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孟胜使鲁(2 / 2)

孟胜看著他,目光平静。

“墨家救人,不问身份。你被山贼围攻,我看见了,就救了。至於你以后做什么,那是你的事。”他顿了顿,“若你回去之后,把今日之事告诉楚王,那是你的选择。但若今日我见死不救,那我就有违墨家的信念。”

阳城君愣住了。

他看著孟胜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墨家的人,不图回报,不记仇怨,只问该不该做。

“你受伤了。”孟胜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陶罐,那是薛百炼亲手配的“止血散”。他拔开塞子,將药粉撒在阳城君的伤口上。药粉入肉,阳城君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但很快,血就止住了。

阳城君低头看著那陶罐上刻著的“薛”字,沉默了片刻。

“薛百炼的药?”他问。

“你认识薛老?”

“听说过。”阳城君苦笑了一声,“薛国最后一位御医。没想到他在墨家。”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將药罐递还给孟胜。

“前面就是鲁国地界,山贼不敢追过来。”孟胜接过药罐,收入行囊。

“孟胜,”阳城君朝孟胜拱了拱手:“今日救命之恩,阳城君记下了。后会有期。”

他没有再多说。孟胜也没有追问。两人在山谷中分別,一个向北,一个向东。阳城君站在马车旁,望著孟胜策马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楚王要灭墨家,可墨家的人……却救了我的命。”

他摇了摇头,翻身上马,朝齐国方向而去。

孟胜带著弟子继续赶路,两日后抵达曲阜。

鲁国朝堂上,气氛比孟胜预想的要冷。

鲁公高坐王座之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朝臣分列两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冷眼旁观。孟胜站在殿中,向鲁公躬身行礼。

“墨家弟子孟胜,奉巨子之命,前来拜见鲁公。”

鲁公微微点头:“墨翟的信,寡人已经看过了。他说宋国若破,鲁国就是下一个。这话,寡人想了很久。”

孟胜抬起头,声音沉稳:“巨子的信,是陈述利害。弟子今日来,是確认鲁公的决定。”

殿內一阵骚动。有大臣皱眉,有大臣冷笑。

鲁公却没有动怒。他看著孟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墨翟的信,说得很清楚。可寡人想知道——墨家能守宋国,也能守鲁国吗?”

孟胜回答:“墨家守的不是宋国,是天下弱者的希望。宋国若守不住,墨家便退守鲁国;鲁国若守不住,退到无处可退时,墨家便与大家共存亡。但墨家绝不会在仗还没打之前,就先放弃。”

殿內一片寂静。

这时,一位老臣站了出来:“大王,宋国与鲁国唇亡齿寒。宋国若破,楚国的兵锋下一站就是鲁国。臣以为,应当出兵援宋。”

另一位大臣立刻反驳:“唇亡齿寒?宋国亡了,还有齐国挡在中间。楚国要打鲁国,先得过了齐国那一关。我们何必替宋国当替死鬼?”

“齐国?”老臣冷笑一声,“齐国巴不得楚国把宋国灭了,顺带把我们鲁国也灭了,你以为齐国会在乎鲁国的死活?”

两人你来我往,爭得面红耳赤。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鲁公坐在王座上,面色阴晴不定。

孟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知道,此刻说话没有用。鲁公需要的不是道理,是权衡。他要等,等鲁公自己想明白。

爭论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鲁公终於抬手制止。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