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仙(1 / 2)

('2026年4月24日

病中仙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区七里面的日子是难熬的。比如洗澡吧,虽然隔天就会开放澡堂,但只有三个喷头。洗澡的时间也只有不到两个小时,常常是脱了衣服到淋浴间却没有喷头可用。于是裸体站在旁边干等,洗澡的人舒服得哼唧起来,然后把一身的水溅到等待的裸体上,起一身鸡皮疙瘩。

吃饭呢,也是困难。到打饭窗口刚想伸手去接饭。打饭大姐一脸凶悍:“这一碗不能端!这一碗是特殊的!叫你不端这碗,你偏端这碗!”打饭的人马上脸就羞红了,不知道自己应该端哪碗。到晚上的时候,被教训了的人精敏的去端中午大姐容许他端的那碗,结果这一次又变了!大姐说:“那一碗不能端,叫你端这碗,你们全是乱来的!”结果打饭的人再次羞愧的无地自容。

晚上睡觉的时候,病室里满是呼噜声。我们病室有一个胖胖,看起来显年轻,其实快四十了。胖胖每天睡觉都要喃喃自语:“我不买真维斯,我买李宁!”我注意到胖胖好像真的穿的是真维斯。胖胖睡一晚就要嘀咕一晚,从来不安静。好在我是个粗人,眼睛一闭,被子一盖头还是睡着了。

胖胖带进医院几本书,我求他给我看一本。胖胖递给我一本《东大女人》。我好奇的看这本书,原来是一个日本作家写的调查记录文,专门研究东京大学毕业的女人。我满腹狐疑的翻阅这本奇书,看了半天一头雾水。最后我理解到,胖胖大概是个社会学爱好者,所以才买这本书。不过,东京大学真是好大学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去参观一游呢?这算是东大在我心里面种了草。

我把《东大女人》还给胖胖,意欲再借一本胖胖的书看,哪知道胖胖不愿意了。我只能作罢,然后悄悄让妈妈把我的电子书带进来。妈妈准时把我的电子书带了进来。保安捏着电子书研究了半天:“这真不是手机吧?你专门买的?”我说是我以前买的。保安终于放行,让我把电子书带上了四楼。

保安伯伯其实是个好人,他让我把电子书放到四楼值班亭充电。其他病人的收音机,录音机都是在这里充电的。哪知道我刚把电子书接上电源线,一转身,电子书就不在了。值班护士说:“没关系,我给你找。”值班护士查阅了监控,很快查获盗贼,原来是隔壁病室的一个病友。值班护士替我拿回电子书,很是得意。我挺感激这位值班护士的,我觉得他有正义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可惜的是电子书已经坏了,即便充了电也开不了机,我在区七里面看书的计划彻底泡了汤。说到区七里面的护士,还真是不错。虽然有几个女护士很倨傲,但男护士个个帅气磊落。特别是我们楼层的男护士,一个比一个长得帅,简直像选美比赛一样。我怀疑这家医院的院长性取向有问题,那么院长根本就是个女人,所以招聘的时候专挑帅哥。

我犯了花痴,一有空就悄悄打量那几个帅哥男护士。看一回自己乐一回,特别的下作。好在帅哥男护士没有注意到我,算是被我意淫了而自己还不自知。光奇对我说:“我们这里就有同性恋,而且不只一个。”我问光奇:“谁是同性恋?”光奇神秘的眨眨眼睛:“以后再说。”

其实不用光奇介绍,我很快就发现了同性恋。一个叫蔡娃的小个子男生就是同性恋!蔡娃和一个老头子关系特别好,两个人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还有一次我听见一个中年男病人对蔡娃说:“给你点钱就可以插,怎么卖淫一样。”说完,两个人就开始接吻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蔡娃是个可怜人,至少我这么认为。蔡娃认字只认得一箩筐,是个半文盲。天知道蔡娃已经在区七里面住了多久,五年,或者七年?我看见蔡娃的嘴是空的,因为他没剩几颗牙齿了。区七里面很多人没有刷牙的习惯,所以烂牙齿很常见。蔡娃显然是个典型,年纪不大,嘴都瘪了。

我怀疑蔡娃在区七里面住成了精。他帮医院做些护士该做的工作,然后可以得到一些额外的补助。但外面的世界呢,外面那个花花世界呢,完全和蔡娃无关。他被关在这狭小的天地里面,搞同性恋,吃点零食,然后就是睡觉。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唏嘘。为什么有的人就可以在大江大海里面自由翻腾,而有的人就只能关进茶壶呢?

对于蔡娃的同情,驱使我送了一封南台月酥皮月饼给他。蔡娃拿着月饼不相信的说:“给我的?”我害怕他问:“为什么给我?”好在蔡娃并没有接着说话。送完月饼,我方得不行,好像同情心用错了地方一样。

我没有再送过蔡娃东西,直觉告诉我蔡娃和我不在同一个纬度上。但另一个小伙子蓝天就有意思多了。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蓝天,直到有一天我听见蓝天的自我介绍:“我爸爸是郫县的装卸工,我妈妈是保洁。”我听了一下子忧郁起来。一个装卸工和保洁工的儿子竟然是个精神病人,关在这里面不知道有多久了,这太让人伤感了。

那一次我买包子喂廖强吃,剩了两个包子没动,主要是怕廖强吃撑着。于是我送了一个包子给蓝天。蓝天萌萌的说:“你哪里来的包子?”我说是找清洁工阿姨买的。蓝天一边回味着包子的味道,一边作恍然大悟状。

蓝天有一个“毕生死敌”,就是劳改犯老黄。老黄是个几进宫的老犯人。不知道是监狱厌烦他了呢,还是老黄用了什么手段,后来就没进监狱,而是关进了区七。老黄最爱和蓝天闹:“猪脑壳!二百五!”蓝天听了气得不行,两个人就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的打闹。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老黄洋洋得意,而蓝天气成一个鼓鼓的气球。

病友老张说:“蓝天和老黄终有一战,就是不知道谁胜谁负。”保安开始劝说老黄:“他那么年轻,你打得过他吗?”老黄说:“就是要逗他玩!”

有一次我送了一个苹果给蓝天,蓝天忧郁的说:“我啃不动。”原来蓝天和蔡娃一样,年纪轻轻满口牙齿几乎都掉光了。我大吃一惊,这才又转身拿了一盒牛奶给蓝天。蓝天满足的吸着牛奶,很享受。我倒替蓝天难过,他的社会阶层太低太低了。

如果比经济情况,劲松,光奇是头等,老陈也不遑多让,蔡娃呢,似乎也有点零花钱。但蓝天就是个光杆,他常年穿一身脏兮兮的棉袄,并不换洗,更没有零花钱买肉食或者饼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蓝天是个乐天派,三分钟前才和老黄打了架,三分钟后就哼着歌跑开了。蓝天喜欢杨紫,只要电视上出现杨紫,蓝天就会凑过来围观。于是有的病人就打趣他:“羊有什么好看的?”蓝天一本正经的说:“是杨紫,不是动物羊!”打趣的人就说:“人不是动物?”蓝天找不到话说,愣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实上在区七里面像蓝天这样可怜兮兮的孩子不是个例。二楼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孩子也是常年一身脏,看见我买了鸡腿就紧跟过来:“给我尝尝吧。”挨不住缠磨,我给了一只鸡腿给他。小孩子像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一嘴比一嘴猛的啃那只鸡腿。

蔡娃说:“我有钱,我用我爸爸的钱。”这么说的话,蔡娃未必最可怜。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病人,早上一起床就流口水。男病人的口水流在床单上,椅子上,地板上到处都是。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男病人有家属探望,或者他自己花钱买什么吃食。他总是孤孤单单的和另一个瘦高个子在一起。两个人像MTV《牵手》里苏芮演的那样,相互搀扶着,老夫老妻一般在操场上散步。

