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守夜(1 / 1)
我压根没提过赵君亦啊,他咋张嘴就叫出名字?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住了。 对啊,这位爷,哪件事不是门儿清? 当初他亲自把她接回国公府,肯定早让人翻过她的底细。 靖安侯府那档子事,对他来说,怕是比自家茶壶放哪儿还清楚。 乐雅悄悄挪了两步,坐回车厢另一头。 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耳朵,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股子热乎气给搓掉。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外头日光斜斜照进来。 “奴婢……奴婢晓得了,大公子提醒。” 薛濯应该也不是存心的。 她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再没抬头看对面一眼。 自然也没看见,薛濯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 那边离马车老远的赵君亦,鼻子突然一痒。 “阿嚏!” 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皱着眉吸了吸气,鼻尖泛起一点红。 “公子这天气还打喷嚏?别是中暑了吧?” 赵君亦抬手就是一记轻敲。 “让你找个人,都找几天了?人影儿呢?合着你们吃饭不用嚼,干活全靠喘气?” 山玉苦着脸瞄他一眼。 “公子不是不知道,京城这么大,宋姑娘一个闺阁姑娘,既没上街逛,又没露面,咱上哪儿撒网捞去?” 赵君亦愣了愣,抬脚就给了那人小腿一下。 他哪能不懂这个理儿? 可自打上回在街口那家旧书铺撞见乐雅。 听说她现在就在京城住着,心里头那点从小一起长大的念想,就跟被火燎了似的,一下子又旺了起来。 有时候半夜醒来,眼前还晃着小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追着他跑的样子。 再说,他也确实亏欠她。 山玉又补了一句。 “这事儿啊,不光要躲着侯夫人,连少夫人那儿也得捂严实了。公子您看,能不能再容咱们缓一缓?” 赵君亦早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成亲已有六年,妻子是兵部侍郎的嫡长女,贤淑稳重,持家有方,育有一子一女。 当年乐雅登门那会儿,他娘说话不留情面,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扎。 老夫人当场就沉下脸,指着他父亲牌位说。 “赵家祖训清白,从不纳来历不明之人。” 又让丫鬟把乐雅带来的两只旧包袱直接搁在门槛外头。 这事,打死也不能让老娘听见风声。 他还记得上次远远瞅见乐雅。 一身粗布衣裳,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头上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 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挺紧巴。 他早想好了。 人要是找着了,哪怕娘死活不肯让她进门做妾。 他也干脆在外头另买个小院,安安稳稳供她过活。 怎么说呢? 青梅竹马的情分摆在那儿。 就算只能当个外头养着的人,也算没彻底砸了当年两家大人说好的亲事。 “得了得了,那就再多给几天功夫。” …… 乐雅压根没把赵君亦的事儿往心里搁。 她自己清楚得很。 和赵家,早八百年前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薛濯刚才怕赵君亦看见她坐在国公府的马车上。 八成也是怕她这点旧事,惹出什么闲话,连累了薛家的清名。 “若有人问起你从前,你只管实说,不必遮掩。” 她点头应了,心里却更明白自己该守的分寸。 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丫鬟罢了。 至于赵君亦上次张嘴就说她这些年混迹风月场,这话真让人听了反胃。 两人明明都在京里,但她宁愿绕三条街,也不想再碰上他那副装模作样的脸。 比起他那些虚头巴脑的甜言蜜语。 她宁可天天守在闲云院,给薛濯沏茶、擦桌子。 “公子,到了。” 前头文霖一拉缰绳,马车稳稳停住。 乐雅麻利地跳下车,转身就去后一辆车上搬箱子。 刚抬头一瞧,心口就轻轻一跳。 这庄子背靠着青山,门前是条清亮亮的小河。 四周全是葱葱郁郁的竹子。 再远点,柳树垂着绿丝绦。 庄子四周静得连鸟叫都听得清清楚楚。 风过处,花瓣与花粉一同浮起,在斜阳里打着旋儿,慢慢飘落。 忽见从庄子里快步迎出来一男一女。 那男管事一眼瞅见薛濯,立马俯身下拜。 “大公子!屋子全收拾好了,请您随小的来。” “这位是刘厨娘,往后一个月,您吃喝都在她这儿管。” 乐雅和璟才悄悄对上眼。 嘿,这下省事了! 照旧扫扫地、理理柜子,连灶台都不用沾。 薛濯嗯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落在风里刚好能听见。 瑞珠刚夸完这地方清净,转头就瞥见乐雅,酸味又冒了出来。 “哎哟,你这小丫头运气真不错!我一路颠得骨头都散架了,大公子怎么就看不见我呢?” 他真没瞅见她这张脸有多俊吗?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爷把她送来,不是让她杵在这儿当花瓶的! 乐雅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地归置行李。 她语气平平淡淡,可瑞珠听了却像被针扎了似的。 都是新来的,凭什么你就能近身伺候? 我还得在边上干瞪眼? 乐雅动作快得很,三下两下就把薛濯的箱子搬进屋。 她卸下箱扣,把褥子抖开铺平,四角掖紧。 又取来枕头拍松,塞进绣梅枝纹的枕套里,再轻轻放在床头正中。 可眼下最头疼的,是今晚睡哪儿。 她刚才溜了一圈,发现旁边几间厢房确实能住人。 门扇完好,窗纸未破,炕席也换过新的。 可要她跟瑞珠挤一间…… 光是想想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话里带刺又不敢明着掐,就浑身不得劲。 瑞珠惯爱拿帕子掩口。 她一抬眼,巴巴瞅向薛濯。 薛濯一瞧就乐了,嘴角一翘,声音里带着点逗弄。 “还跟弘安寺一个规矩,你睡窗边那张小榻,替我盯着夜,行不行?” 乐雅当场僵住,后脖颈一凉,手心都冒出汗来。 她张了一下嘴。 “大公子……这屋里是没空房了吧?” 薛濯眼皮一掀,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慢悠悠补了一句。 “嫌这儿委屈?那你就回秋水堂次间守夜,自己挑。” 乐雅一秒都没犹豫,仰起小脸,笑得比蜜还甜。 “奴婢愿在这儿给您守夜!” 谁不知道? 主子要人守夜,下人就该在主子屋外候着。 闲云院远着呢,来回跑一趟天都黑透了。 这儿好歹门一关就是自己地盘。 睁眼闭眼一个月,熬完拉倒! 薛濯这才舒坦了,微微颔首。 看她低着头,抱起包袱乖乖挪到窗边矮榻上。喜欢缠春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缠春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