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雪落花林 惊鸿初见(1 / 1)
船队穿过雾墙,是在两天之后。 那雾比他们预想的更深、更浓。 船在雾中漂了整整两日,日晷错乱,罗盘失灵,连机械傀儡都频频故障。 若不是萧烬羽怀里那枚晶体一直脉动指路,他们早就在雾里困死。 第三日破晓,雾散了。 散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遮天蔽日,下一刻就像被一只大手凭空抽走。 阳光劈头砸下来,露出一片灰黑礁石海岸,和海岸深处无边无际的山林。 船队靠岸、卸货、扎营。 那一天,已经是半个月前。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凭空偷走。 每天在山里转,找灵药,扎营,拔营,再扎营。 徐福的影子到处都是,却哪儿都抓不住。 空无一人的村落、半人半石的诡异雕像、岩壁上扭曲的符文—— 都在无声诉说一件事: 这里有人住过,有人被改造过,有人,再也没回去。 半个月里,他们撞上三回探子。 每一次都是白影一闪,瞬间没入密林。 王贲带人追过,一次都没追上。 那些人对这片山熟得可怕,像是天生就长在这里。 除了白影,岛上还有别的东西。 第四天,锐士在山谷里发现几间废弃草棚。 石锅、石斧、烧尽的柴灰,一看就是长期居住的痕迹。 可人早已不见,地上只留几滩发黑的血迹。 墨翁只扫了一眼:“被掳走的,没多久,最多十天。” 第十一天,アヤ在溪边发现一串脚印。 不是探子的鞋印,是赤足踩出来的,趾骨粗大,常年不穿鞋。 脚印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 她追出二里地,脚印凭空消失,像人直接蒸发在山里。 她告诉萧烬羽。 男人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岛上除了徐福的人,还有别人。他们在躲。” 躲谁? 躲徐福,还是躲他们? アヤ不知道。 但她牢牢记住了那脚印的形状。 萧烬羽怀里的晶体,也烫过五次。 每靠近一片区域,就轻轻跳动,像提醒,又像警告。 可他们掘地三尺,什么都找不到,只有温热的泥土,和泥土深处一闪一闪的蓝光。 墨翁说,那是灵石的气息,底下一定长着灵药。 他还说,灵药就快熟了,就在这几天。 错过,就要再等一整年。 所以他们不敢停。 天亮就出发,天黑才歇息,一寸一寸搜遍山林。 王贲把锐士分成三队,轮替开路。 机关傀儡走在最前,用不知疲倦的身躯踩倒灌木,探明陷阱。 昨日傍晚,墨翁在岩壁下捡到几片枯萎花瓣。 幽蓝色,边缘带着灼烧痕迹,和凡花截然不同。 他盯着看了许久,只吐出一句:“灵药不远了。古籍里的雪中芝,就是这个样子。” 今日,他们一路向东。 徐福在躲着他们。 萧烬羽能感觉到。 至于为什么躲,要躲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此刻正是午后。 日光从云隙间斜切下来,落在眼前这片山坡上。 萧烬羽站在林缘,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红。 那是山茶。 成百上千株山茶,散落在整片坡地,红、白、粉三色交织,开得轰轰烈烈。 白雪压在深绿叶片上,压在殷红花瓣间,白得刺目,红得惊心。 阳光一道道穿透云层,落在红白之间,像天地特意为这里开了一扇天窗。 半个月里,他们见过瘴气弥漫的沼泽,寸草不生的焦土,半埋土中的石像。 那些人曾经活着,如今只剩石头雕刻的轮廓。 可这般景象,他们从未见过。 萧烬羽一动不动,就站在林缘,望着那片花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毅走上前,在他身边站定,也看见了那片红。 两人并肩而立,一言不发。 直到一道轻柔又带着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是……什么……” 芸娘走上前,越过两人,站在最前方。 日光落在她脸上,映亮她睁大的眼,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雪光从下方反射上来,照亮她的下颌、脖颈,和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 芸娘自己也不清楚,眼前究竟是什么。 花太红,红得刺眼。 雪太白,白得让人恍惚。 她站在这里,忽然分不清自己是谁—— 是芸娘,还是那个叫沈书瑶的女人? 她只知道,身后有两个男人在看着她。 一个脚步沉稳,一个呼吸克制。 一个正向她走来,一个却转身背对。 她应该回头。 可她没有。 只是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一片。 