我看不惯男病人流口水的样子,于是也送了他一个包子。男病人呆滞的看着我:“谢谢你哦。”有一次男病人不知道什么病犯了,竟然不吃饭起来。大家都吃完了饭,就他躲在一旁发呆。我想不吃饭可不行啊,于是我牵着他,硬把他拉进了食堂。看见男病人打了一碗饭吃,我才离开。病友大刘看见我牵男病人去打饭,哈哈哈的笑,好像看见了什么滑稽的事。

同在四楼的吕龙和我成了好朋友。吕龙也是成都人,他说他以前在美乐星KTV做服务员,后来不知道怎么进了医院。吕龙说:“我爸是成都肉联厂的,肉联厂你知道吧?他现在退休了。”吕龙问我:“你有钱吗?”我害怕吕龙找我借钱,于是说自己没有。

但我还是觉得对吕龙有些愧欠,于是在那一次我狠心买了一斤卤肉的时候,便邀请吕龙和我一起吃饭。“一斤卤肉?!”吕龙眼睛里发出了光“那我只打白饭哦!”我表示同意。晚餐的时候,我把卤肉平分给了吕龙和廖强。吕龙为了这一顿卤肉,对我说了三次谢谢。

吕龙说:“我爸来了,给了我一千块钱。”我说:“那你发了。”吕龙接着说:“全还了账,我没有钱了。”我忧郁的看着吕龙问:“那你爸爸什么时候再来?”吕龙说:”两个月后。”我猜想到吕龙要过两个月无肉无零食无饮料的“苦难行军”,于是塞给他一盒饼干。

我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刚吃了饭的吕龙在发吐,他把才吃的午饭都吐了出来。我仔细打量吕龙,比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更瘦了,真的竹竿儿一样。我把自己最后一盒牛奶塞到吕龙手上。“你有牛奶?”吕龙很高兴。在旁边冷眼看的劲松一句话不说,好像高僧入定一样。

介绍了这些让人悲情的病友,再说一个高大上的。这个病友其实是个瘾君子,并不是精神病人。瘾君子对我说:“我本来想办一个残疾证都不给我办,说我没资格。”瘾君子接着说:“现在政府坏得很,一看你不顺眼就把你往这里面逮。你知道为什么现在街道上看不见乞丐了吗?因为都逮进这里了!”

我说:“你吸毒应该进戒毒所,怎么到这里来了。”瘾君子说:“谁知道啊!进戒毒所倒好了。第一次进去三年,第二次进去七年,这都是有标准的。你猜我在区七住了多久了?整整十年!”我疑惑的问:“这不是无限期关押未决犯吗?”瘾君子叹气道:“可不是,不判你比判了还厉害。”

说是这么说,瘾君子的日子过得却并不凄惨,他还在区七里面做起了买卖。瘾君子有一个带锁的柜子,里面装满了方便面,饮料和饼干。小卖部不营业的时候,病友就只有找他买货,而他的价格比小卖部高许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瘾君子实际上是区七里面的资本家。他是真有钱。隔三差五,瘾君子就会托护士到外面买新疆大盘鸡,拌面或者烤鸭子,冒菜什么的带进医院解馋。我甚至觉得我在家里面都没他吃得好。瘾君子吃了外卖,还要大肆点评一番。这个肉甜了,那个面咸了,听得所有人吞口水。

小伙子小胡找瘾君子借钱:“我借你三十,还你五十嘛!”我听懵了,原来瘾君子还放高利贷!难怪他如此阔绰。但是平心而论,瘾君子解决了区七里面经济不流通的问题,实际上起了正面作用。这不就相当于旧中国的地主资本家确有黑心的一面,但真把他们打击了,大家都只能喝西北风。所以经济学,社会学的道理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我住院的后期,来了一个姓彭的费头子。这个费头子到处惹是生非,他还去找瘾君子要烟抽。瘾君子正眼也不看他:“不给你烟是怕把你带坏了。”彭小伙还要继续纠缠瘾君子。瘾君子正襟危坐,大有《抓壮丁》里面李老酸大开家门镇唬王保长的势头:“我不会给你烟的,你还那么年轻。”最后彭小伙碰了一鼻子灰,铩羽而去。

所以说旧社会的地主资本家未必就那么坏,他们其实是乡土中国规则的制订者和维护者。没有他们,中国只有彻底烂下去,成为一个人人不讲规矩,人人吃不饱饭的破落国家。那么,诸位贤达,精神病院里面是不是也有很深的生活道理呢,大家细想。

2026年4月25日

送别

廖强开始猛烈的拉肚子,他把粑粑拉了满满一便池,臭不可闻。我感到惶恐,是我那一大盘肥卤肉把廖强的肚子润滑肠了。当然,实际上的原因是因为廖强长时间没有吃过大肉菜,所以那一天吃得太多,就全拉了出来。我装作没事人一样,不动声色,其实在暗中担心廖强的肚子。好在廖强人年轻,拉了一天肚子,第二天竟然好了。我长舒一口气,然后觉得给廖强吃肉真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廖强人虽然糊里糊涂,但竟然神奇的不显老。廖强和我是同龄人,但看起来起码比我年轻七八岁。所以生理真是件很神奇的事,衰老速度和精神状态并不成反比。但要说起区七里面的颜值担当当然不是廖强,而是一个叫张捷的小伙子。我疑惑,难道只要叫“张杰”的就都是帅哥吗?

张捷有一头浓密的卷发,再加上五官端正,一个天然去雕饰的小帅哥。我趁张捷身旁没有其他病友,悄悄塞了一盒伊利牛奶给他。张捷面露难色:“我不想要。”我说:“拿着吧,没别的意思。”张捷这才把牛奶郑重的放进了他的柜子。虽然张捷对牛奶不感兴趣,却要吃方便面。我就看见张捷几次找瘾君子买方便和饮料。要知道瘾君子卖的可都是高价货,所以张捷还是个不亏待自己的人。

一周后,区七新的颜值担当出现了。是一个新来的病友,三十岁,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出头,很帅很显年轻。我觉得这个小病友长得真好看,把张捷比下去了。我照例准备送一包饼干给小病友。小病友害羞的摆手:“我不要。”这人有点意思,长得好看,还什么都不要。之后,我没有再送过小病友东西。我觉得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在区七里面住到一个月的时候,派出所的王所长带着一大队人马找上区七,要我用电脑删文。我在区七的办公室里面用他们带来的电脑一篇一篇删我发的《人间凯文日记》。删到差不多的时候王所长满意的笑了:“好好改造,别想太多!”我觉得这是王所长的惯用词汇,这种话对每一个囚犯都是适用的。

回到区七,我一眼就看见了小伙子小胡。我大吃一惊,小胡怎么和王所长长得一模一样!慢!这世上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没理由我才见到王所长,就遇到一个和王所长长得像一个人的年轻人。所以小胡其实是王所长的儿子!

