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旧梦深藏 仙踪暗涌(1 / 1)

花枝折断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摘花的人和他身后的人,才能听见。 王贲带着几名锐士散开在外围警戒,刀已出鞘,弓箭上弦。 他经过林毅身边时,林毅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校尉。”林毅道,“让弟兄们轮流歇歇,别绷太紧。” 王贲抱拳:“多谢林先生。” 林毅摆了摆手,重新走回那株花树旁。 他身后,山坡边缘,萧烬羽缓缓转过身,背向了花海。 萧烬羽没有看。 他背对那片轰轰烈烈的红,望着另一侧的林子。 那边也有几株山茶,零零散散,开得远不如这边艳丽,却足够他定定神。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林毅需要表达。 沈书瑶需要被爱。 二十二年,她值得有人这样,堂堂正正走向她。 这张脸,是他亲手选的。 几千个女子,他一个一个看过,最终挑中芸娘。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张脸,最像她。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会有另一个男人,走向这张脸。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身后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脚步踩在雪上,由远及近。 停顿。 衣料轻响——林毅伸手了。 然后是极轻的折断声,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摘下。 萧烬羽背脊微微一紧。 只一瞬,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面前那株山茶开得正好。 朱红花瓣厚实油亮,积雪在上面慢慢融化,水珠顺着瓣边滑落,滴在下方叶片上。 他死死盯着那朵花。 每次看见红山茶花,他都会想起那个下午。 六岁那年,他缩在角落里哭。 母亲死在父亲的手术台上,父亲刚结束对他身体的改造,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痛。 他不想哭,可忍不住。 通风口盖子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颗小脑袋钻进来,紧接着是整个小小的身子。 五岁的小姑娘爬到他面前,蹲下来,用小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她递来一块咬过一口的蓝莓酥。 “别哭。”她说,“吃了就不疼了。” 他没接。 她便把蓝莓酥塞进他手里,凑近他,小声说: “我也没有妈妈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书瑶。 此刻,他望着眼前的红山茶花。 这抹红,像什么? 像当年她塞进他手里的蓝莓酥? 还是像那只,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的小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真正哭过。 因为她,已经替他哭过了。 二十二年。 她一直以她的方式,护着他。 而他呢? 只能站在这里,背对着她,听着另一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什么也没说。 “给。” 林毅把摘下的山茶递到她面前。 朱红花瓣上还沾着雪,正慢慢融化,水珠顺着花瓣滑落,滴在他手上,一片冰凉。 芸娘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的手同时一顿。 芸娘低头看着花,林毅看着她。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落在她握花的手上,落在他来不及收回的手上。 片刻后,芸娘抬起头,看向他。 她眼底是芸娘的眼,可眸中闪烁的,却是沈书瑶的光。 “谢谢你。”她说。 林毅心头微动,有句话几乎冲出口—— 你谢的,是我替你摘花,还是我替你活下来? 但他终究没问。 只是轻轻点头,收回手,后退半步。 芸娘低头看着掌心的花。 朱红瓣上残雪渐融,她把花凑到唇边,轻轻一吹,落雪纷飞。 花瓣微湿,软软贴在她手心。 “会谢的。”她说。 林毅望着她:“我知道。” “那你还摘?” 林毅沉默片刻,低声道: “就是因为会谢。” 林毅拿着那朵雪中芝,转身走向墨翁。 “墨翁。”他把花递过去,“您看看,这花有问题吗?” 墨翁接过,翻来覆去细看几遍,然后轻轻掰开花瓣。 花蕊呈幽蓝色,正散着极淡的光。 老人眉头缓缓舒展。 “果然。”他道,“这就是雪中芝。寻常雪芝花蕊本白,这株被灵石滋养,花蕊变蓝,药性倍增。” 他指着花蕊对弟子道:“记下来:花蕊幽蓝,微光,花瓣背面带蓝纹,乃是极品灵药之兆。根茎必已长成九节,正是采摘最佳时机。” 弟子接过花,仔细收好,放入随身木匣。 墨翁抬头望向整片花海,目光深沉。 “徐福在此经营二十年,以灵石能量催生这片花海。每一株雪中芝,都是难得一见的灵药。等花开到最艳,下面的灵石也就彻底成熟。” 林毅问道:“灵石……也能入药?” 墨翁点头:“典籍有云:灵药生于灵石之上。药借石气而灵,石因药采而显。灵石磨粉入药,可安神定志、调和百药,是炼丹的极品君药。”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看向萧烬羽方向,声音微微压低:“国师此番回去交差,光有灵药不够,还得有灵石。二者合一,炼出的丹,确实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林毅立刻听懂。 