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变(1 / 2)
('2026年5月4日
哗变
在我的小学同桌里面,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同学。这个小学同学叫做哗。哗是个微胖而开朗的人。在我的印象里面哗从来没有沮丧和懊恼过,他总是快乐的,而且总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于到底应该怎么形容哗的性格,我觉得就三组词:乐天,爽快,不拘小节。
其实在我最开始的小学阶段,并没有和哗有太多接触。但我还是知道哗家里很富裕。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因为哗是我们班上日本漫画最多的人。我们读小学的时候,正是《机器猫》,《七龙珠》,《圣斗士》等日本漫画名着流行的时期。但这些漫画可不便宜,况且出了一本又一本。小学生要一本一本的买,得花不少钱呢。
但哗是真有钱,他有全套的《机器猫》,《七龙珠》,《圣斗士》。我疑心哗的爸爸妈妈怎么会给他这么多零花钱。疑心是疑心,但想看漫画了,还得找哗借。久而久之,哗就成了我们班的漫画大王。只要班里在传阅一本漫画书,这本漫画书大概率就是哗的书。
三年级的时候,我和哗成了同桌。其实小的时候我很胆小,最怕遇见那种强悍欺负人的同学当同桌。之前我遇到过几个女同学,都有蛮不讲理的倾向,所以在和哗最初接触的时候我是小心翼翼的。但哗是那种好说话,也不欺负人的好同学,甚至于他会和我玩“攻城”的游戏。我把书包放在课桌上,哗就作势上来攻打。最后的结果总是哗攻城成功,而我一败涂地。
那个时候,我也会买日本漫画来看可见我家也不穷。我的忧虑是,一旦我把漫画书借给其他同学,往往有去无还。这一点让我很苦恼。借给别人看吧,书就不见了。不借吧,同学情分上又难过。哪知道哗和我有同样的问题。我有一次听见哗抱怨:“以后我要做个账!谁借了我的书就写在账上!”
当然哗的借书账并没有真的设计出来,这只算是一种说法。我渐渐开始好奇哗的家庭,哗家里是做什么的呢?有一天中午,我和几个同学跑到了哗的家中参观。哗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居民区。我们在哗宽敞的家中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物件,但哗爸爸正和一大帮男人吃饭喝酒。哗爸爸看见我们来了,用筷子夹起一只龙虾:“来吃一个!”
我不记得有谁吃了哗爸爸的龙虾,反正我没吃。但我还是后悔了好久,龙虾啊!我可从来没有吃过。我家住的是平房,隔壁就是一家大机关的楼房。机关楼房上面常常会扔一些垃圾下来,我第一次看见龙虾就是在这些垃圾里面。我疑惑的盯着这些甲壳动物,想只有上等人才会吃它们。可见哗家也是上等家庭,不然不会大中午吃龙虾。
哗的成绩中等,不算好也不算坏。而我在学习成绩上有一些优势,所以会有一点智力上的优越感。可哗对学习并不看重,他看重的是攻城!每次哗一攻城,我就缴枪投降。多年后我见过一次哗。哗看见我唯唯诺诺的样子说:“吴凯就是这样的。”哗的表现很大度。他一定还记得攻城这件事,以及我干脆的投降,所以才会如是说。
要说哗的样子还挺帅气,皮肤有点黑,但五官端正。细看的话,可以看出哗和我长得有五分像。五官像,身材像,甚至说话的声音都相似。要是天气阴沉一点,再猛的一看,可能很多人会分不清我和哗。关于我们俩相貌相似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和哗讨论过,这算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后来,换座位我离开了哗,渐渐的也就疏远了些。但无论如何,对这位同桌我的记忆是深刻的,哗应该对我也记忆犹新。十年前,我接到小学同学星星的电话:“吴凯,来见个面,硬和哗都在。”我兴冲冲赶公交车来到西门的一家烧烤店。哗一见到我就说:“瘦啦,瘦啦,吴凯瘦啦!”可见我小学的时候不知道有多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个人一边吃烧烤,一边聊些过去现在的事。硬了不得,现在是市建委的公务员。硬对我说:“我常去你们东门那边,去东门我就到处找停车位。我的大奔驰太大,一般的停车位停不下。”我疑惑硬现在已经到了什么高阶地位,于是便更加崇拜的听硬吹牛。
硬对星星说:“上次给你介绍的美女,你怎么没睡?其实没关系的,自由自在嘛。”星星点点头,感觉好像是做了硬的马仔。接着硬对我说:“你们园林局我很熟的,你们局长叫什么?哦,我记不得了,请我吃过饭。”我更是大气不敢出,觉得硬天人一般。
看我好像也在体制内工作,哗小心翼翼的问我:“吴凯现在在哪个部门呢?”我看哗诚惶诚恐的样子,感觉有点欢乐,就说:“我在植物园上班,事业单位,不是公务员。”哗连连点头,好像我和硬都是官老爷似的。
我们说起哗以前有那么多的漫画书都很羡慕。哗说:“以前家里是有点钱,每次见你们都拿这件事说事。”我和哗说悄悄话。哗对我说:“你们东门有个黑老大你知道吗,叫温,一家子都是黑道上的。”我惊讶的说:“温是我小学同学呀!”哗不相信的反问:“小学同学?”