察觉到这个隐秘,我兴奋起来。经验告诉我,小胡也是“封神质子团”的一员,但他自己未必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想了一想,如果不帮一把小胡,我会后悔的。我佯装不经意的和小胡聊天:“我就是被王所长逮进来的,王所长啊,年富力强的好警察。”

小胡惊讶的反问:“王所长?”我点点头走开了。小胡满腹狐疑的踱步而去。后来我悄悄观察小胡,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我问小胡是做什么的?小胡说他是餐厅领班,一个小打工仔。我叹口气,说句真心话,区七里面就没有真正的高端人士,包括我。

我进区七的第一天是挨着胖哥的床住的。胖哥四十岁自由,一米八的个子,一身的肉。我和胖哥第一次接触就喜欢上了他。胖哥是那种一看就让人放心的人,说话做事质朴而接地气,不浮躁不奸滑。胖哥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省事,从来不惹是生非,但也没有人会找他的麻烦。所以胖哥不就是个“自了汉”吗?自己活自己的,不打扰别人,别人也不打扰他。

俗话说:不做狠心人,难做自了汉。但胖哥并不狠心,却还是当上了自了汉。胖哥对我说:“你没有带盆子,我知道哪里可以买盆子,我带你去。”我很欣赏胖哥的这种侠义心肠,所以我把妈妈带来的熟菜分享给胖哥吃。胖哥并不受宠若惊,而是坦然自若的道谢,然后拌着饭吃熟菜。

区七里面是这样的,食堂管饱不管好。饭菜质量虽然差,但都是可以添加的。胖哥每天吃饭都要添饭,所以他吃饭的固定座位就在打饭窗口边上。近水楼台先得月,胖哥坐的座位是最方便添饭添菜的宝座。

在区七里面待久了,我愈加觉得胖哥可爱。胖哥不是帅哥,而且显然算不上厉害人。但胖哥坦荡,沉着,稳如泰山。所以说人活一世,能做到像胖哥一样当自了汉其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自己活得自如,别人也得方便,神喜神欢。

胖哥的旁边就是大齐。大齐是我们病室的室长,很爽快的一个人。大齐不看电视,除了吃药从不去电视房。大齐的活动空间在病室外面的走廊上。每天黄昏吃过晚饭之后,大齐就在走廊上“练武术”。只见大齐口中啧啧有声,然后耍出各种猴拳和虎拳。

有一天大齐怒气冲冲找到胖胖:“你他妈是不是又在过道上倒水了?你再倒一次试试?”胖胖除了能嘟噜出一些不连贯的话,说不出什么。等大齐进了病室,胖胖也离开后,我拿起扫把把地上的水扫干净了。我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这种顺手的好事还是多做做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齐的床位旁边是李哥。李哥是个半老头子,天知道他已经在区七里面住了多久了。我问李哥:“你什么时候出院?”李哥说:“你下次来我多半还在。”我说:“好凄惨啊。”李哥说:“有什么凄惨的,就这么活呗。”

我继续送一些小零食给病友们吃,这一幕被劲松看见了。劲松正色说:“有的人就是这样,自己舍不得吃,送别人吃。”我猜不透劲松这是在表扬我呢,还是在暗贬我呢,于是感到一丝郁闷。接受我零食的病友并不管劲松的画外音,而是说:“吴凯很好的,对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一笑自己搪塞过去。

李志钊在被挨打的间歇喜欢和另外一个老病友聊天说些开心事。李志钊说:“我上午在人民公园喝茶,下午去竟成园吃大肉包子。”边说,李志钊边舔嘴唇,好像真的在吃大肉包子一样。有的时候实在高兴了,李志钊还会唱邓丽君的老歌。我惊讶的听着李志钊古怪的歌声,觉得这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上等人”。而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在区七里面死去,无声无息。

老张说:“十年前区七吊死个女病人。大家都在打牌,她跑到淋浴间把自己吊死了。医院赔了十万块钱。三年前,还跑过一个男病人,翻墙跑的。他跳下墙的时候把屁股都摔伤了。”我开始对号入座,自己最有可能是那个吊死的女病人呢,还是那个摔伤屁股的幸运儿呢?想了半天,更是郁闷了。

晚上七点过,看电视到了最后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区七里面的生灵们,你看着我,我扶着你在风雨中活着。电视机里传来张靓颖的歌《野心家》:野心家,一个女子成为野心家。谁是野心家?张靓颖不是,我们也不是。是那个在北京剥夺了所有区七里面病人的人身自由和话语权的红色权威,他才是野心家。

妈妈到接待室来看我:“我下跪给王所长,说你再也不写了。王所长说下不为例,终于同意你出院了。”出院的那天,我和每个病友道别。轮到光奇的时候,我把剩下的一点零食送给光奇:“你和小胡一起分吧。”光奇拍拍我的肩膀:“你最好再也不要进来了。”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句诗:“为人进出的大门紧闭着,为狗出入的洞打开着。”我笑一笑。我不怕被骂,那么我就当一次狗又如何。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有益的事,这件事将会让女神微笑而不是哭泣。那么为什么我不能当狗呢?你们做人,你们成为英雄;我当狗,然后为你们吠叫一曲报晓的歌谣。

出院后,我开始回忆在区七里面的生活。我突然感到很害怕,我觉得区七就是一座监狱。区七里的病人要出院不是看谁的病情控制好没有,而是要看警察和社区的态度。换句话说,即便你压根没有精神病,但只要警察和社区不同意你出院,你也永远出不了院。这太可怕了,区七就是一座不判刑的劳改所。而不判刑实际上完全可能是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所以这种绕过法律的中国特色精神病院其实是中国法制的一大污点。

《人间凯文日记》又叫作《黑夜书》,因为中国现在确实黑得深黑得静悄悄。每每一想到那成群结队的网信办公务员,政法委官员和秘密警察,我就冷汗直冒。他们不允许我们讲一句真话。就好像那天抄我家的时候,政法委领导对我说:“你为什么要写这些现实内容,你学别人写些玄幻的不就没事吗?”所以,他们实际上是怕光动物,他们只愿意生活在虚幻的盛世里。

但这个盛世充满了言论禁锢,暴力和对法律的践踏。全世界威权体制到临终末期统一的症状是把大量的正常人抓进精神病院。苏联斯大林是这么干的,德国法西斯是这么干的,朝鲜金家是这么干的,现在中国也是这么干的。可人活在世界上不应该得到最基本的人权和尊重吗?这种最基本的人权和尊重就包括我们有说真话的权利。所以,这让我感到绝望,董小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气一天一天热起来了,区七里面的日子想必更加难熬。但我总希望每一个人,包括精神病人,包括倒霉蛋都能活出个人样。那么,劲松的儿子会来看他。光奇的妈妈会接光奇回家。李志钊的老婆林平会送来换洗的干净衣服。蓝天的爸爸妈妈会光荣退休,在家安享晚年。老黄呢,可以到期出院,回到他哥哥家里活几天轻快日子。瘾君子的残疾证可以顺利办下来,而胖哥的高血压可以得到有效控制,长命百岁。

我看见铁幕中有一丝晨曦,它昭示着我们还有希望。中国人还可以回到过去江爷爷那个自由,宽松,繁荣的时代。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吗?区七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辆殡仪馆的灵车缓缓开出。李志钊死去了,就在今天早上李志钊死去了。他现在正裹在一床白床单下面,接下来的下一站会是人民公园或者竟成园吗?但愿,但愿,我祈祷,并一直心怀希望。

2026年4月27日

天鹰破刑

我是上午从区七出院的,出院的时候正好赶上区七食堂在打午饭。我在区七的最后一次聊天是和一个退休公交车司机进行的。公交车司机说:“我有钱,我一个月四千多退休工资。在区七里面我一个月用一千多,其实不缺钱。这里面主要是吃得太差。”我反问他不想出院吗,或者联系家属到养老院去。司机说:“我有个儿子在上海,但他现在不再理我。我倒想去养老院,医院不会放的。我们这样的人就是进财的童子,他们哪里愿意你走了?”

妈妈在大门口向我招手,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趾高气扬的走出区七的铁门。我出门的时候正好和吕龙擦肩而过。吕龙一脸忧郁的说:“你出院了,我还有好久啊!”听见吕龙绝望的抱怨,我不敢露出表情,加速走了出去。回望渐渐关闭的铁门,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中午吃了妈妈做的便饭,简直比区七的饭好吃一百倍。然后一整个下午我都在疯狂的刷手机,我在仔细查阅我的《人间凯文日记》是否有了第一批读者。然而结果是让我失望的,这本书虽然已经上传网络,但没有激起任何水花。所以,这是一本无人喝彩的废文。原来是篇废文,可我写了整整三年!