这是说给外人听的场面话。 真正的秘密,远不止入药这么简单。 山坡另一侧,墨翁的弟子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探查。 一人取样土壤密封入罐, 一人测绘花株分布, 一人轻挖花根追踪根脉走向。 墨翁走到一株开得最艳的山茶前,摸了摸树干,抬头看了看树冠。 “根脉向下。”他喃喃自语,“极深。这株雪中芝的根茎,怕是已经九节。” 萧烬羽走到他身旁。 “墨翁,能找到灵石位置吗?” 墨翁摇了摇头:“灵药在地上开花结果,灵石在地下生根。药有多盛,石就有多深。这片花海占地数十亩,下面的灵石必然巨大。可要精准找到……” 他指了指脚下:“得找到根脉源头。这些花都是分支,真正母根,一定在能量最强之处。” 萧烬羽沉默片刻:“如何找到能量最强之处?” 墨翁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你那枚晶体,烫得最厉害的地方,就是。” 萧烬羽点头,刚要开口—— 一阵尖锐竹哨声,突然从花海东南方向炸开。 是锐士遇袭的警讯。 萧烬羽眉头一蹙,身形一动,已朝那个方向掠去。 等他赶到时,眼前一幕一目了然。 三名锐士背靠背结阵,刀已出鞘。 他们面前,十几个裹着破烂兽皮的岛民手持石矛,死死对峙。 岛民身后,七八个女人和孩子缩在树后,瑟瑟发抖。 岛民们面黄肌瘦,兽衣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鞭痕与灼伤。 可他们眼中,只有恐惧与狠厉,没有半分退让。 萧烬羽抬手,示意锐士不得轻举妄动。 林毅随后赶到,见状低声道:“土着?” 萧烬羽微微点头。 双方僵在原地,谁也不动。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落在石矛尖,落在出鞘刀锋上。 这时,アヤ从后面挤了上来。 她看见那些岛民,整个人猛地一怔。 人群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婴儿。 女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骨饰,编织手法,和她母亲留下的那串,一模一样。 アヤ不由自主,往前迈了一步。 岛民们齐齐后退,石矛握得更紧。 年轻女子护住怀里孩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像是警告。 アヤ立刻停步。 她深吸一口气,用极轻极慢的东夷土语,说了一句: “我没有恶意。” 岛民们毫无反应,显然听不懂。 アヤ又换了一种语调,念出一段母亲教她的古老祷词。 小时候母亲说过,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祖先们用的语言。 年轻女子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死死盯着アヤ,盯着她腰间的刀,盯着她脖子上的骨饰—— 几乎和她自己那串,一模一样。 下一刻,女子开口了。 话语破碎,アヤ不能全懂,却听清了几个词:“刀……姐姐……女儿……” アヤ手按刀柄,缓缓抽出刀,刀尖朝下,双手捧着,轻轻递向前方。 这是东夷巫女,表示和平的姿势。 年轻女子眼眶瞬间红了。 她回头,对身后族人说了一句什么。 岛民们犹豫片刻,缓缓放下石矛。 年轻女子走上前,盯着アヤ的刀,盯着她的脸,忽然用生硬断续的东夷土语问道: “你……母亲……是谁?” アヤ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道: “她没有名字。她是东夷最后的巫女。她被徐福的人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年轻女子眼泪瞬间滚落。 “她是我姑姑。”她说,“我父亲……是你母亲的……弟弟。” 全场一静。 アヤ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年轻女子继续说,用破碎土语,夹杂着手势: “我父亲……早就死了。被徐福的人……抓走……死在祭坛里。” 她指向身后族人:“我们……躲在山里……二十年。” 又低头看着怀里婴儿,声音哽咽:“我娘……上个月……死了。” アヤ望着她。 “她的眼睛……瞎了很多年。”年轻女子道,“徐福的人……来过……放了毒烟……很多人的眼睛……都坏了。我娘……撑了很久……上个月……没了。” 她指着身后面黄肌瘦的族人:“死了……十几个。剩下的……逃出来……找到我们……” アヤ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跪在雪地里,把头深深埋下。 年轻女子走上前,蹲下,用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妹妹。”她说,“你来了。” 萧烬羽和林毅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许久,アヤ站起身,擦干眼泪。 她转向萧烬羽,沉声道: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国师,他们是被徐福迫害的人。在岛上躲了二十年,靠打猎采集为生。徐福的探子一直在追捕他们,抓去祭坛做苦力,进去就再也没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上个月,徐福的人在他们水源里下了毒。很多人眼睛瞎了,然后慢慢死去。她娘……也没了。他们逃出来想找地方躲,正好撞上我们。” 萧烬羽沉默。 アヤ看着他:“国师,他们已经无处可去。如果他们愿意,可以跟着我们吗?” 萧烬羽望向那些岛民。 恐惧仍在眼底,敌意却已淡去大半。 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握着石矛,全都在看他,等他一句话。 