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氏24(1 / 1)
白氏抱着烨儿立在廊下,看下人扫雪。院中那株玉兰的枝丫被雪压断了两根,断口处露出惨白的木质。 春桃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 “夫人,蒹葭院那边来人了。” 白氏没抬头。 “什么事?” “说小秦姨娘回来了。 病好了,今早进的府。” 白氏嗯了一声。 春桃憋不住:“夫人,她这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回来了?” 白氏将烨儿交给乳母。 “她当然要回来。”她转身进屋,“再不回来,就来不及了。” 春桃不懂。 白氏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到妆台前,拉开底层抽屉,取出那只锦匣。 太夫人给的。秦老夫人给的。父亲给的。 她一封一封看过。 然后合上。 “去请周管事来。”她说。 --- 周管事来得很快。 白氏在花厅见他。 “周伯,有件事要劳您去办。” 周管事躬身:“大小姐吩咐。” 白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上面记着几笔账。您拿着这个,去找户部的一位主事。他姓刘,从前与父亲有过往来。” 周管事接过,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大小姐,这是……” “顾家当年亏空的底细。” 白氏声音很平,“八十八万两,从哪借的,拿什么抵的,经了谁的手。 都在上面。” 周管事看着她。 “大小姐,这东西……怎么来的?” 白氏没有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株断枝的玉兰。 “您只管送去。刘主事知道该怎么办。” 周管事沉默片刻。 “大小姐,您可想好了。这东西送出去,顾家……” “顾家如何,与我何干?” 周管事看着她。 他从十五岁起就在白家当差,看着这位大小姐从襒褓里的小小一团,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红着眼眶坐上花轿。 如今他看着她。 看着这张平静的脸。 这张脸上,没有了笑,也没有了哭。 只有一片沉沉的静。 “老奴知道了。”他躬身,“老奴这就去办。” 他走了。 白氏独自坐在花厅里。 窗外,下人还在扫雪。 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听着那声音,很久没有动。 --- 十一月二十三,顾偃开被叫进了宫。 不是早朝,是单独召见。 他在御书房跪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 长随扶他上马车,他一句话没说。 回到府里,他径直去了书房,关上门,谁也不见。 白氏是傍晚才听到消息的。 春桃打听得仔细:说是有人把当年顾家亏空的旧账翻了出来。那八十八万两,有一半是借的户部库银。当年老侯爷上下打点,把账抹平了。如今不知怎的,又被人捅了出来。 白氏听着,没有表情。 “侯爷呢?” “在书房。一整天没出来,也没吃东西。” 白氏点点头。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 那夜,顾偃开在书房坐了一宿。 次日一早,他去正院看孩子。 白氏正在喂烨儿吃米糊。见他进来,没有起身。 顾偃开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只挽了个髻,脂粉未施。阳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 那是成亲前,两家议亲时。媒人拿了她的画像来,他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画像上的女子很美,但只是画像。 后来大婚那夜,她掀了盖头。 他看见她那双眼睛。 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溪水。 那时候他想,这个女子,或许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如今他知道了。 她确实不一样。 她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的人。 “静婉。”他开口。 白氏抬眸。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可能保不住侯府了。 想说:我可能护不住你和烨儿了。 想说:我撑了二十年,如今撑不下去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侯爷有事?”她问。 他摇头。 “没事。”他说,“就是来看看孩子。” 白氏低下头,继续喂烨儿吃米糊。 顾偃开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十一月二十六,朝中传来消息。 顾家亏空一案,交由大理寺重审。顾偃开停职待参,不得离京。 侯府炸了锅。 各房的人涌进正院,问白氏怎么办。白氏只一句话:“等消息。” 王氏也来了。 她已搬出侯府,住进新置的宅子。