这里面有个误会点就是我在原来的小学读到五年级毕业就转学离开了,所以温其实是我小学六年级的同学。哗张口结舌的说:“可你不是和我们一起毕业的吗?”我也语无伦次起来:“怎么会,我先转学了的。”哗好像忽然明白了点什么,他不再接着问而是扯开了话题。到现在我都觉得我和哗的这次聊天很神奇,似乎冥冥中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
硬接着说:“我认识一个厅长,这个厅长什么爱好也没有就是喜欢钓鱼。所以我就陪他钓鱼,领导嘛就要投其所好。”我不敢接硬的话。厅长!我可一个也不认识。倒是星星一会儿帮硬拿水,一会儿帮硬倒酒,一副皈依伏法的样子。我觉得星星肯定投靠了硬。星星还是川师大的本科生呢。硬呢?什么文凭也没有。权力这个东西很神奇。
哗和星星,硬聊起了作弄小学女同学蜂的老故事。几个人哈哈大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蜂在我印象中还是一个蛮老实蛮可爱的小女生。就在几个人笑的时候,硬的女朋友过来了。硬的女朋友是一个高个子身材苗条的辣妹。辣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并开始劝硬少喝酒。
辣妹提了一桶蜂蜜对硬说:“这是小兄弟孝敬你的,自己家产的,比外面的纯多了。”说完,辣妹又看着我笑笑。我觉得现在是到我退场的时候了,我实在不习惯面对一个描眉画眼的辣妹晃悠悠的眼神。我和哗,星星,以及硬告别。硬还在说:“下次再来嘛。”我想再来就怪了。这个硬呀,让我心里面像梗了块老棉花一样不痛快。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哗见面,其实也是小学后我唯一一次见到哗。哗给我留下了一个好印象,至少他不像星星一样对硬毕恭毕敬。哗还是独立的,并且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几天前翻看小学的老照片,我又看见了哗。哗笑吟吟的正好站在我前排,挡住了我的腿。
魔鬼忽然出现了。魔鬼说:“这样,你和哗演一场双簧。你在后台唱戏,他在前台表演。你看怎么样?”我吃惊不已,随即想到难道哗就是传说中我的超级替身?魔鬼点点头:“以后哗就是你。他会成为天鹰教的教主。”
我惊恐的反问:“那我呢?我是天鹰教的什么?”魔鬼说:“伊朗有最高领袖,日本有天皇,你就是天鹰教地位最高的圣女。”“圣女,那种一辈子脚不能沾地的尼泊尔小女神?”我喃喃自语道。魔鬼笑着说:“没那么恐怖。你是个作家,理应做内当家。哗是个活跃的人,他理应做外当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气越来越热了,蚊子嗡嗡叫个不停。魔鬼对我说:“今晚你哪里也不要去。”我问为什么。魔鬼说:“哗代替你去见梁可了,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我感到心痛,我的爱人,为什么和哗在一起?魔鬼说:“这件事你去问陈主任,他是主谋。陈主任分得清你和哗,但梁可分不清。”“我可以告诉梁可他被骗了吗?”我问。魔鬼说:“以后可以,现在不行。”
外面有一种热浪在躁动,这是夏季的初始阶段。我感到无力且异常伤心。自己期盼了十年的爱人,今晚和一个替身睡在了一起。这是我的安排,我的计划吗?我真的不知道。我感觉自己像一叶没有脚的飘萍,随着魔鬼的风翩翩起舞,找不到依归,找不到落脚的安歇处。
梁可一边亲吻着哗,一边说:“吴凯,我看了你的书,我很喜欢你。”哗说:“那你把我翻过来吧。”梁可把哗翻了过来,然后是心跳一百八十次。哗成为了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而我,将是永远守寡的宋庆龄。
哗给我留言:“吴凯,你的书要接着写啊。陈主任还等着看下集呢。”我回他:“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因为你代替我做了一件魔鬼禁止我做的事。”哗回我一个吐舌头的鬼脸图案。一阵微风吹过来,我感到一阵颤栗。
梁可和吴凯终于成为了夫妻,但吴凯将一直孤单下去。直到有一天梁可直接叫出哗的名字。而那一天,我又在哪里呢?
