混合着脸颊上的污迹,更显凄惨。她语无伦次地开始控诉,声音因为激动和怨恨而断断续续: “庄子上……庄子上那些管事、婆子……都是她的人!明里暗里……克扣我的吃用,让我住漏雨的破屋,穿最粗的麻布,吃猪狗食……这还不算!她们……她们逼我干最重的活!挑水、劈柴、洗衣、织布……从早到晚,一刻不得闲!做不好就打,用鞭子抽,用针扎……冬天不给厚衣,夏天让我顶着日头暴晒……你看我的手,我的脸……都是这么来的!” 她举起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又指着自己苍老黝黑的脸,涕泪横流:“她们还……还总是骂我,说我是罪人,是害死先夫人的毒妇,活该受罪……说这都是大小姐……不,是那个贱人沐希吩咐的,要我生不如死,给她娘赎罪!呜呜……珍儿,娘这些年……过得根本不是人的日子啊!娘好几次……都想一根绳子吊死了算了!可娘……娘想着你,想着辉儿,才咬牙挺着……” 听着母亲泣血的哭诉,沐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仿佛能看到母亲在庄子上遭受的非人虐待,看到穆希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温和笑意的脸背后,是何等冷酷恶毒的心肠! “沐希……沐希!”沐珍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腹部都传来一阵不适,她却全然不顾,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仇恨,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伪善的贱人!你害我母亲至此!你让我母亲遭受这种苦楚!我沐珍对天发誓,此生与你不共戴天!今日之仇,他日必百倍、千倍奉还!我要你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全然忘记了,都是她们母女先残害沐希与岳夫人,才招致沐希的报复。兰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却又不敢上前劝阻。 王雪琴看着女儿暴怒的模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声渐渐小了,只是紧紧抓着沐珍的衣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属于过往那个精明狠辣姨娘的怨毒与算计的光芒,虽然被苦难磨去了大半锋芒,却依旧存在。 “珍儿……我的好珍儿……娘就知道,只有你能给娘报仇……”王雪琴喃喃着,将所有的希望和仇恨,都寄托在了这个已成为亲王侧妃、怀有皇孙的女儿身上。 沐珍心中的怒火与恨意熊熊燃烧,但她知道,想要扳倒如今贵为烨亲王妃的沐希,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眼下她最紧要的,是在宁王府站稳脚跟。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恨意,扶着王雪琴的手臂,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娘,沐希那个贱人先放一边,我们暂且记下这笔血债!她如今势大,又有烨亲王撑腰,我们眼下动不得她。如今女儿在宁王府的处境岌岌可危!那个江家的贱人江佑,马上就要以正妃的身份入府了!她家世比我好,又有婆母撑腰,一旦入门,哪里还有女儿的容身之地?” 她紧紧抓住王雪琴枯瘦的手,指尖冰凉:“女儿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肚子里这个孩子……女儿一定要赶在江氏进门之前,先生下儿子!哪怕只是庶子,那也是长子!任凭她江氏是正妃,也得顾忌三分!而有了这个儿子傍身,女儿在王府的地位才能稳固,将来也才有能力为您报仇雪恨!”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王雪琴,眼神偏执:“娘!我知道您有办法!当年……当年您不就是用了某秘方,才生下我和弟弟的吗?您把那个方子给我!求您了!女儿现在只能靠这个了!” 王雪琴听到“秘方”二字,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沐珍死死攥住。 “那药……那药……”王雪琴的声音干涩发颤,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后怕,“珍儿,那药……不能碰啊!那是虎狼之药!是,是伤根本的东西!” “我知道!”沐珍急道,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不耐,“我知道那是虎狼药!可当年您不也用了?您看,您不是平安生下了我和弟弟吗?弟弟如今虽然颓丧,但也是健健康康的!娘,您就给我吧!女儿现在没有别的路走了!” 她见王雪琴依旧犹豫,索性将话挑得更明,质问道:“当年您能为了在府里站稳脚跟,生下儿子,用那药。如今女儿也是为了在王府活下去,为了将来能给您报仇!为什么您能,女儿就不能?您是不是……是不是只顾着弟弟,不顾女儿死活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尖刺,狠狠扎在王雪琴心上。 她看着女儿那张因焦虑和怨恨而扭曲的脸,又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在庄子上的非人折磨,想起穆希狠毒的手段…… “不是……娘怎么会不顾你……”王雪琴老泪纵横,她何尝不心疼女儿?看到女儿也和自己当年一样,为人妾室,在深宅内院里挣扎求存,甚至处境可能更加凶险,她的心就像被油煎一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是珍儿,”王雪琴泣道,“那药……它不止是虎狼之药那么简单……娘当年……当年服了那药,虽然如愿生下了你和·弟弟,可是……可是自那以后,娘的身子就彻底毁了……再也……再也没有怀上过……”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涌上心头——产后长时间的虚弱、淋漓不尽的血症、夜夜难忍的腹痛、还有大夫提及的“胞宫受损,恐难再孕”的诊断……那是她用健康甚至部分寿命换来的一个儿子。 沐珍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迟疑,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欲望所取代。她咬了咬牙,语气更加坚决: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女儿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不能先生下儿子,等江佑进了门,以正妃之尊打压我,我连眼前都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娘!您难道想看到女儿在王府里被人作践,最后落得个凄凉下场吗?您把方子给我,我生下儿子,站稳了脚跟,我们母女才有将来!才有报仇的希望!” 王雪琴看着女儿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娘……娘告诉你……” 她示意沐珍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断断续续地,报出了一连串药材的名字、分量、以及煎熬服用之法。 沐珍则听得无比认真,眼睛越来越亮,将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心里,甚至忍不住低声重复确认。 