像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有人用小手替她擦泪时,指尖的温度。 林毅望着她的背影。 这张酷似沈书瑶的脸,他看了整整十年。 在火星殖民地的日日夜夜,在一场场生死任务里。 可他清楚,眼前这人不是沈书瑶,是芸娘。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是萧烬羽照着他画的沈书瑶画像,从无数女子里挑出来的,最像的那一个。 像到什么程度? 像到他每看一眼,都会失神一瞬。 像到此刻,明明知道她是芸娘,他还是忍不住朝她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墨翁正带着两名弟子走出林子。 老人鹤发童颜,步履稳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一片红山茶树间,微微眯起。 但他没多看美人,注意力全在花株分布、土壤颜色、积雪融化的速度上。 “墨翁。”林毅开口,“您慢点,我先过去看看。” 墨翁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老头子自己会走。这片花海不对劲,我得看看根脉走向。” 林毅点头,转身朝芸娘走去。 墨翁走到萧烬羽身旁,站定。 “这片花海。”他缓缓开口,“不是野生山茶。” 萧烬羽转头看他。 墨翁蹲下身,摸了摸脚下的泥土,拈起一撮轻嗅,又用舌尖微尝。 “土温异常。”他对身后弟子道,“记下来,比寻常地温高出三成。” 两名弟子立刻取出竹简笔录。 墨翁站起身,望着花海,眉头微蹙:“你们看花瓣背面,有异样。” 一名弟子上前摘花细看:“回墨翁,有极淡的蓝纹。” 墨翁对着日光端详片刻,缓缓点头: “这不是普通山茶,是借山茶而生的灵草,名为雪中芝。” 他轻轻掰开花蕊,一抹幽蓝微光缓缓透出。 “寻常雪芝花蕊本白,这株花蕊发蓝,是地下灵石滋养所致,药性比普通雪芝强上十倍。” 他看向萧烬羽:“国师,这片花海,就是我们要找的灵药。每一株,都是极品。” 萧烬羽望着满山茶花,沉默片刻:“所以徐福种这些花……” “不是为了好看。”墨翁接过话,“是为了养药。灵药生于灵石之上,药借石气而灵,石因药采而显。徐福用灵石能量催生这片花海,等花开到最艳,下面的灵石也就成熟了。” 他望向花海深处:“我们要找的,不只是灵药,还有灵石。磨粉入药,可安神定志、调和百药,是炼丹的极品君药。” 萧烬羽微微颔首。 这正是他需要的。 回咸阳之后,他可用这些灵药灵石炼丹,向秦始皇交差。 那些丹药确实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只是始皇永远不会知道,这些药材,曾被另一种力量彻底浸润过。 アヤ是最后一个走出林子的。 队伍穿过密林时,一名锐士踩空扭伤脚踝。 アヤ停下为他处理——东夷巫女传下的手法,配上随身药膏揉搓关节,比随行军医还要管用。 等她处理完抬头,前面的人早已走出林子,站在林边。 她快步跟上,穿过最后几棵树,脚步猛地一顿。 山坡上,全是花。 红、白、粉三色交织,铺天盖地,挤挤挨挨,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的颜色扯下,揉碎洒在这坡地上。 雪压着花,花托着雪,日光斜切而下,一道道金色光柱落在红白之间。 而芸娘,就站在最亮的那道光里。 她立在最近一株山茶下,微微仰头,阳光恰好照亮她整张脸。 雪花落在她发间、睫毛上、微微抬起的下巴上—— 竟没有一丝融化,仿佛上天都舍不得让她沾半点湿冷。 アヤ怔怔站在原地。 半个月里,她见过芸娘无数次,在营地,在路上,在篝火旁。 可从未有这一刻,在这样晴朗的日光下,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她忽然明白—— 有些人,只有在日光之下,才看得出有多惊艳。 下一刻,她看见林毅朝芸娘走去。 アヤ望着他的侧脸。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这半个月里的沉稳,不是战场上的锋利,而是一种近乎柔软、近乎脆弱的情绪。 像是整个人卸下所有盔甲,赤手空拳,走向一个归宿。 アヤ忽然懂了。 那不是走向,是回去。 回到他等了许多年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黝黑,粗糙,握刀的地方布满老茧。 再抬头看向那个身影—— 那双手白皙纤细,正轻轻伸出,去接一片飘落的花瓣,像捧着一整个春天。 アヤ没动,静静站在林边,任由雪花落在肩头。 就在这时,余光里有东西一闪而过。 她猛地转头,望向花海深处。 一道白影,在开满白花的山茶树后,一闪而逝。 アヤ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大雪纷飞,视线模糊,可她看得真切—— 那是一个人,穿着与雪同色的白衣,正沿着山坡另一侧朝高处移动。 