2026年5月5日
未来我来
窗户外面传来一阵电子音乐声,我仔细的辨认,但实在听不出来是什么歌。我感到一种忧郁,就好像自己现在的人生,糊里糊涂。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现在在哪里,将来要到哪里去。这些哲学问题我一个也解释不了。我只是一个孤独的漂泊者,今天在这里,明天到那里,后天又不知道去了何方。
早上买菜的时候,妈妈问我要不要买苦瓜,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结果妈妈走到一个老头子的摊位前买大白菜。老头子很不讲卫生,他把手指头伸进嘴里沾口水再拿起一个塑料袋装白菜。我感到一阵恶心,随即我猜到老头子是故意的。这又是一个魔鬼的恶作剧。
但接下来我更意识到魔鬼的恶毒,它把一个本来就要强加给我的恶作剧,安排成了我自找苦吃。不是吗?如果妈妈问我要不要苦瓜的时候我点点头,不就不用吃口水白菜了吗?我很恼怒,觉得自己被耍了。自己被整还要担一个白痴的罪名:魔鬼给了你逃跑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跑?好吧!我就是一个蠢蛋。
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生气,脚步越走越快。但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不紧不慢的走在我前面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想超越女人,却又怕撞到婴儿车里的婴儿。这种人为挡路的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魔鬼会命令推婴儿车的女儿,孕妇,瘸腿的老太婆或者骑在三轮车上的老头子来挡我的路。这些人会故意慢一拍走路,他们走的其实是一种魔鬼步伐。有的时候他们还会挑衅的回头望我一眼,那意思是说,你走啊,你怎么不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觉得我被魔鬼欺负了,而且是一直在被欺负。越过推婴儿车的女人,我终于走到家门口。我看见家门口的衣服店挂出了一排新短裤。一个穿短裤的男人泰然自若的从我身边穿过。我明白魔鬼的意思,它在暗示我买衣服。
最近我已经买了几次衣服,一件体恤,一条裤子,还有另一件体恤。可魔鬼还在暗示我大采购。我隐约领会到魔鬼的用意,它激怒我,而我必须服软,然后违心的接受它的礼物。接受了它的礼物,意味着我接受了被它欺负的既定事实。我到底活成了迎春,一个全身没有一根骨头,只知道逆来顺受的懦弱小姐。
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我?难道我就不能自由的活一次吗?为什么我就只能活成被所有人针对的一个怪物?这仅仅是一天当中上午的刑,接下来还有下午,还有晚上。魔鬼会花样百出的想出各种整人的办法来整我。我像一架被一头老水牛拉的破车,艰难的度过一天又一天。最后我两鬓斑白,老态龙钟。
有的人说给你买东西你还抱怨?实际上刑不一定是穷得吃不上饭,买不起东西。给你钱给你东西,只要稍微设计一下也可以成为一种刑。魔鬼告诉我,我听话买了东西就是蓝色的贵族,而我拒绝了就是绿色的垃圾。魔鬼说:“有的时候清官比贪官还可厌呢!”可明明是魔鬼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和清官贪官有什么关系?风马牛不相及嘛。
我想起我在南京时遇到的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是个民工,他提着一个巨大的编织口袋从这座城市游荡到下座城市。这个朋友听说我是从韩国回国的,就找到我一脸虔诚的说:“你带我去韩国嘛。”可我哪里有能力带他去韩国?我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的无力。