吃过晚饭,我和妈妈照例去河边散步。看着街上时尚的男男女女,我忽然觉得区七就是一场幻觉。或者说世界上本不存在区七,一切都是我昨晚做的一场噩梦。成都还是那么繁华,河边还是那么灯火璀璨,街道上的年轻人还是那么悠闲而快乐。那么区七是什么呢?完全就是恐怖的臆想嘛!

淡淡一笑,我走在了妈妈前面。忽然一个穿麻布灰色体恤的中年人和我对向而行。我想看清楚他的长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我们两个对穿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中年人说:“你出来了,我该进去了。你是可以出来的,而那里是我的坟墓。”

我吓一大跳,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进区七。我想问个清楚,但中年人一转身竟然就不见了。妈妈走上来说:“那个人长得好像你,但他没有礼貌,撞到我也不道歉。”所以,这位中年汉子就是我的弟弟,我的那个永不妥协的红金色弟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弟弟把头一昂:“为什么在我的饭菜里面下毒,这么这些恶毒的魔鬼。”妈妈夹了一筷子菜吃起来:“没有毒。”弟弟把筷子摔到地下:“你们吃没有毒,我吃就是毒药!”妈妈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吃起来。弟弟把妈妈刚吃剩下的半碗白饭扒来吃了,他认为这样才不会中毒。

妈妈洗碗的时候摔了一个碗。弟弟认为是妈妈在抗议,于是弟弟把自己的水杯也摔烂了。妈妈说:“我只是不小心打烂一个碗。”弟弟说:“我也是不小心。”妈妈说:“好吧,你帮我下载一部爱情剧。台湾新拍的那部,很流行呢。”弟弟高傲的说:“台湾剧?我不会帮你下载的。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

弟弟过了一会儿回自己屋生闷气。妈妈故意找他的茬儿:“吴凯,开哥哥的弟弟在日本,你知道的。开昨天送你一盒日本饼干,他弟弟特意从日本带来的礼物。”弟弟把那盒日本饼干像检视炸弹一样拿起来打量,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和果子。”

一阵尖锐的笑声响彻云霄,弟弟彻底怒了:“你们就这么小瞧我,给我吃和果子。我是日本人吗?我是汉奸吗?你们看错了人。除了白开水,我什么也不会吃,更不会吃你们的日本货。”妈妈担忧的说:“吴凯,你好久没有正经吃饭了。”弟弟冷漠的回答:“正经吃饭?在地狱里面也能正经吃饭吗?”

晚上的时候,我来到弟弟身边,我准备劝劝弟弟。我给弟弟带来了一盒桃酥,地地道道的土零食。弟弟一边吃桃酥,一边和我说话。我说:“你好好吃饭吧,亏待了别人没什么,亏待了自己怎么行?”弟弟冷笑道:“你知道他们要我做什么吗,做汉奸!他们要我吹捧天皇。”

“天皇怎么了?”我理屈的说:“天皇也不会不让你好好吃饭。忘了你那些天规戒条吧,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弟弟一下子兴奋起来:“我掌握了他们的秘密!中国黑社会其实是一个汉奸组织,他们在策划日本侵华。只要我把这个秘密捅出去,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轻轻凑到弟弟耳边说:“如果在死亡和拥护天皇两者里面选一个,你选哪个?”弟弟把桃酥重重放到桌子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傻子!汉奸我帮你做,你好好的活吧。”弟弟冷笑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做了汉奸会有好结果吗?走着瞧吧,你会被他们抛弃,然后被革命份子打成筛子。”

妈妈神一般闪了出来,她一把把我拉走:“不准到这里来,更不许和他说话!”我哭泣着离开了。弟弟连看也没看我一眼,在他的意识里,我已经是一个人渣。妈妈恶狠狠的说:“你出来了,他就该进去了。看看那些好汉会怎么对付他。”我吓到了:“区七里面就像个小社会一样,要是弟弟被病友们针对,他怎么能活?”妈妈点点头:“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我在家里百无聊赖,而弟弟已经不见了踪影。我怀疑弟弟被妈妈送进了区七,但妈妈不承认。我也不敢到区七去,因为实际上我见弟弟是很犯忌的一件事。本质上说,我们两个是根本不能见面的。这是一种双盲实验,我完败,弟弟才是英雄。

弟弟的预言开始灵验起来,魔鬼对我的刑罚并没有结束。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是刑,不是头痛难忍,就是隔壁的邻居把一杯茶泼到过道上。到中午呢,妈妈开始往我吃的饭菜里面吐口水。妈妈很做得出来,她专门在我看见的时候往饭菜里吐口水,然后说:“加点调料,好吃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到晚上,魔鬼就命令我去擦地上的水和捡垃圾桶旁边的垃圾。理由是:“不捡,妈妈会被绊倒。”于是我开始七次,甚至十次的擦地板和捡垃圾。最后我身心俱疲,好像自己成了一架清扫机器。

慢慢的,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我觉得也许弟弟才是对的,我们两兄弟根本就不应该向魔鬼屈服,更不应该当汉奸欢迎日本人。弟弟最终会被捧上神坛,而我呢,万人唾骂。弟弟受了刑,但弟弟掌握了真理。我也受了刑,却沦为了笑话。更可怕的是,我的妥协换来的不是短暂的安乐,仍然是一次又一次变本加厉的魔鬼刑罚。

一个大大的苦笑,我活成了一个疑问号。我准备减肥,于是在家里跳了一天的操。但第二天魔鬼却命令我买了一大盒巧克力饼干和一大袋牛肉干:“必须吃!”我吃了零食,然后觉得自己傻得可怜。魔鬼连减肥的自由都不给我,他要我的想法完全落空,成为一个彻底的失败者。

我得了肾炎,肾很痛。我本来是健康的,是魔鬼逼我吃下各种五花八门的保健品,我才得的肾炎。我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我不至于傻到认为当了汉奸就可以享福,但我没有想到我的妥协换来的是进一步的受刑。

至于魔鬼的评价,去他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它爱怎么骂就怎么骂,骂我卑鄙也好,骂我无德也好,骂我臭不可闻也好,随君之便。我只是一个刑子,之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走过河边最后一阶台阶,弟弟早没了踪影。我忽然觉悟到中国文化就是一种刑文化。中国人生来就是受刑的,而这个秘密被大部分老年人隐瞒了。所谓的幸福其实不过就是少受刑,少受折腾,这就是幸福了。年轻人不懂事,要上月球,要上太阳,其实都是傻。真的聪明,就知道少受刑,避开刑,甚至远离刑就是最大的成功。能悟到这一点的人不多,大部分的人还在想着功成名就的美梦。

可如果一个人成了大名,取得了大权势,当上了成功者,他却还在受刑。这种情况是应该庆幸呢,还是应该悔不当初呢?就像我说的,在刑文化里面,少受刑就是最聪明的选择。而最愚蠢的就是为了所谓的成功受大刑,然而在成功后受更大的刑,这得蠢到什么地步?