他想起咸阳宫里的秦始皇,想起自己“养生顾问”身份下掩盖的真相,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让他们跟着。”他说,“但下面危险,孩子和女人留在外面,派锐士保护。” アヤ转身,和年轻女子快速交谈几句。 年轻女子“噗通”一声,对萧烬羽跪下大礼。 身后族人,也跟着齐齐跪下。 萧烬羽上前,将她扶起。 “不必。”他道,“你们知道祭坛在哪里吗?” 年轻女子点头,指向花海深处:“翻过两道山梁。但……那不是真正的入口。” アヤ翻译道:“她说,真正的入口,在花开得最艳的地方下面——徐福的探子,就是从那里进出。下面有灵石,很大的灵石。她父亲,就是死在那里。” 萧烬羽与林毅对视一眼。 花开得最艳的地方—— 正是刚才他怀里晶体,烫得最厉害的那片黑土。 墨翁拄着木杖,缓缓从后方走来。 他看着那些岛民,看着他们溃烂的眼睛、瘦弱的身躯,沉默许久。 然后,他对萧烬羽道: “让他们跟着吧。他们对这片山林的熟悉,比任何探子都有用。” 萧烬羽点头,对年轻女子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下去,如果能回来,带你们离开这座岛。” 年轻女子看着他,忽然用生硬秦语,一字一句说: “你……救我们……我们……等你。” 那是她二十年里,从探子口中,唯一学会的一句秦语。 队伍继续朝花海深处前进。 这一次,多了几名年轻岛民男子,在前方带路。 女人和孩子留在原地,由两名锐士守护。 アヤ走在那位年轻表姐身边,用破碎土语低声交谈。 她问起母亲小时候的事,问起外婆,问起这二十年,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年轻女子一一回答。 走到一面山壁前,她忽然停下,指向前方。 ア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壁被藤蔓厚厚覆盖,藤蔓之后,隐约露出一道石门轮廓。 年轻女子道:“就是这里。我父亲……最后进去的地方。” 锐士上前,挥刀砍断藤蔓。 一道两丈高的石门,完整显露出来。 石门青灰,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可门缝之间,有蓝光隐隐透出,一闪一闪,像心跳。 萧烬羽走上前,伸手按在石门上。 掌心之下,石头是温热的。 他按住胸口。 怀里晶体剧烈脉动,与门缝透出的蓝光,频率完全一致。 “开门。”他道。 十名锐士上前,用肩膀死死顶住石门。 石门纹丝不动。 王贲皱眉:“国师,这门不是推的。” 墨翁走上前,仔细打量门缝,枯瘦手指沿着缝隙缓缓摸索。 摸到某一处时,老人忽然停住。 “这里有凹槽。”他说,“圆形,拳头大小。” 萧烬羽上前细看。 果然有一处圆形凹槽,被青苔覆盖,几乎看不出来。 他取出怀里晶体。 晶体正散发幽蓝光芒,与门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他将晶体,轻轻放入凹槽。 “咔哒——”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汹涌蓝光从门内涌出,瞬间照亮所有人的脸。 门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脉动, 一下, 又一下, 与萧烬羽怀里的晶体,频率完全重合。 墨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灵石就在下面。这么大一片花海,下面的灵石必然惊人。若能取回一块,国师回咸阳交差,便再无难处。” 萧烬羽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步走入石门。 林毅紧随其后。 芸娘站在门口,望着门内幽深黑暗。 她手按在胸口,按在那枚骨片上。 骨片发烫,比记忆中任何一刻都要烫。 “她在下面。”她轻声说。 说完,她抬步,走了进去。 アヤ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年轻表姐。 表姐对她轻轻点头,用土语说了一句。 アヤ听懂了。“去吧,妹妹,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握紧刀柄,跟上队伍。 锐士们点燃火把,依次而入。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蓝光,彻底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 花海重新恢复寂静。 大雪还在下,一片又一片,落在红山茶花上。 年轻女子跪下身,对着石门方向,低声念起古老祷词。 那是东夷巫女代代相传的祷词,アヤ的母亲,也曾这样念过。 念完,她站起身,对身后族人说了一句话。 那是他们的土语,翻译过来,只有几句: “他们进去了。如果能活着出来,我们就跟他们走。如果不能……” 她顿了顿,望向那道紧闭的石门。 “等。” 远处,又一道白影,在花海深处一闪而过。 那身影比之前的探子更慢,更谨慎,像是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在一株白花山茶树后停留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的食指上,缠着布条。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风雪之中。 这一次,岛民们全都看见了。 他们握紧石矛,无声散开,瞬间消失在密林里。 这座岛上,从来都不止一拨人。 而有些人的手,已经开始发黑。喜欢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丑颜谋世:医女风华倾天下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