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帝润玉8(1 / 1)
新晋仙官的文书查验结束后,润玉将督导记录誊录规整,一份留底,一份送往承务殿备案。 记录中规中矩,只在对陵光等几人分往北境相关司部的评语里,极简略地提及“于下界实务略有认知,可予稍多历练”。 承务殿殿主收到记录,草草一览,见无差池,便搁置一旁。这桩麻烦差事有夜神接手,且办得稳妥,他乐得轻松。 润玉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入夜布星,白昼或于璇玑宫静修,或前往文枢阁查阅旧卷,偶尔去新晋仙官所在的几个司部走动,询问近况,姿态始终是那位温和而略嫌清冷的督导仙官。 文枢阁的旧卷宗,他看得慢而仔细,范围渐渐从北境戍区的庶务文书,扩展到与其相邻或职能相关的其他区域,时间跨度亦拉长。他不再只留意岐黄的名字,也会看其他经手仙官的批核习惯、印鉴更迭。有时,他会将不同年份、不同司部但涉及同类物资或事项的记录并排对比,指尖在玉简冰冷的表面缓缓划过,目光沉静。 这一日,他在查阅一批约一百五十年前、关于北境戍区与毗邻的“风吼渊”一带联合巡防的往来纪要时,指尖顿住。 那份纪要本身并无特别,是当时一次小型联合演练后的总结陈报。引起他注意的,是附在后面的一页简略的“损耗补充清单”。清单所列物品中,有一种名为“炽火胶”的辅助材料,数量不大。批核者署名是当时的另一位仙官。但在清单角落,有一个极淡的、近乎无色的印记,形如飞鸟衔石,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润玉认得这印记。这不是天界官印,而是下界一些灰市商贾,用于标识某些特殊来源或经手物品的暗记。前世他后来清查北境积弊时,曾见过类似的标记。 而这份清单的签发日期,与另一卷他前几日看过的、由岐黄核验的某次“器械保养”记录,相隔仅半月。那份记录里,恰好也申请了一批“炽火胶”,理由正当。 他将两处信息记下,面上无波,继续翻阅其他卷宗。 离开文枢阁时,他手中多了两卷拓印的范例——是百年前和一百五十年前,两种不同格式的“戍区日常耗损呈报表”的空白样式拓本。这是他作为督导仙官,为新晋者准备“文书格式沿革研学”的正当材料。 回到璇玑宫,他照例将那两处关键信息以只有自己能懂的方式,记录于另一张纸上,而后焚毁。 数日后,他召集陵光等数名分在北境相关司部的新晋仙官,布置下一项课业:以近百年北境戍区某一类日常庶务文书(如小型演武损耗、定期器械维护)为例,选取不同时间节点的数份实例副本(由润玉提供范围指引),进行格式比对与内容要点复核,旨在熟悉文书变迁及培养严谨核验之习惯。要求十日后提交简略比照心得。 任务明确,属于督导职分内可安排的实践。陵光等人领命。 润玉提供给他们的实例副本范围,自然包括了那几份他留有印象的、可能存在疑点的文书所在年份及司部区域。指引宽泛,并无特定指向,即便有人察觉年份上的某种集中,也只会以为是督导仙官随意划定。 布置完课业,润玉离开偏殿厢房。走回七政殿的路上,他经过一处连接各殿的回廊岔口。廊外是一片不大的莲池,此时并非花期,只有些残荷枯叶漂在水面,略显萧索。 莲池对面,另一条廊道上,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栖梧宫那边催得紧,要今年新收的‘云梦锦’赶制一批坐褥,花样还得是火凤衔珠的式样,一丝不能错……可库房里现有的云锦,前些日子刚被瑶光仙妃宫里支走了一批,说是给三公主裁衣……” “那怎么办?火神殿下的东西,谁敢耽搁?快去禀报司制大人,看能否从别处调拨,或者……唉,少不得又要拆兑其他宫份例了……” 两个身着司制局服饰的仙娥匆匆走过,并未注意到莲池对面廊下静静而立的润玉。 润玉目送她们背影消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荼姚对栖梧宫用度的讲究,对旭凤的偏爱,天界皆知。这点小事,微不足道,却也是那对母子地位与权势最直观的注脚之一。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当夜,布星之后,润玉并未直接返回璇玑宫,而是转向天河另一侧,一片相对僻静的星域。此处远离主要宫阁,星光也略显稀疏晦暗。他悬停于一片薄云之上,衣袖轻拂,几缕星辉如受牵引,缓缓没入下方翻涌的云海之中。 云海之下,对应的是下界某处人迹罕至的荒谷。星辉落地,无声无息,只在那谷底一处早已干涸的河床乱石间,激起一点微弱的、与周遭土石灵气几乎无异的波动。 这点波动,对于此刻可能正途径附近、或对灵气异常敏感的某些存在而言,或许会如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 做完这些,润玉静静立了片刻。夜风穿过他素白的袍袖,带来远处天河水流亘古不变的微响。他抬眼,望了望北方天际,那里星辰的排列,与他记忆中引发第一次小型魔族异动前的星图,已隐隐吻合。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时间,正在接近。 他转身,化作一道清淡的流光,投向璇玑宫方向。 宫门寂静,唯有檐角挂着的铜铃,被夜风吹动,发出极轻的、空洞的叮咚声,一下,又一下,很快重归沉寂。 润玉步入七政殿,殿内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昏黄。他走到内室那面青玉墙前,墙角的兰草依旧半枯。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玉面上,没有灌注灵力,只是贴着。 良久,他收回手,指尖冰凉。 母神,此刻应已在新的藏身之所了吧。那点他留下的、指引向废弃水府和澜沧君旧谊的星辉暗记,但愿她已收到,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走到案前,桌上除了星图玉简,还摊开着一份天界近期各殿司主要事项安排的邸报抄录,来自通明阁的例行分发。其中一条写着:“北境戍区副统领岐黄仙官,奏请于下月初三,返天庭述职,并呈报近期防务。” 润玉的目光在这条消息上停留了几息。 岐黄要回来了。 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是给陵光等人的督导批示,关于他们近期基础课业的一些寻常评语和建议。字迹端正平和。 写完后,他将其与明日需处理的其他几份普通文书放在一处。 晨光稀薄,穿透璇玑宫高窗上糊着的素绢,在七政殿冰凉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润玉已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的是那份提及岐黄仙官即将返天述职的邸报抄录。