动作轻,速度快,步幅极小,频率极快—— 是探子特有的轻快步法,母亲当年亲口教过她。 但这一次,她看见的不止一个。 白影消失的方向,更远的山坡上,又几道身影一闪而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没穿白衣,裹着破烂兽皮,头发散乱,动作笨拙许多。 他们,在跟踪那道白影。 アヤ瞳孔微缩。 是岛民。 她见过他们的脚印——溪边那串赤足印,便是这般模样。 白影在跟踪他们。 岛民在跟踪白影。 这座岛上,从来不止一拨人。 她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动。 只是默默记下方向、速度、消失的位置,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她没有声张。 前三次她都说了,萧烬羽带人去追,次次扑空。 那些人对山林的熟悉,根本不是外人能追上。 说了,也没用。 但她记住了。 等时机一到,她会自己去查。 不为林毅,不为任务,只为她自己。 林毅走到芸娘身后三步远,停下。 她丝毫没有察觉。 只是仰头望着花,望着红得刺眼的瓣,望着压在瓣上的雪,望着一片花瓣被雪压落,擦过她脸颊,轻轻飘落在雪地中,完好无损。 她低下头,看着那片花瓣,轻轻弯腰拾起。 就是这个动作,让林毅瞬间僵在原地。 他猛地想起那一年的火星。 辐射区警报在身后尖啸,她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是重伤员,一百多斤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作战服早已破损,手臂上布满辐射灼伤的红斑,可她一步没停。 他伏在她背上,血滴进她颈间,她只是偏了偏头,继续往前走。 那是他第十次对她表白——如果那也算表白的话。 就在她背起他之前,他半躺在废墟里,看着她冲过来,用尽最后力气笑道: “少校,我救你六次,你救我四次,救来救去……再怎么说,也该以身相许了吧。” 她没理他,只是弯腰将他扛起。 那时她体力早已到极限,他攒了半天力气,开口却是一副欠揍语气: “放我下来吧,少校。你这样……像背着新郎入洞房。” 她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声音喘着,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闭嘴。再废话,我把你扔湖里喂鱼。” 他知道,附近根本没有湖。 他也知道,她舍不得。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她肩窝。 辐射区的路很长很长,可他私心想着,再长一点就好了。 此刻,芸娘弯腰拾花的模样,和当年她弯腰扛他的样子,一模一样。 “真好看。”她轻声叹道。 林毅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雪落在她肩头、发间,落在弯腰时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上。 他看见她握着花瓣的手指,指尖冻得微微发红。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走到了她身旁。 “我帮你摘一朵。”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半个月里,他不是没有靠近她的念头,只是次次都强行压下。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此刻? 因为她弯腰的动作。 因为那个动作,让他想起她背着他的那一刻。 因为那一刻,伏在她背上的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不想死”—— 不是怕死,是怕再也看不见她。 也因为这张脸。 这张和沈书瑶七八分相似的脸。 他认识她才几天,可这张脸,他记了许多年。 芸娘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那张脸近在咫尺。 日光从她身后照来,在她轮廓上镶上一道金边。 她眼底有光——那是沈书瑶的光,也是芸娘的笑。 “好啊。”她说。 林毅抬手,伸向最近的一枝山茶。 枝条上三朵花,两朵朱红,一朵半开的白。 他指尖,轻轻触上那朵最艳的红—— 那一刻,风停了,雪也停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花树下的她,仰着脸,静静等他摘花的模样。喜欢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