十年后,我在成都磨子桥又遇见了他。我在一家小面馆吃面,给我端面来的小工一看就很脸熟。我仔细一看他不就是南京朋友吗。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餐馆专用套装,但又不是厨师服。我想招呼他,但他早已忘记了我,自顾自走开了。
这位朋友到处游荡,并无固定工作。而像他这样活在这座城市底层的青年又有多少?他们的依归在哪里,他们的救赎又在哪里?他们都有一个城市梦,甚至想去韩国。可如果没有社会资本的真实积累,我拿什么把提塑料编织口袋的落魄青年送到韩国去?泪目而已,中国依然是个发展中国家。
话说回来,龙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土。没有自己的努力和奋斗,即便到了韩国也是社会底层,也会挨贫受穷。所以,人怎么能不努力呢?人不努力和蚂蚁有什么区别?每一个人都努力奋斗,然后积累资本,中国才会变成一个韩国人也想来的美好国家。
这个南京朋友我之后没有见过,他一定又去了下一座他梦想中的城市。我祝愿他早日当上一名厨师,这是最现实的阶层提升之路。所以不要看不起厨师,这个职位可能是很多底层青年的梦想。而像我现在一样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着音乐码字,其实是许多“南京朋友”的梦境。我敢抱怨什么呢?我已经活在了许多人的梦想里面。
但我并不是真正的幸运儿。我曾经在体制内有一份工作,但很快我就被排挤了出来。我们单位的书记,综合科科长,我们科科长联合起来给我施压,最终我被扫地出门。现在回忆起来,我都觉得这段经历好像做梦一样。我看见这三位强势的女士拆倒了长城,然后光荣退休。天知道在体制内,像这三位女士一样的达官显贵还有多少?而他们是永远不会带南京朋友去韩国的,我确信。
最近一段时间,我接触了不少女人。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热情异常。我去买短裤,女老板热情接待我。但我洗短裤的时候,发现口袋里竟然塞着一包干燥剂。魔鬼适时出现了:“你确定只有一包干燥剂,也许另一个口袋里面也有一包呢?”我吓到了。这个时候短裤已经晾晒好,要是取下来查看会把地面打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猜到自己被热情的女老板整了,她小小的恶搞了我一次。我突然害怕起这些热情得像电影演员方青卓的女人。她们一出现,她们的那种热情一张扬我就不寒而栗。我反倒觉得冷一点的女人可能更可爱,因为冷往往意味着给予别人宽容和自由。
表哥的女儿婷婷大学毕业当上了小学老师。表哥说婷婷耍朋友了,男朋友是川师大的研究生叫小汪。表哥悄悄说:“婷婷和小汪都看了你的书,表嫂纺给他们的。”表哥接着说:“婷婷很喜欢看你的书,小汪也喜欢,小汪还说他也要学你写日记呢!”小汪是谁?我想了半天,最后恍然大悟,小汪其实是我儿子啊。
小汪其实是我和我的韩国留学同学松的儿子。我说过松是一个第一眼帅哥,我呢,也胖乎乎的。所以小汪的长相肯定差不了。我想小汪会不会就是倚天剑,也许有一天小汪会写出一本超越《人间凯文日记》的书来。这很有可能,我的书并不完美,但小汪可以写出一本更完美的日记。
多年前我在成都的一家咖啡馆和军见面。军说:“吴凯哥,你还不知道吧。松庆熙大学毕业后就回成都当上了公务员,现在在成都市教育局上班呢!”我回味着军的话,觉得松也真是个人才。以松的那种韧性和智商,现在四十加的他不是局长也是处长了。不知道松还记得不记得那年我和他一起在首尔街头吃炒年糕呢?那年的首尔真热,热得真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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