所以真正的聪明者可能不会选择当国家主席,而会选择当一名小学教师,甚至是一名餐馆服务员。到底国家主席和小学教师,以及餐馆服务员谁会受的刑少一点。从魔鬼的私心来讲,恐怕越是社会底层受刑的可能会越少。所以,当一名普通的劳动者是不是很智慧呢?要知道在刑文化里面,对精英和成功者的刑鞭子也许会举得比对普通人高得多。

但这种刑文化到底对不对呢?为什么人生下来就应该受刑呢?因为什么呢,因为原罪吗?可我们不是每一个人都信基督教!有的野生科学家说:“人类就是宇宙的囚犯,地球是一座大监狱。”我恍然大悟,原来魔鬼就是看守人类的典狱长,难怪它对刑罚人类如此上心。

能不能创造一种新机制,替代原来的刑文化,从而为人类带来幸福呢?这种新机制不讲原罪论,而是声明人类是神的儿女,是神的选择和最爱。所以人生来就应该有神性,并获得神的怜爱和照顾。人生下来是为了幸福的过完自己这一生的,而不是生来为还原罪的账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是人文主义?自己不受刑,也不对别人施刑就是最大的人文主义。在这个巨大的中华刑文化里面,真正实践人文主义的人其实不多。大部分的人不仅自己在受刑,也同时在对别人加以刑罚。所以,中国文化就是刑文化加互害文化加谎话连篇。

中国人会告诉你要竖大志,成大德,立大功,建大业。他们永远不会告诉你的是平平淡淡活一辈子而没怎么受刑,这才是真正的聪明。这种聪明非常高级而隐晦,但对老年人来说却是一个共通的秘密。所以,人应该怎么活?就是自己不受刑,也不加刑于别人。这是达人,是真正的神选的人。

儒教就是中国刑文化的代表,克己复礼就是受刑的代名词。基督教也很可疑,那种原罪论让魔鬼很受用。佛教呢,讲究苦行苦修,还是受刑!能不能有一个不受刑的宗教呢?有,就是天鹰教。天鹰教不认为人类有原罪,相反认为人生而有权利幸福,并且幸福一辈子。所以天鹰教是一个没有刑的宗教。在天鹰教的价值体系里面,怎么不受刑你就怎么做;怎么选择趋向幸福,你就怎么选择。

中羽协的主席张军最近被纪委带走了,想来让人唏嘘。这为羽毛球悍将打了一辈子羽毛球,成了奥运冠军。后来又顺风顺水当上了羽协主席,够成功吧?哪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如今沦为了阶下囚。我记得张军主席有一个名场面,就是他会命令混双的男选手专门打对方的女选手,而这一招英国,丹麦的教练往往说不出口。

所以,张军主席不仅自己深陷刑文化,而且还在对别人施刑。难怪到头来成了黄粱梦,成了落羽鸟。如果张军早一点知道天鹰教的倡导,也许他会选择平凡一点,然后让男选手打女选手的时候下手轻一点,那么或许他现在还和我一样在河边散步呢!昔人已去,我们可敬的刘国梁主席可有多一点的感悟?祈祷。

我觉得天鹰教最可爱最可亲的一点就在于她是反对中国刑文化的。她不要求你大义凛然当革命志士,她让你投降,然后做回一个普通人。什么是普通人?不就是平凡而简单,隐于市井,隐于大野,然后舒舒服服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吗?这个世界是有魔鬼的!逃过魔鬼的鞭子,才是大智慧!

弟弟呢?哪里去了?妈妈三缄其口。我害怕明天早上起来会看见小红书有一篇热帖《区七医院一病人莫名死亡》。我不知道弟弟是不是在区七里面,我只知道他还没有堪破什么叫魔鬼的刑。最终极的魔鬼的刑是刑而不死,这一种刑魔鬼是不会给弟弟的。这种刑是专属于我的。因为是我让天鹰教正面对抗了魔鬼五千年,甚至一万年的刑文化。魔鬼不会放过我,并会仁慈的赐弟弟一死。弟弟毕竟是个傻子,而我可以在深夜和魔鬼摆谈几句真心话,让魔鬼知道人类这一点点迟来的智慧到底有多少神性。

死亡是一种恩赐,想死而不能死才真正悲惨。弟弟会得到这一种恩赐吗?那个高高在上,满口正义礼节的大老爷会救他一命吗?我想真正能救弟弟是一只飞鹰,这只飞鹰会驮着弟弟飞到大洋彼岸,那里灯火辉煌,那里人语窸窣。

飞鹰起飞,大老爷的谎言被揭穿,刑文化彻底破产。那一天才真正是人间的欢乐日呢?对不对?我亲爱的香港明星姜涛先生,你同意我的看法吗?我看见了你的生日现场,顺祝你生日快乐。人间的一切美好与你息息相关。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2026年4月28日

蘅芜苑

平板放着一首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我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虽然有的人说他的钢琴曲其实就是一种廉价流行音乐,但我喜欢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钢琴曲的简单。他的曲子没有那么复杂的曲调和配乐,就是简简单单把世界名曲弹给你听。这种简易,平缓,柔和的感觉太舒服了。

这是我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候,有音乐陪着我,然后我可以一边写日记一边整理我的心情。我的心情像是才下过一场大雨的荒原,那里充满了枯草衰杨和不知名的生命力顽强的野花。我是不幸的,我被魔鬼选中做了它的替身。做魔鬼的替身不意味着享受和舒适,相反意味着刑罚和痛苦。

魔鬼会把它自认为自己受的苦难都施加到我身上,只有这样,我才算是它的平替。我不知道魔鬼到底受了什么折磨,我只知道自己每一天都活得很痛苦。我不仅一无所有,而且百病缠身。魔鬼笑我得了癌症,一种思想上的癌症。只要一出现老人和孩童,我就会像架打了鸡血的机器一样疯狂运动。要么为老人让路,要么是捡地上的障碍物,要么是保护住孩子不让摩托车靠近,要么是提醒他们注意交通安全。

这就是魔鬼说的癌症。没有人要求我去做圣人,去做保护者,但我会不由自主的动起来,一动就是十多年。魔鬼赋予我的行为标准非常严苛,严苛到残酷的地步。我扔垃圾,要反复检视三遍垃圾袋才能扔。魔鬼说:“垃圾是不能乱扔的,要看仔细了。”渐渐的我害怕扔垃圾,我觉得自己一不下心就会扔错它们。而一旦扔错魔鬼就会命令我去垃圾桶里面把垃圾袋捡出来重新确认。

我接触不到普通人,我唯一能接触的就是妈妈。可妈妈呢,像个机器人一样。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好像是程序。这种程序非常精密,前一个数据是什么,后一个数据是什么,简直堪比计算机。我也害怕和妈妈说话,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含义,甚至是两种,三种含义。往往她说的话上一句我还没有想明白,她的下一句奥语已经脱口而出。

这是一个程序的时代,我们人人都活在程序里面。但对我而言,这种生活的程序程度是地狱级别的。前天发生的一个微小的点,可能就是昨天的线,今天的面,后天的全部。我开始恐惧生活,我觉得这种没有人的趣味的生活是寡淡而艰难的。

妈妈还是一个多面手,她不仅说奥语做各种充满含义的小动作,她还是个刑罚家。有的时候她会找茬儿接近我。我以为有什么特别的事,最后我才发现原来是她故意找机会和我面对面,然后把她的口水吐到我嘴里来。很恶心,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太婆的口水,在我的嘴巴里面发酵。我想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半年前,我从区七出院回家。我害怕看见妈妈微微佝偻的背,这是一种暗示,暗示她已经老了。妈妈现在还算健康,但她很快就七十岁,甚至八十岁。到那个时候她还能一个人背起厚重的衣服到区七里面来探视我吗?如果妈妈不在了,我依靠谁?我会不会像好多区七里面的病友一样成为一个被人间遗忘的孤儿,到老死在医院里面,如同喊反动口号的李志钊一样。

这不是多余的担心,这是个现实问题。我没有伴侣,也没有兄弟姐妹。梁可是个我可能以后都不能再见的镜中爱人。红金色的弟弟是个影子,他可能存在,但永远不可能承担照顾我的责任。我也许还有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他们全都是影子。我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也没有见过我。

现在我还在写日记,我还在发日记。天知道哪一天清网行动开始我就会被再次逮捕。而这一次按照王所长的意见,我就应该被关进精神病院一辈子。其实哪里是王所长的意见,如果我的书真的在大学生中疯传,我迟早会被逮进去。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不要忘记遇罗克的故事,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遇罗克到底去了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活一世能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是很不容易的。如果恰好你的工作就是你喜欢做的事,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很幸运。在这一点上我是幸运的。写作不仅仅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爱好。我喜欢写作,写作让我快乐。但问题是我的写作太过于自由,自由到警察怒目而视。还有那些网信办,政法委的领导也视我如目中之钉。

