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她很少哭。

唯一一次是来北京的第三个月,发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半地下室的床上,头顶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灰色的光。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大学时有一回她发烧,周雨翘了课来照顾她。

周雨不会做饭,用电煮锅给她煮了一锅白粥,米放太多,水放太少,煮出来稠得像浆糊,上面还浮着一层没搅开的米疙瘩。

周雨端过来的时候自己先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好难吃,你别吃了我重新煮。

云盐接过来吃完了,一口一口,把那一碗浆糊一样的粥吃得干干净净。周雨坐在床边看着她吃,眼眶红红的,说云盐你怎么这么好。

她说不是我好,是我太饿了。

周雨就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得很开心,那个笑容她一直记了很久。

在盛夏,北京三十九度的深夜,只有一个旧风扇呜呜地转。

云盐终于把脸埋进那个永远带着潮气的枕头里,闷闷地哭了一场。

后来她不哭了。

她把周雨的名字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床头,每天抬头就能看见。那两个字像一枚钉子,把她钉在这个城市里,钉在她选的那条路上。

在北京漂泊的日子很苦。

从一个没有背景人脉的实习生做起,替人跑腿,替人加班,替人做别人不愿做的琐碎活。她被客户骂过,被上司刁难过,被同事抢过功劳。但她没有争辩,只是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重新坐下来,把被抢走的东西再做一遍,做得更好。

第三年,她搬出了地下室,租了一间朝南的单间。搬家那天,她把墙上的便利贴揭下来,上面“周雨”两个字已经被地下室的水汽洇得有些模糊了。

夏天,她从一个客户的公司出来,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排花,芍药和栀子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傍晚的热风里轻轻晃着。

她停下来看了很久,久到花店老板出来问她要不要买一株,她摇了摇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芍药,是周雨,和她的19岁。

大学有一回,她们去逛夜市。

周雨在一个卖花束的小铺子前蹲了很久,拿起一朵栀子花放在鼻子底下闻,说小盐,它好像你,你身上就是这个味道,好香。

云盐笑了笑,周雨这个人,一会儿说她是芍药,一会儿说她是茉莉,一会儿又说她是栀子花,她搞不懂周雨。

但是她记住了,周雨笑着说你就是栀子花的样子,她从此以后只买栀子花味的东西。

她想让周雨记住她的味道。

不能忘掉。

栀子花味的沐浴露,洗发水,护手霜,云盐整个人像一棵会走路的栀子花,走到哪里香到哪里。

周雨有次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闷地说你好香。云盐在她怀里转过来,仰起头看她,周雨说不要动让我抱会,我怕我以后就闻不到了。

云盐说怎么会闻不到?

周雨说,万一我们以后分开了呢。

云盐把她抱住,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不会的。

那个“不会的”后来成了她抽屉里的一摞信。

*

从分开后的第一年开始,每年周雨生日那天,云盐会写一封信。

第一年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第二年她换了信纸,买的一叠素色的信笺。

第三年的信里,夹了一小片压干的栀子花瓣。她花瓣夹在信纸里,慢慢变干,变成脆弱半透明的黄白色。

第四年的信写了很久,写到凌晨,写废了三张纸。

粥粥,我成名了。如果你在的话,你一定会很高兴,你一定会说小盐你好厉害,然后拉着我去庆祝。你会带我去吃什么?旋转火锅吧,你喜欢吃的。你那时候总是省钱,我知道你把生活费省下来给我买颜料,自己吃食堂最便宜的菜。我装作不知道,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

粥粥,我现在挣钱了,很多很多钱。我买了大房子和车子,我们不用再像以前实习时候挤在小出租屋里生活了,我挣得比以前多很多,我可以给你做很多你喜欢吃的好东西,我可以给你买你想要的一切东西,我可以包容你所有的小脾气,我都不介意,可你在哪里。

第五年的信很短。

粥粥,我找了你五年,我问过所有我们共同认识的人,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我去过无数个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你想去的地方,你微博里转发的想要去的城市。可是都没有你,你在哪里?我要去哪里找到你。

你是不是在躲我?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把你弄丢了。可是粥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找到你的机会,一次就好。你不是说,你要是走了,就让我把你抓回来吗?你还记得吗?我答应过你,我不会食言的,我会找到你。

第六年的信,她写了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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