可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又巴巴地跑回来。 “大嫂,这可怎么好?侯爷要是倒了,我们二房会不会受牵连?” 白氏看着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们已经分家了。” 王氏讪讪的。 “分是分了,可到底还是一家人……” 白氏没接话。 王氏坐了一会儿,见问不出什么,悻悻走了。 她走后,春桃忍不住问:“夫人,您真不管?” 白氏端起茶盏。 “管什么?” “侯爷他……” “他怎么了?” 春桃噎住。 白氏放下茶盏。 “春桃,你说,顾家这二十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春桃一怔。 “是……是侯爷撑着的吧。” “侯爷拿什么撑?” 春桃想了想。 “俸禄?田产?还有……还有夫人的嫁妆?” 白氏笑了。 那笑容很淡。 “我的嫁妆,一文没动。” 春桃愣住了。 “那……那他们拿什么还的亏空?” 十二月初三,大理寺传顾偃开过堂。 他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脸色灰败,脚步虚浮。 长随扶他上马车,他忽然说: “去白家。” 长随愣住了。 “侯爷,您说去哪儿?” “扬州白家。” --- 顾偃开到扬州时,已是腊月初七。 白老太爷在花厅见的他。 两人对坐,半晌无话。 白老太爷看着他。 这个女婿,他见过两回。一回是议亲时,一回是送嫁时。两回都是一样的冷,一样的疏离。 如今再看,冷没了,疏离也没了。 只剩下一身的疲惫,满脸的灰败。 “侯爷远道而来,有何贵干?”白老太爷开口。 顾偃开看着他。 “岳父,”他说,“我来接静婉回去。” 白老太爷没有说话。 顾偃开又道:“府里出了些事,需要她回去主持。” 白老太爷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侯爷,”他说,“我女儿在你府上,过得好不好?” 顾偃开沉默。 白老太爷看着他。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放下茶盏,“她出嫁前,是什么样子?如今是什么样子?我虽然老了,可眼睛还没瞎。” 顾偃开张了张嘴。 白老太爷摆摆手。 “侯爷不必说了。静婉在不在扬州,我不知道。她想去哪儿,是她的事。我做不了她的主。” 他站起身。 “送客。” --- 顾偃开在扬州待了三日。 他让人打听白氏的下落。白家的人说不知道。他亲自去白家老宅门口等,从早等到晚,没有等到。 腊月初十,他回了京城。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 他站在正院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站了很久。 门没有开。 --- 白氏在扬州。 她腊月初五就到了,比顾偃开还早两日。 她带着烨儿,住在自己未出阁时的绣楼里。每日陪父亲说话,抱孩子在院里晒太阳。日子过得安宁,像从未离开过。 周管事每日来回事。铺子里的进项,田庄的收成,还有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日,他带来一个消息。 “大小姐,大理寺那边有动静了。当年经手那笔亏空的几个人,都被拿了。听说有一个扛不住,供出了顾家贿赂官员的事。” 白氏正在给烨儿喂米糊,闻言没有抬头。 “嗯。” 周管事看着她。 “大小姐,这事……是不是您……” 白氏抬眸。 “周伯。” 周管事躬身。 “老奴多嘴了。” 白氏低下头,继续喂孩子。 --- 腊月十五,京城传来消息。 顾偃开被削爵。 宁远侯的爵位,传到这一代,没了。 圣旨下的时候,顾偃开在书房。他跪接圣旨,谢恩,起身。 然后他走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跪了一夜。 第二日,他病倒了。 高热,说胡话,太医说是急火攻心。 白氏在扬州听到这消息时,正在陪父亲用晚膳。 她放下筷箸。 白老太爷看着她。 “要回去?” 白氏摇头。 “不急。” --- 腊月二十,顾偃开的病好了些。 他撑着一口气,让人写信去扬州。 信写得很长。说他的过错,说他的悔恨,说他这辈子做错的每一件事。最后,他说: “静婉,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回来。烨儿还小,不能没有父亲。” 白氏收到这封信时,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她看完,将信折起,放进抽屉里。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回去吗?” 白氏没有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飘着雪,细细的,像盐末。 她伸手接了一片。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化了。 “春桃,”她忽然问,“你说,一个人削了爵,还算什么?” 春桃愣住了。 “算……算庶民吧。” 白氏点点头。 “庶民。”她重复了一遍。喜欢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