有的人问我:“吴凯,你的《人间凯文日记》写的全是真实的吗?”我觉得这个问题要怎么看。如果你机械的理解故事情节,它就是虚构的。但如果你抽象的理解这本书,这本书其实足够老实。

这一生我都在受刑。我觉得中国的文字很有深意,比如这个“刑”字,拆开了不就是凯刀吗!所以,我就是那个拿刀割自己的凯哥啊。其实好久没有人叫过我凯哥了。我的几个大学同学会这么称呼我,但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和他们见过面。我是孤独的,孤独得好像是个雨人。

什么是雨人?就是这个人有一些想法,但他和世俗社会完全是脱节的。中国人不太喜欢雨人,称其是傻子。倒是欧美那边比较怜惜雨人,常常照顾这种孑然独立的人。当然现实中没有人叫我傻子,我已经是魔鬼的替身,谁会叫魔鬼是傻子呢?但大家都避开我,避得远远的,好像我是个传染病患者。

中国社会很奇怪,中国人看不起小人物。但当这个小人物成了魔鬼,他们又都怕了起来,战战兢兢生怕触怒了他。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当上了魔鬼的小人物,中国人一边看不起我,一边又怕我。

有一天,我打一家汽配店门口经过。那个时候我刚受了魔鬼的刑,痛苦不堪。我看见一个小孩子,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竟然假模假样的对我行鞠躬礼。我怒不可遏,觉得自己受到了戏弄和侮辱。我脱口而出一句脏话,这句脏话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小孩子,还有小孩子的父母完全没有反应。他们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似的,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我恍然大悟,自己已经是个“天上人”。这个“天上人”无论怎么辱骂凡人,凡人也不会还口。还有上次逮捕我的王所长,全程也是笑呵呵,好像我是个被控制调查的政治局常委一样。

所以,我没有当上达赖喇嘛,但我实际上已经是达赖喇嘛;所以我不是日本天皇,但我实际上享受着日本天皇的礼遇。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笑,我飞到了天上,脚不沾地。但我实际上只是一个精神病人,下一次住院,还不知道会有哪一个真命天子来为我送寒衣呢。寒衣是送给亡人的,所以我也是个住在活死人墓中的活死人。

中国人很聪明,对我这种活死人,他们不争也不抗议。他们只是把我一次又一次的激怒,然后再一次又一次的解释他们的善良。有的时候我很迷糊,到底中国人是恨我呢,还是爱我呢。我反复观察着身边人,想不出答案。

魔鬼曾经为我介绍过女朋友,还曾经介绍过男朋友。但女朋友我拒绝了,男朋友我也拒绝了。在我察觉到这些接近我的人不过都是魔鬼的手下时,我有一种犯恶心的感觉。这样的魔子魔孙,即便和我睡觉,我也不会有丝毫的快感。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人生伴侣,而不是一次粗制滥造的性邂逅。

着名的性学专家李银河被一个拉拉女士猛烈追求。不知道是因为李银河本来性取向成疑,还是她过于绿色人格,竟然就和拉拉女士在一起了。可李银河的老公不是作家王小波吗?所以,性学专家在向我们亲身示范,什么叫作一种绿色的关系。

所谓绿色的关系就是登不上大雅之堂,但它本身不违法,也不侵犯他人的利益。我可不可以效法李银河教授,也有一段绿色的爱情呢?这个想法很奇特,就好像一个渴水的人不要喝开水,却要喝粥一样,有点疯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买了很多护肤品和彩妆,这些护肤品和彩妆都是在拼多多上买的,价格不贵也不便宜。我早上会给自己化一个妆,打粉底并涂有颜色的唇膏。魔鬼笑我是另一个迟子建,一个有小资情调的女作家。其实我更愿意当三毛,到撒哈拉去,到西班牙去。

迟子建很富裕,而三毛特别孤独。那么,我还是做迟子建吧,谁不愿意当人上人呢?三毛用一根丝袜把自己吊死在了马桶上。而同时呢,迟子建在参加各种文学颁奖。红地毯和红酒杯映红了迟子建的粉脸,三毛则躺在一张冰冷的尸床上。

又或许我是迟子建和三毛之间的一个人。我是作家,甚至可能有名。但我不会富裕,也不会吊死在马桶上。我会去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人民没有见过天日。他们认为他们见过天日,但那个天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将军。我当一个思想贩子,把我那点小资情调和人文主义贩卖给这些吃不饱饭的红色人民。他们也许会愤怒,也许会感激,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的故事在结尾的时候应该有一笔彩虹色,我就是画这笔彩虹色的画师。

不要给我艳遇,我讨厌艳遇。但我喜欢有个真心朋友,这个真心朋友在我出糗的时候会为我打掩护。然后我知道这辈子我有了依靠。在我的达赖喇嘛和日本天皇的伪帽子被揭掉的时候,这个人会不理不弃的支撑着我。

达赖喇嘛又怎么样,日本天皇又怎么样?谁不是一天三碗米饭,睡觉一张单人床?所以我不稀罕这些俗名,我过我自己的日子。也许有一天,你们会看见鸭绿江边有一个脸上搽粉的恍惚像迟子建或者三毛的人。这个人就是我,我在河边书写着自己的心情。

所谓的美丽人生,是不是就是散散淡淡又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呢?换一种思路,我可能还是太天真。想想在区七里面住一辈子的那些病友,他们又何错之有?所以,为什么我可以享受自由,而他们活成了囚徒。

原因恐怕在于,我是个有责任的人,我的使命重大。文字是我的武器,我有责任把我的那点想法告诉大家,告诉给更多更多看不见光的人。揭开盖子,看将军到底是不是大公无私。将军会一剑刺穿我的身体,然后我宣告一个时代的幻灭和重生。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林黛玉注定吊死在马桶上,薛宝钗会被埋进大雪。但我到底是林黛玉还是薛宝钗呢?其实我既是林黛玉,又是薛宝钗;或者说我既不是林黛玉,也不是薛宝钗,我是她们之间的那一个。如果说红金色弟弟是林黛玉,我就是薛宝钗;如果说高校教师小黄是薛宝钗,我就是林黛玉。

有的读者哈哈大笑:“大作家,你全错了。你其实是贾宝玉啊。”着!我怎么没想到。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的那一个不就是贾宝玉吗?魔鬼摇摇头:“你也不是贾宝玉,我觉得你是薛宝钗。”我承认魔鬼的判断,我应该是薛宝钗。所谓的“金簪”,里面不是两个“吴”字吗?还有薛宝钗本来也住在蘅芜苑!衡吴怨

很多《红楼梦》的读者会把林黛玉判断为大观园中的标志性悲剧人物。他们想不到的是真正的悲剧其实是薛宝钗。林黛玉会耍小性子,会来事,在大观园中属于上下俱照顾的小姐。而薛宝钗呢,除了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外,就是狗嫌人不爱的。更何况,仔细观察林薛,你们会发现林黛玉是拿别人出气,而薛宝钗是拿自己出气。薛宝钗才是个忍辱负重的隐士。

更悲剧的是《红楼梦》压根没写薛宝钗的父亲。薛宝钗是一个一出场就没有爸爸的小女孩。这是不是也暗示了我,我的爸爸到底是谁,很可能是《红楼梦》中一个天大的谜底呢?这个谜底有的人可能猜到了,有的人可能压根儿没猜到。所以,亲爱的《人间凯文日记》的读者们,吴凯的爸爸到底是谁,你们有答案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的爸爸到底是天皇呢,伟人呢,达赖呢,大领导呢,大老爷呢,大作家呢,李洪志呢,洋人老外呢,还是个装卸工呢?或者我就是个实验室里的试验品,我的爸爸其实是IQ博士。谢谢你们,我确实是个日本漫画爱好者。