他目光沉静地扫过那几行字,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一下,随即移开,落在旁边一叠新誊录的文书上。 那是昨日陵光等人提交的第一批文书比照心得。 润玉一份份翻阅过去。大部分内容稚嫩,流于表面格式的比对,唯独陵光那份,在末尾附了短短一句:“……查天猷年七月‘演武耗损’录,所列‘裂石弩弦’之数,较同年份他次演武均值高逾两成,然前后旬月魔气监测纪要未载异常,该月戍区亦无特别勤务增派。或有他因未注。” 润玉的视线在那行小字上停留片刻。陵光果然仔细,且胆大,敢于在例行课业中提出如此细微的疑点。他提笔,在那份心得末尾批了“细致可嘉,然孤证不立,核验之道,首重多方比对,次查关联卷宗”一行字,语气仍是督导的严谨,未露半分嘉许或异样。 批阅完毕,他将所有心得整理好,准备稍后发还。随后,他取过一张新的笺纸,开始起草一份呈送给承务殿的阶段性督导汇总。文中例行公事地汇报了新晋仙官近况,提及已安排文书比对实践以增进实务认知,并委婉提出,为更全面评估新晋者之严谨性,或可酌情安排一次对陈年庶务文书的抽样复核,由督导仙官带领,选取非机密卷宗为例,令其实际操作演练。理由冠冕堂皇:夯实基础,防微杜渐。 这份呈报,连同批阅好的新晋仙官心得,一并封好。他唤来仙侍,吩咐送往承务殿。 午后的文枢阁,依旧安静。润玉再次踏入那排排放满北境卷宗的架子间。今日,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存放“魔气监测纪要”的区域。这类卷宗多属例行记录,枯燥而繁复,通常少人问津。 他根据陵光提及的年份和月份,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几册。玉简入手冰凉。他展开,神识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格式固定的记录:某日某时,某处监测点,魔气浓度“平”、“微澜”、“略升”……数值皆在正常阈值内,与前后月份并无显着差异。 他又调阅了该年份前后数月的纪要,快速比对。确实,陵光所指的那个月份,并无特殊记载。 润玉合上玉简,放回原处。他没有再去看其他卷宗,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扫视着面前一排排承载着过往时光的冰冷载体。空气中陈纸与灰尘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疑点埋下了。由新晋仙官陵光,在一个看似合理的课业中,“偶然”发现并记录。而自己作为督导仙官,批注了“孤证不立,需多方比对”。 下一步,就是创造“多方比对”的机会,让这个疑点,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疑点,以一种“自然”的方式,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他离开文枢阁,没有返回璇玑宫,而是转向通往北境文书房所在区域的方向。作为督导仙官,巡视新晋者实际任职环境,亦在职责之内。 文书房坐落在一片相对冷清的殿阁群中,建筑方正,门户常开,时有低级文吏进出,抱着卷宗或玉板,步履匆匆。润玉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出示符印,值守仙吏便客气地引他入内。 里面是一间间用屏风或书架简单隔开的小公廨,纸张和墨的味道混杂着仙吏们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润玉缓步走过,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伏案书写或低声交谈的身影。陵光坐在靠里的一间,正对照着一份清单核验着什么,神情专注。 润玉没有上前打扰,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转向引领他的仙吏,询问了几句新晋者在此处适应情况、有无疑难等寻常问题。仙吏一一答了,言辞谨慎。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稍显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低低的抱怨。 “……催什么催!岐黄大人后日便到,这些陈年旧账册偏要此刻整理出来备查……早干什么去了……” “少说两句吧,毕竟是副统领大人交代的差事……” 两个穿着戍区文吏服饰的人抱着几大摞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账册走进来,脸上带着烦躁和不情愿,将账册“咚”地放在门口一张空闲的长案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引领润玉的仙吏见状,皱了皱眉,对那两人低斥道:“噤声!没见夜神殿下在此巡视吗?” 那两人这才注意到润玉,慌忙敛容行礼,神色有些讪讪。 润玉微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目光扫过那堆账册,随口问道:“可是北境戍区历年庶务账目?整理起来,确需费些功夫。” 其中一人忙躬身答道:“回殿下,正是。岐黄大人返天述职,按例需调阅部分近年账目备询。有些年份久远的,存放散乱,故而……” 润玉点了点头,神色温和:“嗯,述职要紧,尔等辛苦。”他不再多问,转向引领仙吏,“新晋者既已安顿,本君便不多扰了。” 他告辞离开。走出文书房一段距离后,方才那两名文吏低声的抱怨,和那堆亟待整理的陈年账册,在他心中清晰映现。 岐黄返天,调阅账目备询,是惯例。那些账册里,会包含什么呢? 他回到璇玑宫时,暮色已开始浸染天际。他没有急于处理其他事务,而是走到观星仪旁,手指虚虚拂过星盘上北轸宿及附近几个星宿的方位。星盘上的铜星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明日,是他例行前往钦天监送交夜巡星象记录、并听取白昼星象观测简报的日子。 他需要一份“恰到好处”的简报。喜欢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古早影视悲惨男主男配们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