至于母亲话语中那深重的痛苦与警告,关于“伤身”、“折寿”、“可能一尸两命”的暗示,此刻在她听来,都只不过是一些通往富贵之路的小小代价。 当王雪琴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萎顿下去。 而沐珍则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又找兰香要了炭笔,借着昏暗的灯光,将药方仔仔细细地誊写下来,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如获至宝般贴身藏好。 她看着仿佛又苍老了几分的母亲,兴奋地握住王雪琴的手,低声道:“娘,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成功的。等女儿生下儿子,在王府站稳了脚,接您出去享福,再找穆希那个贱人,算总账!” 王雪琴轻轻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和声。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萧瑟的风声。昏黄的灯光在王雪琴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 过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地望向正小心翼翼将药方收好的沐珍,终于问出了从被接回府、见到女儿后,就一直压在心口的问题:“你弟弟……辉儿,他……他还好吗?”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个字都吐得艰难:“还有……你父亲……他……他身子可还康健?” 那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两个男人,即便自身已沦落至此,她仍然想知道,她唯一的儿子,和她的丈夫,如今究竟如何。 沐珍将药方贴身藏好,闻言动作顿了顿。她直起身,看着母亲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她略微斟酌了一下言辞,才开口道:“弟弟……他近来在官场上,还算顺遂。他谋了个不错的差事,他做得也还勤勉,没出什么大岔子。” 她尽量挑好的说,不想再刺激母亲。 王雪琴听到儿子官运不错,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干裂的嘴唇嗫嚅着,喃喃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辉儿他……从小就是个聪明的……” 但沐珍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丝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只是……有一件事,女儿实在想不明白。”沐珍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解和些许埋怨,“弟弟年纪也不小了,早该议亲。女儿前些日子,特意托人寻了几家门第相当、品貌不错的姑娘,想说与他相看。可他……他却十分抗拒,每每提及便脸色难看,甚至拂袖而去,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母亲,您说,他这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不喜欢女人吗?!” 王雪琴自然知道沐辉抗拒的原因,心猛地一沉。 沐珍见母亲神色不对,连忙岔开话题,语气变得愤愤不平:“至于父亲……哼!” 她冷哼一声,“他如今眼里心里,只怕只有四姨娘松月和那个刚出生的幺弟沐煊了!成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抱着不肯撒手,对松月也是有求必应,百般宠爱。我们这些人啊,早不知被他忘到哪里去了!” 她越说越气,拉起王雪琴粗糙的手,急切地劝道:“母亲,您也看到了,这沐府早已不是当年的沐府了!父亲心里没您的位置,您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一家子和乐,不是给自己添堵吗?不如……不如跟女儿回宁王府去吧!女儿虽然只是侧妃,但好歹是一方院落的主人,给您单独辟个清净小院,派专人伺候着,总比在这里看人脸色、受这腌臜气强!等女儿生下儿子,站稳了脚跟,您就是小皇孙的外祖母,何等尊荣!” 沐珍描绘的未来,听起来美好而诱人。 然而,王雪琴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沐珍的预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震,原本就佝偻的身体似乎缩得更紧了。 “不……不……”王雪琴连连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她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留在沐府……” “为什么?!”沐珍不解,甚至有些恼火,“母亲!这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父亲他已经……” “我要留在这里!”王雪琴猛地打断她,语气也偏执起来,“我要……我要看顾着你弟弟。” “看顾弟弟?”沐珍一愣,“弟弟他在外有差事,在府里……父亲总不会短了他的吃用。何况,他都那么大了……” “你不懂!”王雪琴的声音陡然拔高,“辉儿他……他心里苦!他性子倔,又经历了……那么多事。他身边没人真心为他着想,没人提醒他、帮衬他!松月那个贱人,如今得势,又有儿子傍身,谁知道她会不会暗中使坏,算计辉儿?我不能走……我得留在这儿,看着他,守着他……” 沐珍看着母亲眼中的坚决,又气又急,却也无法勉强。她再三劝说,甚至许诺了种种好处,但王雪琴只是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喃喃重复着:“我留下……我看着辉儿……” 最终,沐珍只得无奈地放弃了。她实在不明白,母亲为何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如此执着,甚至胜过对自己这个即将为皇室诞育子嗣的女儿的依靠。但她知道,母亲一旦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 母女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大多是王雪琴问,沐珍答,关于沐辉的琐事,关于宁王府的一些情况。 眼见夜色已深,沐珍自己也感到腹中隐隐不适,加之心中烦闷,便不再多留。她叮嘱王雪琴好生休息,明日再来看她,又吩咐兰香留下些银钱和几件从王府带来的补品衣物,这才带着满腹的心事和那张贴身藏好的药方,离开了这偏僻冷清的“静梧轩”。 王雪琴独自坐在昏黄的灯下,听着女儿的脚步声远去,院门轻轻合拢。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风化了的石像。许久,一滴浑浊的老泪,缓缓滑过她黝黑皲裂的脸颊,坠落在粗糙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辉儿……娘绝不会让那个小贱人和她生的贱种威胁到你的地位的,娘一定会帮你扫清所有的障碍!”喜欢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世家嫡女凤临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