有一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很恐惧。我害怕新的一天到来,因为这意味着新一轮,甚至是几轮的刑罚折磨又即将开始。我觉得生无可恋,活着就是受罪。余华的《活着》应该改一个名字叫作《活着可怕》。我活成了比林妹妹还悲剧的衡吴。而这个衡吴薛宝钗被中国人指着鼻子骂了两百多年。

让我走吧,去大洋彼岸,或者渭水之滨。我继续写作,而你们另立新王。我不带走一片绿叶,只带走几篇信纸。三年后,你们会发现一本新书。这本书告诉你们一个将军的故事,这个将军可能已经病入膏肓,也可能生机勃勃。总之,一切都有变数,一切也都有可能。

薛宝钗其实很神秘。有的人甚至说薛宝钗压根儿就没有判词,是无判之判。所以,薛宝钗就是个鬼!鬼也罢,仙也罢。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你们要抽我吗?我很坏的,坏的要断了几个马克思学生的万年基业。你们会原谅我吗?原谅一个向鲁迅,高尔基,张志新致敬的作家。

万水千山走遍,万水千山总相逢。

2026年4月30日

外星来客

我独自去买菜,然后回到家中给自己煮了一锅水煮菜。我不太喜欢吃太油的东西,但四川这边的菜都很油,所以有的时候我会给自己开个小灶。吃完清汤寡水的菜,我开始躺在床上休息。这一刻我很放松,这是一天当中专属于我的时光。

忽然,我听见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马达声音。我睁开眼睛,疑惑的打量。我看见从云端深处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瘦削的男人。这个男人朝我径直走过来,越走越近。我吓坏了。第三类接触!我几乎失语:“你是谁,是妖还是怪。”

瘦削的男人很倨傲,他站在我面前凝视着我。忽然他说话了,口音是一种古怪的北方口音:“我是来救你的,我知道你正在受苦。”这你也知道?我惊讶极了。“是不是有一个老头子胁迫了你,要你做这样,做那里?”男人问我。

“就是,就是。他逼我拜他为师,然后指示我做许许多多古怪的事情。他每天会给我出一百个灯谜。这些灯谜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我根本猜不到。但我要是猜不到,他就说我是傻子,活该失败,活该受刑。他还制造很多很多的事件,这些事件的唯一结果就是我失败。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我的失败是被他严密设计出来的,这不是我的错!”我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瘦削男人叹口气:“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失败吗?因为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太弱小,而他太强大,你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所以只会被他玩弄。”我不住的点头:“您真是个智者。只有您说我的失败是他的逼迫,而别人都说我是罪有应得。”

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感觉,是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男人接着说:“当世之中只有我能护你周全!这就是我来救你的原因。不是我的出现,你只会被他玩死。”我开始哭泣:“他让我猜谜,说是最强脑力锻炼。可我每天头痛欲裂,精疲力竭;他让我捡垃圾,说是健全人格,修炼神性。可我累得像一条狗;他让我写作,可我已经被警察逮过五次!我就是件被他逗来玩弄的玩具。到他对我失去兴趣时,我的死期就到了。”

“这个畜生!”瘦削男人发怒道:“世界上有这样的畜生,难怪天下不公!”我想起了点什么:“对了,您是谁?为什么您知道这么多?”瘦削男人说:“我是你的爸爸,来自于遥远的半人马座。”“爸爸!”我的下巴都合不拢了:“您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个外星人?”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俄而,瘦削男人说:“你是我的骨血,我不能看着你死,像一只动物园里的训练海豚一样痛苦的死,所以我要带你走。”我心跳得厉害:“去哪里?是回半人马座吗?”我想象着半人马座的银色海滩,那里一定很美丽。“不”瘦削男人说:“我带你去地球上另一个地方,一个你师傅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正说着话,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少华啊,你来也不先打个电话。”我看见门口出现一个老人的身影,是裴老师来了!只见裴老师穿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背上还背着几个塑料口袋。“你还在看金庸?你还以为自己是丐帮九袋长老?”叫少华的男人反问裴老师。

裴老师哈哈一笑:“少华啊,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急躁。忘了我说的话了?老君眉要多泡一道才好喝呢。”少华不喜不怒:“收起你的《红楼梦》,也许这本书还不如《金瓶梅》。”裴老师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你要带这个孩子走得经过他的同意。”少华微微动容:“他来了吗?”

“哎呀!他不会见你的,这是规矩。”裴老师大声说。我彻底懵了,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我一下子跪倒在裴老师面前:“您让我走吧,我又累又痛苦,我的身体也不行了,我活不了几天了。”裴老师说:“傻孩子,你还很健康。你的苦修我都看在眼里,这些将来都是你的资本。”“我不要苦修,也不要资本。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不被打扰的泡一杯碧潭飘雪,然后读一本好看的。”我哭喊道。

少华的眼眶红了:“这个孩子太苦了,事实上很少有这么苦的孩子。”裴老师说:“你带他走我个人不反对,毕竟你是他的爸爸。但‘他’那边怎么样我说不好。”少华听到“他”这个字,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看裴老师话语有松动,急忙说:“这样吧。如果我答应即便跟着爸爸走了,也帮您写书,这样总行了吧?”裴老师扶我起来:“你受苦了,但这是你的修行。”突然,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吴凯,你要打退堂鼓是吧?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定睛一看,竟然是梁可赶到。

梁可一脸的热汗:“吴凯,说好的我们一路风雨同舟,你忍心抛下我吗?”少华大怒:“臭小子,就是着了你的道,他才这样的。”少华手一挥,发出一道蓝光。梁可站立不稳,几欲摔倒。裴老师连忙上去挡在少华和梁可之间:“这样,少华。我们各出一名战将,谁赢了谁带吴小子走。我的战将就是梁可,你的人选你随便挑。”

外面喧闹起来,来了几百名看热闹的闲人。少华重新恢复高傲的姿态:“这个简单,先比健身,看看梁可是不是外强中干。”说完,少华一撸嘴,黑暗中走出一个英俊少年。这个少年竟然是我的小学同学竣!竣并不说话,而是开始做伏地挺身,一连做了五十个。竣站起来面不改色,然后指了指梁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可说:“我做!”说完,梁可也开始做伏地挺身。梁可是个强壮的汉子,他真的也做了五十个伏地挺身。梁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裴老师看着竣对我说:“这是个精英。”少华不耐烦的再次挥手,黑暗中又走出一个少年。我睁大眼睛一看,是我的中学同学花!

花谁也不看,而是唱起了beyond的《大地》。少华眼睛一亮:“这一局比唱歌!”梁可当仁不让站到我面前:“吴凯你听好了,这是我唱过给你听的歌。”说完,梁可唱起了周华健的《花心》。一曲唱罢,梁可并不落下风。花隐身而去,显有悔意。裴老师看着花说:“这是个学霸。”

围观的众人都大叫起来:“梁可已经赢了!他赢了两阵了!”少华怒道:“你们懂什么!”说完,黑暗中再次出现一个少年。这个少年胖乎乎的,竟然是我的韩国留学同学总。别看总胖乎乎,其实很灵活,他跳起了一曲蒙古舞。裴老师微微点头:“这是个假洋鬼子。”

梁可说:“来的好!”梁可也跳了起来,跳的是霹雳舞。裴老师说:“少华,这下看你怎么说。”少华则重重的宣布:“健身,唱歌梁可都胜,但跳舞嘛是总赢了。”裴老师并不争辩,而是说:“三阵梁可赢了两阵,少华你自己速速去吧!”

