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1)

(' 她还在失神,阮听雪已经兀自换下了高跟鞋,随手将外套递给迎上来的阿姨。 “刘姨,这是裴小姐。”她顿了顿,“我的妻子,以后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刘姨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穿着整洁的深色居家服。 听到阮听雪的话,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收敛,笑着点头:“夫人好。” 又是这个称呼……裴见夏已经将近麻木地点了点头:“您好。” 刘姨从玄关鞋柜上取出一双崭新的脱鞋,放在她面前。 裴见夏弯下腰换好鞋,抬头一瞬间却发现面前的阮听雪正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房间里空调凉意沁人,大理石地板更是带着寒气。 阮听雪似乎毫不在意,见她换好鞋,正要转身往房间里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她低头,看见裴见夏的手。 “怎么了?” 阮听雪的声音淡淡的。 裴见夏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你……还没穿鞋。” 阮听雪低头看了看,又看向裴见夏,眉尾微微扬起:“所以呢?” 裴见夏被她问住了。 所以呢?所以你应该把鞋穿好啊。 可地上凉不凉,阮听雪穿不穿鞋,关她什么事?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继续做一个安分的透明人。 可她没有。 她只是蹲下身,将鞋柜中另一双鞋摆正,放在阮听雪脚边。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穿上吧,地上凉,对身体不好。” 阮听雪低头看着她。 裴见夏蹲在那里,仰着脸,嘴唇微微抿着。 颇有一股你不穿我就不起来的倔强感。 阮听雪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却让裴见夏的心蓦地跳了一下。 阮听雪真的很美,从第一眼见到她时,裴见夏就这么觉得。 那种美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漂亮,是带着侵略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惊艳。 可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微微笑着,锋芒褪去,只剩下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好啊。”她轻轻开口,依旧带着很浅的笑,“那你帮我穿。” 帮她穿? 裴见夏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阮听雪的眼。 她明明是笑着的,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像是罩着一层雾,在看她,却像在看别处。 阮听雪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垂眸看着她。 裴见夏喉间动了动,低下头,看着阮听雪的赤足。 很白,被黑色的大理石一衬,白得有些晃眼。 脚背纤细,踝骨利落,仿佛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脚趾圆润,修剪得整整齐齐,却并未有任何装饰,此刻却因为接触冰凉地面而泛起粉色。 和季禾安完全不同,季禾安很喜欢涂各种颜色的指甲油,张扬的、明艳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怎么又想到季禾安了。 裴见夏眼睫颤了颤,似乎能感受到阮听雪落在她头顶的视线,不免一阵心虚。 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精神出轨,裴见夏伸出手,掌心贴上了阮听雪的脚背。 很凉。 超乎她想象中的凉。 那种凉意透过皮肤,直直地钻进她心里。 她下意识地收拢,整只手包裹住那只脚,想要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 阮听雪没有料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轻抽了一下。 却被裴见夏握得更紧。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 她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凉的。 阮听雪这样的人,走的路应该遍布鲜花,脚下应该踩着最柔软的毛毯。 而不是这样,赤着足,踩在如此冰凉的大理石上。 裴见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一天前,她还只在这个人的名字前加上一系列贬义的定语。 明明阮听雪应该是那种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人,她应该对她避之不及。 可现在,她蹲在这里,握着这个人的脚,心里想的却是:她以前,也是如此吗? 她低着头,指腹轻轻摩挲过那片微凉的皮肤。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轻挣,阮听雪没有再动,只是任由她。 裴见夏有些不敢抬头去看阮听雪的神色。 她怕一抬头,那些雾又落回阮听雪的眼里。 明明在笑,却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她只埋着头,专注地做着手下的事。 指腹贴着脚背,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 直到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从冰凉变得温热,她才拿起旁边的拖鞋,轻轻托住阮听雪的脚踝。 ', ' ')(' 将那只被她捂热的脚,套进鞋里。 穿好一只,又开始捂另一只,直到两只都穿好。 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能是怕阮听雪会笑吧,笑她如此自讨没趣、自作主张。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 裴见夏只是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阮听雪弯下腰,微凉的指尖落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她的脸。 她被迫对上阮听雪的视线。 那双清而艳的眼眸,就那样静静望着她。 裴见夏想要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不听使唤。 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阮听雪。 阮听雪弯着腰,启唇:“这样的事情,在季禾安那里,做过多少次?” 语气很平静,没有起伏,像是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裴见夏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谎。 “没有,”她侧过头,感受到阮听雪的指尖划过她的下颌,“她不需要……也不喜欢我碰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裴见夏反倒坦然。 她本是季禾安未曾宣之于口的地下情人,虽然不知道阮听雪是怎么知晓的。 可她在阮听雪面前更狼狈的时候都有过,如此说这些,倒也没有觉得多么羞耻。 阮听雪的指尖顿了顿。 “不喜欢?”她重复了一遍。 裴见夏点了点头,垂着眼,不敢看阮听雪的表情。 阮听雪轻笑一声,然后俯下身,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太浅,浅到裴见夏来不及反应就一触即分。 “我不想走路了……”她看着裴见夏,低声说,“抱我回房吧。” 裴见夏愣住。 她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目光落进阮听雪含着笑的眼眸。 抱自己的妻子回房间……这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阮听雪想让她抱,那她就抱。 裴见夏终于站起身来,伸出手环住阮听雪的腰。 好细。 一只手就能圈过来,裴见夏的动作下意识地放轻,生怕一用力就碰碎了。 可指下的触感,还是让她恍然想起昨晚,这截细腰在自己掌心下绷紧又软下的模样。 像是春日里化开的雪水,薄而韧。 那些画面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阮听雪绷起的下颌,以及浮动的一片雪。 裴见夏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阮听雪。 深吸一口气,去掉脑子里面的杂念,弯下腰,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 阮听雪被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很轻。 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掌心的雪,一阵风就能飘走。 裴见夏忍不住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想要把这个人牢牢地固定在怀里。 阮听雪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脖子。 头轻轻地靠着她的肩,眼眸半敛,遮住眸中思绪。 裴见夏不敢乱看,只抱着阮听雪,一步步地往楼上走。 阮听雪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一下一下,轻轻的、温热的。 裴见夏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平缓而安静。 和自己的截然不同。 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不知道阮听雪有没有感觉到。 可能有吧。 因为阮听雪忽然笑了一下。 裴见夏的耳尖染上绯意。 楼梯不长,可裴见夏觉得,这是她走过的最长的一段路。 走到二楼,她站在走廊里,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最里面的那间。” 阮听雪适时地开口。 裴见夏单手抱着她,伸出手,推开门,一室暗沉扑面而来。 下意识地摸到开关,打开灯才得以看到全貌。 极简的黑白灰配色,厚厚的遮光窗帘严密地挡住,半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难怪那么暗。 明明外面是午后,房间里却像是深夜。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