“谁说只比三阵的?”少华冷傲的叫道:“出来吧!”只见黑暗中走出来一个英俊小帅哥,这个小帅哥手上拿着一把乒乓球拍。“林诗栋!”我叫出了声。少华微微一笑:“这一场比打乒乓球。”裴老师皱起了眉头:“少华啊,你哪里找来的这些花里胡哨的孩子?”少华不接裴老师的话,而是用手一指,凭空出现了一张乒乓球桌。

“这不公平,林诗栋是曾经世界排名第一的乒乓球选手,梁可怎么是他的对手。”少华说:“可林诗栋是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孙子,他理应帮我们。”说完,林诗栋就开始发球。梁可吃力的一接,乒乓球飞出了台外。接下来林诗栋开始了表演赛,打得梁可找不见球。

一局比赛后,少华笑着说:“还比吗?这一场梁可完败。”话音刚落,林诗栋不见了,而梁可已经累得瘫倒在地面上。裴老师说:“车轮战,胜之不武。再说,现在也还是二比二平。”少华恶狠狠的盯了裴老师一眼:“最后一场定胜负。”裴老师笑道:“最后一场你不会让孙杨来和梁可比游泳吧?”

围观的人群都喊叫起来:“这种比赛不公平!”少华一句话不说,而是再次挥手。天空中出现一面巨大的投影画面。画面里面梁可正一个人走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忽然,梁可停了下来,站到一个立在街边哭泣的小女孩面前,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

众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都愣住了。画面里梁可牵起小女孩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淫笑。小女孩跟着梁可进了旁边的公寓楼。一个小时后,小女孩衣衫不整的一边哭喊着一边跑到了大街上。梁可跟着从楼里出来,洒了一叠钞票在小女孩脚边,然后得意洋洋的走回了公寓楼。

裴老师目不转睛,也看呆了。少华半睁半闭着眼睛,眼窝中冒出一团凶光:“很卑劣是吧?你说呢,吴凯?”我说不出话来,我彻底吓傻了。躺在地上的梁可说:“是我干的,你杀死我吧。”少华微微张口:“杀死你?还不如杀死一条狗。”

说是这么说,梁可的呼吸却开始急促起来,显得异常痛苦。我扑到梁可身边替他掐人中,但梁可还是脸都紫了。梁可说:“我中了曼陀罗华的毒。”我大声哭喊着叫裴老师来救。裴老师急忙赶过来。少华一把拦在了裴老师前面:“你不会想和我动手吧?”裴老师急了:“少华,你糊涂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梁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少华冷冷的说:“第五场是我亲自下阵,梁可罪恶滔天,不战而败。”我哭泣起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先救他一条命吧!”少华听了,半饷才说:“他不死,你永远出不了这五行阵。”

围观的众人都开始呼叫起来,有的人说少华恶毒,有的人说梁可罪可当诛。眼看梁可就要死了,我连忙把自己的嘴对着梁可的嘴为他做人工呼吸。我一边做着人工呼吸,一边问裴老师:“裴老师,我是基督,是不是?假基督也是基督的,我有起死回生的神力。”裴老师躲躲闪闪的说:“应该有,应该有。”

我流出两行咸咸的泪水,我觉得梁可就要死了,是为我而死的。梁可忽然大叫一声:“吴凯,你杀死我吧,我难受得很。”我忽然灵机一动:“师傅有通天彻地的神通,他如果要救你,一草一木都是解药!”我抓起旁边绿化带中的一把草对梁可说:“咽下去,看你的造化了。”

梁可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把这一团绿草整个吃进了肚子。裴老师的脸色很难看,一语不发。少华呢,彻底把眼睛闭上了。突然,少华高声说:“所有人离场!”只见少华脸色一变,立即起了一阵狂风。梁可不见了,裴老师不见了,围观的人群也都不见了。而我猛的惊醒,发现自己还半躺在床上,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打电话给绿色的梁可,这个梁可是我唯一可以联系到的。绿色的梁可说:“我没事啊。”我说:“你来,我们去昨天我梦里那个地方看看。”绿色的梁可陪我到了我做梦梁可倒地的那块公园草坪。我一眼就看见草坪上有一个很深的窝:“梁可没有死,真的没有,要不然地怎么会是凹的呢?要是梁可死在了这里,这里应该有座坟的。”

绿色的梁可说起了笑话:“我听说有种湘西赶尸,可以把尸体赶走。”我打断绿色的梁可,我觉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说:“师傅一定救下了梁可,梁可不会死的。而画面里面的梁可就是个影子。”绿色的梁可说:“就当是一场梦吧,梁可不好端端在这里吗?”我依伏在绿色的梁可肩膀上:“人太能干了不是好事,像你一样简简单单反而平安有福。”绿色的梁可摸着我的头发:“回去吧,这里冷。”

回到家里,绿色的梁可在厨房做饭,我一个人撑着脑袋望向窗户外面。我在想我的爸爸真的是半人马座的外星人吗?这是不是太怪异了。突然,电视里出现刘慈欣的采访。刘慈欣说:“宇宙那么大,肯定有地外智慧生命。不承认这一点是自欺欺人。”我恍然大悟,这么说,昨天真的是一场第三类接触。我见到了爸爸,爸爸是位地外智慧生命!

一阵急促的音乐声响起,我拿起手机,是快递小哥的电话:“你的快递。虚拟号码发过来的,需要你亲自来取一下。”虚拟号码,这是什么东西?我疑惑的走到楼下快递柜前。快递小哥说:“虚拟号码就是不显示本来的号码,这种快递要本人来取。”我拿起快递上楼,打开一看是一箱饮料。拿着饮料瓶我看了半天,这不是我小时候喝过的格瓦斯吗!

突然从快递箱子里掉出来一张便笺:“有没有小时候面包和大麦的香气?我在这里等你,喀什的大巴扎热闹得紧呢!”我有点恍惚,于是反复辨认便笺上的字迹,像是梁可的字迹吗?或者是别人的?最后我的手猛的一抖,便笺落到了地上。因为我看见便笺的最下面画着一匹人头马。这匹人头马高昂着头好像在说:“我是你爸爸!”

而梁可已经去了,或者可能做上了花神。我不确定,但我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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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

上厕所的时候,我捡到两条小小的水泥柱。这两条水泥柱大概是从墙上面掉落下来的,躺在地下看起来很突兀。我把两条水泥柱捡起来,然后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水泥柱是不能扔进马桶的,因为有堵塞的风险。纺曾经说过,她家的下水道堵了,花了整整四百元才通好。四百元!纺请的四川省工程大队吗?

我刚准备转身离开厨房,忽然魔鬼出现了。魔鬼说:“你确定水泥柱扔进了垃圾桶?你不需要确定一下吗?要是扔在了地面上,妈妈会摔倒的。”我感到一种惊恐。魔鬼的出现意味着我马上就要开始翻垃圾桶了。最近几年我很害怕突然在地上捡到些什么。因为我一扔这些突然出现的小小垃圾,魔鬼就会要我反复确认和观察,弄得我狼狈不堪。

我打开垃圾桶,只看见一根水泥柱孤独的躺在一张废纸上,而另一个不见了。魔鬼消失了,我开始猛烈的翻垃圾。我才洗了澡,但还是把手弄了个脏兮兮。最后我终于在垃圾桶的最底部发现了另一根水泥柱。我把两根水泥柱并排放在一个橘子皮上:“我成功了!水泥柱没有丢在地面上,它们确实在垃圾桶里面!”

我用洗手液洗了两道手,但手上还是有一股垃圾的味道。这就是魔鬼对我的考验。为了一个极微小,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安全因素我就要把自己弄成一只脏猴子。洗完手,我终于可以坐下来写日记。

魔鬼再次出现:“你确定你发现的就是你扔进去的那两条?也许是一条断成了两根呢,所以还可能有第三条。”我吓到了,我才洗完手,魔鬼又要我去翻垃圾桶?魔鬼说:“这确实有点问题,你自己决定吧。”犹豫了半天,我拒绝了魔鬼的提议,我觉得再次去翻捡垃圾桶毫无意义。

我开始写日记,并觉得内心不安定。突然我闻到自己手上垃圾的味道,于是恍然大悟自己又失败了,自己成了一个绿色的垃圾。一定有一个红金色的吴凯,他无比执着,所以又翻捡了一次垃圾桶,并不顾本人的干净和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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